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屏幕中的影像，心中太过吃惊，情不自禁站起身来，不小心碰到了椅子。
虽然，刚刚显示出黑色触手的画面，仅仅在屏幕的一角，时间也只有短短数秒钟，但我绝对不会看错。
那些黑色触手与魔煞事件发生时，所出现的魔煞，也就是被小白称呼为混沌的东西，绝对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这份视频文件，足以证明魔煞事件幕后黑手的身份。细思极恐的是，视频拍摄的时间，是在三百多年前。
根据小白所说，混沌物质乃是域外之物，并非蓝星所有。而那幕后黑手却早在三百多年前，甚至是更早的时间，便通过未知的方法，得到了混沌物质！
他们搞到如此危险的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我快速敲击键盘：「视频中所拍摄的设施是哪里？是什么人在进行生物科技研究？那个自由神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派杀手杀人？所杀之人又是谁？难道说魔煞事件是自由神教一手策划的吗？」
白鸦：「目前只是根据杀手的网络痕迹判断，可能与自由神教有关，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至于其他问题，你问我也没用，与这名杀手有关的所有证据全都被人暗中抹除了。」
我：「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视频内容？我是说警方的人。」
白鸦：「应该没有。圣堡市警方击杀杀手之后，还没来得及将相关物证移交，便爆发了魔煞事件。当时负责看管物证的，是圣堡市警察局第7分局，魔煞事件发生时属于战斗中心区域，整个机构有一半被毁。至于证物什么时候丢失，记录什么时候被抹除，不得而知，我个人猜测，应该是趁着战斗刚结束那段混乱期下的手。警方似乎也注意到这起案件的特殊性，加大了往这个方向调查的力量，可惜太晚了，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白鸦提供的信息，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想，从一开始，就有人在观察整个事件的走向。不论是被结界封锁的圣堡大教堂，还是死于灾祸的无辜民众，抑或被战斗摧毁的圣堡市，都是对方观察的目标。
虽然有用的线索不多，好在有个好的开始，哪怕幕后黑手隐藏得再深，终究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我：「就先这样，后续有消息咱们再联系。」
白鸦：「没问题，晚安。」
我关掉电脑，熄灭台灯，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过了一会，我翻了个身，没多久又翻回来。
不知为何，脑子里乱糟糟的，毫无睡意。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可我的脑海中却格外嘈杂，白天见到的各种情景，此刻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黑翼装模作样与我称兄道弟，眼睛却偷偷瞄向我的腰身；素素拉着布兰琪一起捉弄我，我越是恼怒她们越是开心；经过的路人偶然瞥见我的美貌，顿时惊为天人，舍不得收回目光...
但更多的是自己内心的抱怨，抱怨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女性，抱怨所有事情因为变身变得一团糟，抱怨自己明明拥有强大修为，却救不了席雅...
我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精神，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是不行，即便是脑袋里空空的，仍旧没有一丝睡意。
我坐起来，按亮台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1点20分。
一般来说，成为修行者之后，已经不再需要睡觉，修士们通常用坐定静修的方式代替睡觉。
不过仍有不少人会保留睡觉的习惯，他们睡觉时会让神魂进入冥想状态，经脉中的真元则会自动运行，在无意识的状态中吸收自然之力。我就很喜欢这种方式。
不过，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地睡不着，就像现在。
既然睡不着，那就出去走走吧。
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吹进房间。我紧了紧睡衣的带子，腾空而起，慢慢飞上天空，任由夜风吹乱我的长发。
夜色已深，整座城市陷入安眠，只余下路灯还亮着。高楼之间，有的窗全黑，像紧闭的眼，有的窗帘没拉严，漏出一线浅白。
红绿灯还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变换，绿了又红，红了又绿。街边的白杨在风中摇曳生姿，暖黄的灯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航空指示灯有规律地一明一灭，好似城市缓慢的心跳。
我落在一幢高楼的楼顶，坐在边缘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
过了不知多久，我看到了席雅。
她就坐在我旁边，穿着那件我再熟悉不过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雪白的长发随风飘起。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洁白柔软的皮肤仿佛透明一般，她歪头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一抹揶揄的笑。
“你...又来了。”我轻声说道。
“什么叫又来了，我一直都在。”席雅清亮的声音像是银铃一般，明明离我很近，却好像从远处传来，“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又跑出来瞎晃荡。”
“睡不着。”
“嗯，我知道，你呀总是这么说。”她仰着头，月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一片银白，“从咱们认识开始，你哪天睡得着？动不动就半夜飞出去，有时候站在高塔上看星星，有时候踩着山顶的树梢听音乐，还有时候坐在云端上发呆。我们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总是一副忧郁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我，“这次是因为什么？”
我没吭声。
我的内心很清楚，席雅从来不需要我的回答，她本就是我脑子里想出来的幻觉，
少顷，我开口说道：“席雅...”
