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边的一只断手。
断手五指修长,颜色白皙,指甲上涂有鲜艳的亮红色油彩,无名指上戴着好看的晶钻戒指。手腕往上是被某种蛮力扯断的半截手臂,犬牙交错的断口处裸露着森白的骨头,上面缠绕着不可名状的红白之物。
断手旁边是一具残缺不全的男尸,尸体只剩下胸腹的部分,尸身上的衣服做工考究、用料扎实。旁边地上有一根染血的银白色项链,似乎是某种法宝,可惜用高档晶属体制作的吊坠已经碎成细砂般的粉末。
“阿雪,这里的尸体跟前厅的不一样。”黑翼蹲在尸块旁边,他脸色很难看,时不时干呕一下。
“没错,大部分尸体都支离破碎,断口处残缺不全,能看得出来死者临死时被暴力肢解导致死亡,部分尸块有被啃咬的痕迹,尸块里的血液也几乎被吸干。”
“两种不同的杀人手法,再加上前厅的那种,难道说作案的是三个人?”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我们不能只把思维局限在一点。”
“怎么说?”
“参与惨案的,有可能还有妖兽。”我找到墙壁上一处爪痕,用手指简单丈量了一下爪痕的长度,“这只爪子的宽度,至少有半米。”
黑翼不禁咽下一口口水,“卧槽!爪子都有半米宽,那它得有多高?”
“我猜测,可能有4到5米。”
“照你这么说,在这里杀人的是一人一兽?”
“情报不足,无法定论。”
部队的人在周围巡视一圈后确认安全,开始布置人手进行现场勘查,将获取到的所有信息汇总,然后打包上传。
个别士兵面无表情地进行生物样本采集,他们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无视脚下红白相间的人体组织,暗示自己是执行命令的无情机器,不要被外界因素干扰自己执行任务。
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孰能无情?几名士兵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当场趴在地上吐得一塌糊涂;更是有人痛哭流涕,痛骂凶手手段残忍灭绝人性。后面走过来的长官恨铁不成钢,骂他们是懦夫、孬种、娘娘腔,决定亲自进行样本采集,但很快,军官也步了手下士兵的后尘,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黑翼实在是受不了这里的气味,找旁边的士兵借来两个防护口罩,自己戴一个,给我一个。
“如果是妖兽干的,那会是什么妖兽?”
我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用手触摸眼前的干尸,“不好说,首先排除植物类妖兽,因为植物妖兽造成的痕迹,与其他妖兽造成的痕迹,明显不一样。其次,金属类妖兽、自然元素类妖兽、软体腐蚀类妖兽、狂暴类妖兽也可以排除。剩下的,也就是特殊能量类妖兽,与拟人复合类型妖兽较为符合。”
“喂!你碰那玩意干嘛?恶心死了!”黑翼看到我的动作,一脸嫌恶,“拟人类妖兽可是除龙类妖兽外,最强的妖兽种。但有个问题,这里是教廷的底盘,谁能够带一只类人型妖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当教廷的护教骑士是摆设吗?”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对方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妖兽带进来的。”
“管他呢,其中细节让罗格斯军队查去,咱们只管找人。他们准备继续往后面走了,快跟上。”
“嗯。”
不对...
