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翼猛然一愣，随即露出自嘲的苦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感到有些疲惫，慢慢弯下腰，双手抓住膝盖，大口喘着气。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他抬起胳膊蹭掉挂在眉毛上的汗水，心里默默感受着体内严重损耗的真元，干脆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没有心思去处理，满脑子装着的都是三个字：怎么办？
黑翼盯着黑雾愣了片刻，四下张望了几眼，扭头看向后面，只见姑苏和秋日他们，陆续破解了身上的封印术式，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黑翼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无法继续进行，必须做个了断了。想到这，心情有些沉重。
终于要做出最后的选择了吗？
曾经无数个夜晚，黑翼在内心演练了无数次，每一次模拟的结果，都是毫不犹豫选择那个正确选项。他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即便是心底有那么一丝丝别样的情绪，也被他很理智地屏蔽掉了。
“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他对自己说出了那句话。
可当他终于走到这一步，直面现实的时候，他却发现现实跟模拟完全不一样。他犹豫了，他彷徨了，内心深处产生出很多不该有的情绪。
这些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强烈，开始扰乱他的思绪，阻碍他的判断，搅乱他的心情，使得他根本无法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闭上眼睛，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
可黑翼越是强迫自己，内心就越混乱，各种纷杂的记忆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让他头晕目眩。
记忆的闸门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堪重负，曾经的记忆宛若洪水般喷涌而出，将他的灵魂彻底淹没，黑翼的意识彻底迷失在过去的记忆当中。
姑苏他们几个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第一时间寻找黑翼，当他们看到黑翼安然无恙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来到黑翼身边，却发现黑翼趴在地上，双目紧闭，浑身大汗，呼吸急促，看上去似乎失去意识了。
“白银？”姑苏走近对方，喊了一声。
黑翼没有反应。
姑苏凑近后蹲下身，看着他的脸，神情中满是担忧。“白银？你怎么了？”
黑翼依旧没有反应。
“白银！醒醒！”秋日蹲下去，大声喊道，希望能喊醒他。
可黑翼仍然没有反应。
其他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姑苏有点着急，抓住黑翼的肩膀，用力摇晃，“白银！你醒醒！”
黑翼忽然睁开眼睛，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扭头看见同志们担心的表情。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水，“抱歉，走神了。”
他掏出香烟，想要点上一根，刚把烟从烟盒里拿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不小心掉到地上。
黑翼感到一阵烦躁，用力一攥，将烟盒缩成一团，随手丢掉。
姑苏递过来一张手帕，“白银，现在情况如何？那些煞雾是深渊暴食者散发出来的吗？还是说...是烈山有雪被感染后散发出来的？”
黑翼接过手帕，擦拭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可以确定，煞雾是那个怪物散发出来的，我保护的目标，被深渊暴食者感染了。”
秋日轻叹一声，收回放出去探查煞雾的神识，转头看向黑翼，“根据罗格斯军队目前掌握的情报分析，人类被魔煞感染之后，被完好净化恢复如初的几率，几乎为零。”
秋日的声音低沉，语气坚定，他阐述了情报分析结果，没有问任何问题，却是用这句话，来试探黑翼的反应。
白鸽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不是有个机甲驾驶员被魔煞感染，之后被救过来了吗？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我们可以去查询一下。”
“没用的，那个驾驶员虽然活下来了，但情况有点特殊。”晨轩用手机打开一个机密文档，里面有很多文字和图片报告，其中还附带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他把这些文档群发到了其他人的手机上，“驾驶员被感染后，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彻底净化魔煞。只好将其被感染的部分切除了。那名驾驶员虽然活了下来，但被截断了四肢，修为也跌落不少，这样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大家看完视频后，心情更加沉重。
“白银同志，你不要想太多。”叶子安慰着黑翼，“这次的魔煞实在是前所未闻，它的属性太过变态，不论是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白鸽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是否终止任务？”
“还没完...还差最后一步...”
