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峰秘府石门厚重古老,随着六具尸体旁散落的鸣印碎裂,轰隆一声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沉寂千年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岔道纵横,分为数条通路,氤氲的淡白色鸣气在通道间流转,冥冥之中形成天然的分隔屏障。秘府的机缘考验因人而异,踏入不同支路,便会开启独属于每个人的试炼。
林裳驻足,侧首望向身侧的珉月月。
昨夜温存还盘旋在心间,可二人心底都透亮,大道在前,私情只能暂且搁置。
“通路分离,你我不必勉强结伴。”珉月月白衣上血迹未干,语气一如既往直白坦荡,“各凭造化,能不能拿到五鸣鸣师遗传,全看自身能耐。”
“正合我意。”林裳微微颔首。
她心中算盘打得清晰,珉月月心智不输自己,若是强行一路同行,机缘面前迟早滋生猜忌,不如顺势分开,互不牵制。智者行事,不寄希望于人情,唯有自身抓住的机缘,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二人没有多余缠绵的道别,短暂对视一眼,各自踏入两条相向延伸的幽深通道。
岔道内壁微光闪动,屏障升起,彻底隔绝两边视野。
林裳孤身深入通道深处,走了约莫百息,前方虚空骤然扭曲,天地景色瞬息变幻。
幻境么。
周遭不再是阴冷石洞,取而代之的是记忆里那座破败简陋的林家偏院。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土墙,年幼的林裳一身单薄粗布衣衫,女扮男装,蜷缩在柴房角落。
林家旁支子弟肆意欺凌,嘲笑她根基平庸,资质普通,认定她一辈子困在一鸣境界,永远无法出头。有人抢走她辛苦搜集的鸣石,有人故意毁坏她仅有的粗浅鸣术典籍。那时她不敢暴露女子身份,只能咬牙隐忍,将所有恨意死死压在心底。
画面一转,幻境继续推演苦难。
她独自深入荒山野岭搜寻资源,遭遇妖兽追杀,皮肉被利爪撕裂,伤口溃烂发炎,无人医治,只能寻野草勉强敷上,整夜忍着剧痛不眠不休提防野兽。她也曾信任过临时结伴的散修,最后却遭人暗算,险些被夺走全部积蓄,拼死才逃出生天。
一幕缓缓浮现,是林家覆灭那一夜。
冲天火光染红夜幕,族人哀嚎不绝,林陌眠勾结王家修士大肆屠戮。林裳藏在远处山林,眼睁睁看着养育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熟悉的面孔尽数染血。她拥有先知记忆,明明提前察觉到阴谋,可劝诫无人相信,实力尚且弱小,无力扭转惨剧。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冷潮水,试图将她彻底吞噬。
幻境在诱导她沉沦。
耳边响起虚幻低语,蛊惑她沉溺悔恨,憎恨,绝望:若是当初足够强大,若是早点斩杀林陌眠,若是不曾心软……无数“若是”层层包裹心神,想要扭曲她的道心。
只要她放任自己被负面情绪吞噬,心神失守,试炼便会判定失败,永远困在幻境之中。
林裳站在漫天火光里,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悲伤与冰冷。
这些苦难都是真实镌刻在灵魂之上,每一幕伤痛都历历在目。
一道影子隐隐映照在她心中,苦难不该成为困住自身的枷锁,应当是砥砺前行的基石。悔恨毫无用处,沉溺过往的人,走不到更远的前路。她活着,不是为了永远停留在惨剧的那一夜,她要掌控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
“逝者已矣,执念无用。”
“我能做的......也只有不断坚持......不断前进了。”
林裳低声自语,目光逐渐恢复澄澈坚定,“昔日苦难是鞭策,而非牢笼。我所求从不是沉溺悲痛,而是手握力量,不再任人摆布,我想活着,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她主动直面所有痛苦回忆,不逃避,不抗拒,任由一幕幕惨剧在眼前循环上演,心湖却不再掀起狂涛。
不知熬过多久,幻境天幕开始寸寸碎裂,风雪,烈火、破败庭院尽数消融,重新变回秘府石室。
石室中央石台静静摆放一件通体灰黑色的鸣器,形如半块残破玉牌,其上刻满古老晦涩纹路,一股淡淡的哀寂气息弥漫四周。
【悼亡者】鸣器。
传承意念缓缓流入林裳脑海,道出这件先天鸣器的威能:催动鸣气之后,能够瞬息挪移至心中想象的确切位置。
瞬移么。
林裳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此等能力价值难以估量,无论是逃生、偷袭、抢占先机,都是顶尖神妙手段。唯一的短板在于极其消耗鸣气,不可无限制滥用。
她抬手收起悼亡者鸣器,感受体内鸣气稳定充盈,经过幻境磨砺,道心更为稳固。
踏出试炼石室,来到秘府中央开阔空地。
一道白色身影正静静立在前方,正是珉月月。
看得出来,对方也刚刚结束自身试炼,气息略有起伏,手中握着一件崭新鸣器。
“看样子,你顺利通过试炼了。”珉月月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林裳袖口,察觉到她新获得器物的气息。
“侥幸撑过考验。你亦是收获不小。”林裳平静回应。
二人并肩立于空地边缘,没有互相打探对方鸣器能力。行走世间,底牌不可轻易示人,这点默契彼此心知肚明。短暂闲谈,说起秘境之中遇到的各类禁制与凶险,气氛还算平和。昨夜滋生的情愫依旧存在,却又横亘着机缘争夺的隔阂,微妙难言。
就在此时,远处秘府出口方向,接连传来数股浑厚磅礴的鸣气波动。
那股气息层次远超三鸣,最低都是四鸣大能,甚至隐约有逼近五鸣的威压扩散开来。
珉月月眉头微蹙:“有意思,原本以为只有我们这批年轻修士争夺传承,没想到各大势力高层,全都闻讯赶来了。”
“自然,这等好事,谁又能不喜欢?”林裳淡淡道。
林裳抬眼望向通道入口方向,眸底寒光一闪。
五鸣鸣师传承吸引力太大,先前占据入口的六名修士仅仅是外围小鱼小虾。真正的博弈,现在方才拉开序幕。
年轻一辈的争夺只是前奏,各派掌权大人物到场,意味着局面将会彻底混乱。
“大鱼,终于入场了。”林裳轻声说道,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中悼亡者鸣器。
瞬移底牌在手,她多了一份保命资本。但她十分清楚,在一众四鸣强者面前,稍有不慎,还是会身死道消。
以她现在的实力,和那些老东西过撑两招都很有可能做不到。
秘府之外,原本修士之间的机缘角逐,转眼升级成各大势力的角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