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吗?刚刚觉醒没多久就在无意识之中结下了束缚?”
“嗯。而且是极其极端的束缚。”
说着,硝子放下了手上的菸,在三人的注目下来到了祈里的身旁。
那苍白的脸色,双紧握着被子发白的痉挛小手,布满了荆棘勒痕的左臂,来到这里后便缓缓流着清冷血泪的双眼和耳孔,连本能的呼吸声、喘息和呻吟都完全发不出的喉咙,以及在领口处无声逸散的灰白色烟雾……无一不在说明着她目前所遭受的究竟是何等极端的痛苦。
“她的术式,跟生与死的概念有关,对吧?”
五条悟和五条凛点了点头。
“可我对此,还有另外的看法。”
硝子用一股平时都少见的沉重声,说出了她的猜测。
“她的术式……跟葬仪、灵魂也存在强关联。
因为「哀悼时要保持安静」,因此她永远的失去了声音,连本能的呼喊都做不到——
同时,她所受的精神负担……大概是来自于那些死者临终的精神残留和污秽。对她来说,那并非是真正的声音,而是在灵魂深处直接点燃引线的「噪音」——”
像是要应证她的猜测那般,下一秒,这个病房突然出现了异样的变化。
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在靠近祈里时却被抽干了色彩,变成了死寂般的灰白色。随之而来的,是骤降的温度,以及几只在半空中羽化的半透明、毫无生机可言的白蝶。
甚至……在靠近床榻的那一侧,还隐约重叠出几个斜插着,没有实体的黑色棺木。最近的仪器运作声,也直接遭到了剥夺。
五条凛一眼就看出,这是祈里在新宿所展现的残缺领域。
“那是被无量星界「覆盖」后,那个不完整领域的残留……!”
“——也就是说,她那尚未完全成长的大脑,此刻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来自于死者声音的究极折磨。”
硝子冷冷的把结论抛出。
“身体的部分我可以治好,但她的灵魂已经给自己套上了死结。声带彻底被蒸发了,而且这脑子里的重担,是一辈子的慢性折磨。
……这是一场她自己对自己发动的、永不停止的葬礼。”
说罢,她开始将反转术式的正能量透过掌心源源不断的注入到祈里的体内,缓缓的修复着后者那受损的身体。
抚摸着祈里那已经把声带蒸发,且烟雾一点一点随着呼吸散发的喉咙,即便是见证过无数次生死的硝子,此刻也只能感觉到无比的心疼。
而五条凛只是无声的来到另外一边,紧紧的握着祈里的另外一只手。
治疗这部分确实她不清楚该怎么办,但此刻哪怕是精神方面的慰藉,她也仍然希望能在旁边陪伴着她。
而与此同时,夜蛾正道和五条悟也带着严肃的表情来到了祈里的身旁。
前者摘下了墨镜,一言不发地伸出粗糙的大手,将体内那股最沉稳、最厚重的「傀儡操术」咒力温柔地注入祈里的大脑,试图帮她抵挡、分担那些不和谐的精神噪音。
后者则是直接拉下了布条,露出了那双璀璨夺目的六眼。只是此刻,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的喜悦,而是某种无形的恼怒。
随后,「无下限」就被他以微米级的精准度强行张开。这位大哥哥伸出一只温暖的手掌,直接覆盖在祈里满是汗水与血迹的额头上。最强的空间操作在一瞬间将「不可侵」的概念延伸到了祈里的灵魂边界——在精神世界里,无下限将那些试图涌入她大脑、拉扯她灵魂的死者呢喃与负面波动,强行流放到了无限远的传播距离之外。
波长被无限拉长、稀释、归零。在无下限构建的精神防火墙与反转术式的双重守护下,原本在祈里大脑里疯狂暴动的「噪音」,像是被强行按下了静音键那样安静了下来。
在那一刻,那股在病房内化开的灰白长廊残影就此缓缓隐去,暴走的白蝶也轻柔地消弭于虚无之中。
仅仅几秒过后。
室内的温度再度恢复了原来的温暖。
靠近她的医疗设备,再一次发出了正常运作的声音。
流着血泪的双眼,被声音所折磨的少女,在四人的合力下缓缓放松了下来。紧紧攥着床单的双手逐渐松开,呼吸也逐渐回到了平稳。
确认完成了治疗后,四人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放松的心情。
硝子擦了擦因为心情紧绷而不止的汗水,紧绷的内心也终于舒缓了下去。接着便拿起了侧旁的绷带和药物,开始着手对那些细微的伤口进行仔细的处理。
“至少目前,她身体不会有事了。不过,由于那道束缚的存在,以后应该是可以预见她在头疼和精神衰弱的状况四处徘徊了……这部分,我可以帮她开点药去做缓解。
只不过,问题在那群老橘子身上。要是他们追问的话,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硝子心底里非常清楚,那些腐朽到毫无人性可言的总监部到底是什么德行。要是知道祈里的术式可以进行灵魂方面的干涉,那迎接这位可怜少女的……恐怕将会是成为「工具」的未来。
她肯定是打从心底里不想要这样对结果。
“关于这点……可以放心。”
五条凛带着令人安心的声音开口。
“由于我压制的及时,「窗」似乎并未发现、警报也没有触发。”
“啊~顺带一提,在离开那里之前,我已经用咒力把那里的残秽全部蒸发掉了。”
五条悟用轻巧的语气说道。
硝子稍稍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当她抬起头时,她看到五条悟只是重新把眼罩戴了回去。而看向在一旁的五条凛那里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那不像是在骗人的眼神。
“唔……情况是这样的话,我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在无人看到的情况下,她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些许。
随即,她坐回电脑前,拿起了在桌上尚未填写任何文字的医疗报告书,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就久违的,玩点有趣的「文字游戏」吧。”
三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很好,那我就负责搞定那群老橘子。”
五条悟在拨开祈里那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抬头看向夜蛾正道和硝子。
“既然「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在这个早上,新宿那边没有诞生什么特级咒术师。有的,只是一个因为咒灵袭击而失去了声音的可怜小女孩。”
“硝子,写完报告书后记得帮她调配最好的止痛药。夜蛾,工坊那边的校服,交给妳去帮她改装。我要让她穿上最普通的深蓝百褶裙校服,在阳光下和真希、棘他们一起上课。”
其余三人看着五条悟,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在四人无声的默契中开始上演。
之后,五条悟和夜蛾正道二人分别为了应对部分工作离开了医务室。这里清醒的人只剩下硝子和久久未挪动身子分毫,一直握着祈里双手的五条凛。
此刻,五条凛心底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作为六眼的拥有者,她其实很清楚这种无时无刻都要忍受精神折磨的感觉到底有多痛苦。即使她们需要承受的性质不一样,但依旧让人同情。
同时,她也不禁产生了“要是自己能早点到来的话,或许她就不用遭受声音被剥夺和近乎永久的精神折磨了吧”,这种比较自责的想法。
“对了,凛。”
在电脑桌前埋头苦干的硝子突然开口。
“诶?”
五条凛抬起了头,看着这位可以说是从小看她长大到现在的姐姐。
“谢谢你,能把这孩子及时的带回这里。虽然失去了不少,但……她以后至少不用去成为毫无人性的杀人工具了。”
五条凛对此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握紧了祈里的双手。
“既然是我将你带回来的,那我一定会负起这份责任。
小祈里啊……以后,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