黑翼的声音干涩嘶哑，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扔掉瓶子后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水痕。
“现在，到了选择的时候。”
黑翼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
那是一枚有些与众不同的符箓，用星辰木和雷火木制作的符纸，呈现出淡黄色的光晕。灿金色的汉篆符文，以特定的方式排列出华丽的阵型，金色流光在符文中闪过，明暗有序。阵型中间是一个人形背影，背影身穿汉服，散发出一股天地肃杀、泰山压顶的威压。
他们大部分都没认出此符，除了黑翼，只有姑苏一个人认出这张符。
“这是...人皇符！？”
姑苏震惊地看着这张符箓，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再看，果然是人皇符！大家听到人皇符三个字，这才意识到黑翼手中拿的，是传说中八阶上品符箓，顿时吃惊不已。
“对！”黑翼用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符箓，沉声道：“这是我最后的手段，一符可定乾坤。姑苏，如果我发生意外，你带同志们离开，我所掌握的所有情报会放在指定地点，到时候你带人取出来就行。”
人皇符，是元神境大能将自己的真元和意境，与太阳之力、太阴之力融合后，化作元灵之气并封存的高级符箓。
使用此符箓者，不论修为多少，可将自身修为提升至元神境，并打出元神境全力一击。
大家都很清楚人皇符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当黑翼确认手中的符箓是人皇符时，他们看向符箓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不过黑翼说的话太过奇怪，使得大家更加疑惑。
姑苏一脸认真，“你刚才说...还差最后一步...什么意思？”
秋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你该不会是说...任务还没结束吧？”
“嗯。”黑翼轻声回道，可大家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支以姑苏为首的五人小队，自从与白银、冷锋汇合之后，就觉得这次任务疑点重重。任务简报只告诉他们要保护重要人物，他们以为只要将目标人物带离危险地区就行了。
可实际上事情的发展有些离谱，白银居然让他们伪装成杀手，对他们进行偷袭，并布下空间传送术阵，试图将目标传送离开。
第一次偷袭行动失败后，没有后续指令，只是让他们待命。他们等了好久，才接到求援信息，与白银再次汇合。
但汇合之后，白银也没有带目标人物离开的意思，反而让他们几个尽量配合白银的行动。
大家心中都有疑问，不过大伙很清楚自己身份的特殊性，身为刺客，一切以任务为优先，一切阻碍任务的因素都不能存在，所以一直没有把疑问摆出来。
还有一件事，冷锋的牺牲，很意外也很蹊跷。尤其是冷锋牺牲的时候，白银居然没有和冷锋待在一起，着实让姑苏很费解。
现在烈山有雪被魔煞污染，死亡已成定局，可白银居然说任务还未结束。姑苏终究是无法继续忍耐，他必须把问题搞清楚，否则他将拒绝执行白银的指令。
叶子想通了某些关键点，略带迟疑地问道：“白银，恐怕真正的任务，不是保护重要人物吧？”
白鸽与晨轩彼此对视，又把目光移向姑苏和秋日，大家意识到所有人的想法一致，最后一同看向黑翼。
黑翼见大家伙发现了问题所在，索性不再隐瞒，“没错！我向组织求援之后，组织派给你们的任务，并非保护重要人物，而是全力配合我实施行动。如何行动听我的指令，至于行动目标暂时保密。”
众人恍然大悟，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
姑苏双臂环抱，陷入沉思，这种保密性的任务，倒是符合组织的一贯作风。刺客通常单独行动，偶尔遇到困难便会呼叫支援，组织会指派附近离得近的刺客前往支援。这种派遣内容只有一条：听从对方的指令，全力配合。至于任务目标，行动动机不许过问，问了对方也不会说。
只是，白银此时拿出人皇符，让他忍不住猜测白银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难道说...他的目标是...
“不对！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黑翼的神识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发出示警。
其他人听到后立马凝神戒备。
远处，煞雾覆盖的面积正在慢慢缩小，雾的浓度也在逐渐变淡，一个身影从雾中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