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出诊所，耀眼的阳光倾洒而下，晃得我眯起眼睛。碧蓝的天空好似镜面，洁白的云朵飘在镜面上，轻风拂面，吹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凌素素抱着黑翼哈哈大笑，做出夸张的动作，黑翼被气得恨不得骂脏话。几名孩子迎着风快步跑过，少男少女向他俩投去好奇的目光，尴尬的场景使得黑翼脸色涨红。
我伸手抚平被风撩起的裙摆，无奈笑了笑，“行了素素，你就别逗他了，要是把他逼急了，指不定怎么报复你呢。”
“他敢！？”素素挑起眉毛，瞪着黑翼说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我可是清楚得很，若是再偷偷占阿雪的便宜，我就让你在市中心裸奔！”
威胁的话说完，素素这才解除黑翼身上的禁制。
“你污蔑我！”黑翼伸手指着素素，转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大义凛然，“阿雪你听到了，她污蔑我！她在污蔑我啊！我怎么可能会偷偷占自己兄弟的便宜呢？我又不是变态！”
素素翻了个白眼，“那可不一定。”
黑翼气鼓鼓地对着手上的腕表说道：“小白，刚刚你怎么不帮我？害我出这么大的糗！”
小白：【系统并未检测到杀意，也未检测到恶意，所以并未采取防御措施。根据系统的测算，主人朋友对主人的方式，只是一种友谊的表达而已，请主人放平心态，不要走进死胡同。】
黑翼有些气恼，身为仆从，在主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居然不帮忙，成何体统？可小白说的话没毛病，他愣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忍下这口气。
我取出一只口罩戴在脸上，卡莉娅见状有些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戴口罩？你要接受现实，就要从接受自己的相貌开始，女孩子长得漂亮，本身就是第一件好事。”
我接受她的劝说，但自己戴口罩却有其他原因，并不是单纯地抗拒现实。
我说道：“我当然会尝试着接受自己，可太过美貌会招惹麻烦。虽然我不怕麻烦，但处理麻烦事会浪费时间，所以戴口罩会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卡莉娅有不同观点，“你这样只是自欺欺人，虽然你戴口罩会遮住大半个脸，可你的眼睛，你的肌肤，你的身段同样无比诱人，该来的麻烦还是会来。”
好吧，虽然我不想承认，但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戴上总比不戴好，至少会低调一些。
卡莉娅看了看黑翼，凑近我小声说道：“阿雪，你虽然跟黑翼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你现在变成了女孩，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和他保持距离。”
布兰琪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对对！没错，有雪你要小心啊，本少发现，黑翼哥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与黑翼保持距离？”
我皱着眉看向黑翼，脑海中出现一些不太好的念头，但随即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放心好了，黑翼虽然平时经常犯二，但他的人品绝对没问题，他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卡莉娅漂亮的右眼忽闪了两下，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咱们准备怎么去？我现在这个样子可飞不了，要不你带着我飞？”
“飞着去？”我想象出飞上天空时，裙摆被风掀起的画面，立刻感到一阵寒颤，“不行不行！我不想飞着去，咱们还是坐无人飞梭吧。那玩意方便得很，又花不了几个钱。”
黑翼自告奋勇要带着卡莉娅飞，被素素堵了回去，我也不同意，这货明摆着对卡莉娅有意思，若是给他机会，指不定怎么占人家便宜呢。
无人飞梭乘坐点离这不远，我们走几步路便到了。
不远处刚刚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两辆飞梭不知什么原因撞在一起。，其中一辆躺在马路中央，机身上掉落的碎片洒落一地，而另一辆掉落地面后在路面滑行一段距离后，一头栽进一家饭店内。
警察正在现场勘察，两个驾驶者站在路边争吵着，互相指责对方违反交通规则，他们吵得很厉害，就连警察都几乎劝不住。
路边围了一些好事者看热闹，我们从旁边走过的时候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大家都用复杂的眼神盯着我和卡莉娅。
男人们的目光充满侵略性，夹杂着惊艳、爱慕与赤裸的色欲；那火辣辣的视线落在身上，仿佛我们身上的衣服根本不存在。
女人们的目光则充满敌意，混着嘲讽、嫉妒和警惕，仿佛在说：神明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让她俩长得这么好看？
至于素素，由于她的打扮过于中性，再加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反而容易就会被众人忽略。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就连吵架的两个司机，也都愣在那里。
我置身于众人视线的焦点，焦躁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内心很慌，心跳也不断加快，浑身上下都感觉到很不舒服，心里不自觉地想要逃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为什么非要看我？
拜托不要再看我了，继续看你们的热闹吧！
我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顾不上照顾身边的卡莉娅，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等坐上无人飞梭，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一手撑着下巴斜靠在舷窗上，望向窗外的视线，随着无人飞梭进入空中交通线而缓缓拔高。
在高空俯瞰城市，原本高大的金石建筑此刻愈发显得小巧玲珑。
奔流不息的地、空两层交通线把城市衬托得，像是刻画在晶体板上的能导术阵，在地平线的尽头，那一排伟岸的高塔，宛若古老传说中的泰坦巨人。
城市的正中央，正圆形的偌大广场中心，竖立着一座鲜衣怒马的巨型石像，手持长枪怒目圆瞪的老者，正骑跨一匹风驰电掣的宝马，仿佛正在率领大军讨伐一切来犯之敌。
“哦吼——！”
天空之上，时不时会有成群结队的修行者，驾驭着法宝结伴飞过，对着天空畅快地高喊，每个修行者的眼中，都闪耀着翱翔于天空的兴奋与美妙。
坐在旁边的素素用肩膀撞了我一下，表情有些得意。