还是有些地方很不对劲。
这里的很多痕迹出出透着诡异,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我居然无法百分百完全分辨。我隐隐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很可能既不是人也不是兽,而是某种怪物般的存在。
希望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我俩跟着部队,沿着漆黑无光的走廊向办公区快速挺进,负责引路照明的光球飘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光晕流动间映亮墙壁上染血的美术画作与漂亮的灯饰,留下不断晃动的斑驳人影。
时不时能看到倒在走廊里的遇难者,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走廊内只回响着隐约的呼吸和脚步声,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防止地方可能突然出现的袭击。
走在最前面的霍克身形忽然顿住,伸手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队伍被迫停下。
前方的道路戛然而止,被一堵突然出现的黑色墙壁阻挡,墙壁表面光滑如镜,却看不到上面有丝毫反光,比墨还要浓郁的黑色似乎能吞噬光线。
在见识过魔煞可怕的一面后,人们心理就已经被恐惧的种子深深扎根,即便接受妥善的精神治疗,也无法阻止种子对精神世界的蚕食。
乍一看到黑色墙壁,大家伙全都慌了神,士兵们将手中的武器齐刷刷瞄准那面墙,紧张压抑的气氛下,流到眼角的冷汗都无暇去擦。
海因莱因走近墙壁,细细观察一番后,示意大家不必太过紧张,“这面墙与我们之前在教堂外看到的黑色结界并不一样,似乎是某个人放出的防御魔法,没有危险。”
他的话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稍稍落地,紧绷的脸色得以缓和。
霍克从身上掏出一枚硬币,将其抛向黑墙,闪着银光的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撞上墙壁后掉落地面,发出几声脆响。
“希特凯恩斯先生,我总感觉这道墙怪怪的,会不会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海因莱因摸着胡子沉吟片刻,不知为何脸上紧绷的表情忽然缓和下来,对霍克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中等级的土系魔法,也许我们把它打开就知道了。”
霍克点头,转身指挥手下的修行者上前破解魔法墙。
“阿雪,这面墙有问题。”黑翼瞅着那面墙揣摩良久,忽然蹦出一句。
“哦?你瞧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的嘛?教堂的走廊是琉璃色中夹杂着淡金色,而这道墙黑不溜秋跟黑炭似的,肯定不是一路的。”
“呃...你这么说也行。”
“阿雪,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那老头儿说得没错,待会儿咱们就知道了。”
几名修士相互配合,一同吟唱魔法咒言,灵能凝聚时特有的光辉在他们的手中闪耀。
与民间修士喜欢用手杖、手环不同,军队的魔法师会统一配备体积更小巧、品阶更高的法戒,即便不是修为强悍的全系法师,也能在法戒的加持下,同时释放多种不同的魔法。
魔法之力在魔法师的引导下笼罩在那面黑墙之上,冰冷坚硬的墙体逐渐变得柔和,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那般逐渐虚化,不多时便从众人面前消失不见,露出后面的走廊。
黑墙消失后,大家发现地面上插着几面小巧精致的三角令旗,旗子上印着帅气的书法汉字和漂亮的云雷纹饰,两边的墙壁上还贴着几张散发出微弱波动的符箓。
居然是华夏法宝!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士兵通过魔力扫描确认无危险后,小心翼翼接近准备将地上的小旗子回收,两边的墙壁忽然向里面凹陷,形成几个方形的门洞,无数藤蔓从洞口内电射而出。
“妈呀!这什么玩意儿?”黑翼看到扭动的东西,吓了一跳,赶紧躲到我身后。
他小子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蛇类妖兽,眼前这些藤蔓虽不是蛇,但像蛇一样在半空快速扭动,可把黑翼吓得不轻。
“瞧你这点儿出息,区区几根藤蔓就把你吓住了。”
被我数落,黑翼很不服气,“怕蛇怎么了?好多人都怕蛇的,你还有脸说我,你不照样害怕虫子吗?”
黑翼说的是事实,可他似乎忘记了,睁眼说瞎话就是我的最强技能。
“话可别乱讲,你哪只眼看见我怕虫子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我会怕虫子?”
“我可没瞎说,你明明就是。”
藤蔓挥舞着长满狰狞倒刺的触手,张牙舞爪朝我们扑来,士兵们仓促应战,有几个倒霉蛋猝不及防被死死缠住,身上的灵气不断被吸走。
走廊里空间狭小不利于释放范围魔法,士兵们只能挥舞军刀与这些藤蔓近战,霍克与几名高阶修士一边与藤蔓搏斗,一边解救被困的战友,而海因莱因却没有动,不知道在等什么。
不对...
有杀气!
我抬手放出几道刃气,斩断袭来藤蔓,注意到两侧前后出现几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不等我多想,一道炽亮冰冷的寒芒透墙而出,化作疾走的奔雷,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我直刺而来。
唰——!
对方快如闪电,眨眼间杀气凛然的剑锋已迫在眉睫,我精神高度集中,扬起右手把对方凌厉的刀刃死死捏住,同时探出左手掐住来人的脖子,瞬间身体下沉腰间用力,以千钧之势将来袭者砸向地面。
嘭!
对方的身体把地面石砖撞出寸寸裂痕,口中发出痛苦闷哼,嘴角溢出鲜血,身上凝聚的灵能被强行驱散。他挣扎着想要脱离我的掌控,奈何被强大的力道镇压,无法挣脱。
这时我看清他的脸,黑发黑眸,近四十岁的脸。
对方不但是华夏修士,而且是我认识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