“嗯？”
“你说我这样……到底算什么？”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一个男人，莫名其妙变成了女人。出去买个东西都要被路人多看两眼，哪怕是戴口罩把脸遮起来都有人盯着看。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琢磨「穿什么显胸小」这种事。”
席雅笑了一声，很轻：“你以前不也老嫌自己长得太娘？”
“那是另一回事。”我烦躁地摆了摆手，“你根本不懂。我现在每次照镜子都要愣一下，感觉里面那个人跟我没关系。可你说完全陌生吧，又确实是我自己。比死还难受倒不至于，但就是……别扭。浑身上下别扭。”
“你以前可没这么多愁善感。”席雅歪着头看我，“变女人还给你变矫情了？”
“……滚。”
她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亮亮的，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雪姐姐，不管你是男是女，你就是你。该吃饭还得吃饭，该修炼还得修炼。你会在意这个，说明你闲了。”
我被她堵得没话说，干脆往后一躺，后脑勺枕着手臂看天。
“按你的意思，我根本不用在意自己的外貌，以前怎么生活，往后还怎么生活？”
“你瞧，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你说的倒简单！身体变性了，生活也受影响吧！穿衣服前要先戴文胸，在家洗澡换衣服要关门，去厕所不能再去男厕，泡温泉要进女士场...最让人崩溃的是，每个月要来例假！你知道吗？每次例假期间，我晚上睡觉都要穿着纸尿裤，否则就会把床单被罩染红！太特么折磨人了！”
席雅捂着嘴轻笑，没接话。
我又躺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难。”
“什么难？”
“什么都难。”我盯着天上被城市灯光染成暗橘色的云层，“查找魔煞事件线索，找了一年，只找到一段三百多年前的视频。视频是谁拍的不知道，在哪拍的也不知道，跟魔煞事件有没有联系更不知道。”
席雅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放弃？”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我嗤了一声，“就是跟你发发牢骚，不行？”
“行行行，你发。”
夜风把远处的汽笛声送过来，拉得很长。
安静了一会儿，我翻了个身，改成趴着，下巴搁在手臂上。
“查案的事可以先缓缓，眼下有个问题急需解决。”
“什么？”
“我没钱了。”
席雅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笑意。
“黑翼那家伙，明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花起钱来还大手大脚。因为要治病，我俩暂时没有稳定收入，兜里的存款越花越少。偏偏在圣堡市的家被军队查封，所有的家当都赔进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上。”我越说越沮丧，“你说我一个女孩子……”
“嗯？”
“……闭嘴。”我瞪了她一眼，虽然知道她只是个幻觉，但瞪还是要瞪的，“总之我现在的状况是：查案没线索，缺钱没收入，病情不乐观。”
“所以？”
“所以，”我坐起来，看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天际线，东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我在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新的身份信息拿到手，我就准备考修行者资质认证，然后注册猎客执照，做任务挣钱！”
“姐姐，我知道你的能力，只要你想，没有做不到的。”
“你说得没错！”我站起身，从栏杆上跳下来，“我虽然变成女孩了，但我是个修行者这一点没有改变，任何困难都难不倒我！”
席雅也站起来，裙摆在风里翻了个弧度，她看着我，脸上挂着月牙般的笑。
“姐姐...”
“嗯？”
“我走了。”
我转头看她。她的身影在月光里已经开始变淡，边缘模糊得像被水洇湿的墨迹。
“行。”我说，“下次见。”
她笑了一下，伸开双臂向我靠近，将我拥入怀中，可我却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凉意。
我的眼睛一阵发酸，视线有些模糊，咬着嘴唇把头扭向一边，等我再抬头，楼顶已经空了。
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夜晚的黑暗中，看着远处的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