“啧啧啧，阿雪的魅力太强了，瞧把那群爷们给迷的，尤其是那个个子最高的年轻小警察，眼都看直了，旁边的同事喊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我白了她一眼，“我说你这个家伙瞎起什么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又不是只看我一个人，还有卡莉娅，还有你呢。”
“我就是有感而发一下，谁让你的美女气场这么强呢。我当时看得很清楚，大部分的目光就是冲着你来的，卡莉娅只是沾了你的光。”
呵呵，听她这么说，我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呢？
好！我承认，自己现在变成女孩了。
这是现实，我也不逃避，我大大方方地面对。
可我的灵魂还是男人，不会因为自己的长相被别人关注而沾沾自喜，这种感觉太别扭了，跟心理变态似的。
今天卡莉娅的一番开导，让我意识到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很多时候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可说的时候很简单，做起来是真的难。
刚才被那么多人看着，我越是强迫自己冷静，内心反而越烦躁，那种无法掌握的失控感，简直让人发疯。
“素素，不是我跟你吹，今天的情景对阿雪来说，只是小场面。”坐在前排的黑翼低着头，双手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十分欠揍的话不断从他嘴里蹦出来，“别说他现在是女的，哪怕以前是男的，阿雪的魅力也是无与伦比，不论走到哪都能吸引一大批目光，可以说男女通杀！”
某个二货又开始作了，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素素的双眼瞬间亮了，用一种原来如此、看不出来的复杂眼神看着我，嘴里嚷嚷着让黑翼细说男女通杀。
布兰琪也是一脸兴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在旁边起哄让黑翼赶快讲。卡莉娅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看向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我特么服了！
你们仨怎么这么喜欢听那些无聊的八卦？听别人的八卦能加寿元还是能涨修为？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
“停——！”我大喊一声，警告黑翼，“你小子要是敢说出来，我要你好看！”
谁知道这个家伙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来劲了！
黑翼放下手机，一脸神秘地对那三个蠢女人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在阿雪变身前，你们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戴着伪装的变脸面具，从来没有用真面目示人。”
“为什么？”×3
“因为他虽然是男人，但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蛋！”
“我去！真的假的？”
“我的神啊！有这回事？”
“本少表示震惊！”
“你们别听他乱讲，根本没有的事。”我高喊出声，试图阻止她们继续八卦，伸手指着黑翼，眼睛微眯，“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
还没等我说完，三个失去理智的女人突然袭击了我。
素素搂住我的脖子，紧紧捂住嘴不让我说话，卡莉娅抱住我的身体，连同双臂一起抱住，不让我动弹。
布兰琪最搞笑，她居然坐到我的腿上，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压住我。
“唔唔唔唔唔...”我说不出话，也不能动，只能使劲瞪着黑翼。
你要是敢胡言乱语，你就死定了！
我说到做到！绝对！
黑翼还是有点眼色的，他被我的眼神震慑，不禁挠了挠头，略显犹豫。
素素眨了眨眼睛，说道：“今天天气真好，晚上我请你吃饭。”
素素！你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收买人心？
布兰琪秒懂，跟着说道：“本少请你吃锅巴、蛋糕和布丁，有好几种口味。”
小丫头！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
卡莉娅沉吟了一下，说：“我身边有好几个朋友，都是漂亮的大美女，目前单身。”
卡莉娅！没想到连你也...
黑翼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小人得志的猥琐表情，“既然三位道友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洋洋得意地看我一眼，分明在说：阿雪，对不起，他们给得太多了。
“快讲，到底怎么回事？”
“本少表示很好奇！”
“你快说！”
黑翼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是这样的，以前的阿雪男身女相...”
眼看无法阻止他们，我直接放弃了，浑身无力地躺在三个蠢女人的怀中。
「男身女相」吗？
时光荏苒，我早已从不谙世事的少年，成长为修为强大的修士，期间多少人和事，都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
当我慢慢回想起某个过往时，难过、愤怒、迷惘、屈辱等复杂情绪袭上心头，我仿佛经历了一次时光倒流，回到了8岁那年，被人当众骂人妖生物的夏季午后。
当年我跟随师父远行，路过西联法兰特省巴黎市，一次午饭时去上洗手间，途中偶遇两个熊孩子。
那两个熊孩子对我很好奇，一直盯着我看，那时的我还只是普通的凡人，没有跟随师父修行，单纯的我对很多人都没有防备，对此并没有在意。
然而等我走出来的时候，正听见其中一个矮个子男孩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大叫：“看那！爸爸妈妈，他就是刚才的怪胎，我和哥哥亲眼看到的，他上面是女孩，下面是男孩，他是个怪胎！”
顺着他的手指，他的父母看到了我，顺着他的声音，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到了我。那时的我被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站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什么时候被师父带走都不记得了。
我把头靠在素素的肩膀上，听黑翼添油加醋地说着自己的事，内心很平静，仿佛在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闯荡江湖五百载，我见识过太多的人，也经历过太多的事。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而是拥有无尽生命的修行者。
我的人生还在继续，那些已经过去的，不会再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