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条悟和五条凛的注视下,双叶祈里死死地紧抿着嘴,将自己那缠着绷带的左手放到了将自己与外界阻隔开来的木门上。
充斥在灵魂深处的哀鸣与噪音在硝子调配的特制药下已经得到了有效的遏制,但即使如此,她的脑袋此刻依然在隐隐发疼。
同时,她的喉咙也因为束缚而产生的焦痕持续在发烫,随着每一下呼吸逸散着一缕一缕的烟雾。
一旁看着的五条悟,此刻正单手插兜,在身后看着她。
他心底里很清楚,要是不快点让没多久前失去很多的孩子尽快恢复过来,那后续的心结恐怕得需要长时间去恢复和开解。
是的,如若不这么做,等到后续问题爆发就来不及了。
这是五条悟得出的经验之谈,也是他心中的一道无法治愈的伤痕。
因此,哪怕小祈里现在仍旧处于虚弱,也必须让她亲眼看到,并主动接受新的环境。
“哈……好啦,小祈里。”
看着仍旧在犹豫的祈里,凛突然笑出了声。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骨头都要散架了吧?要是一直躲在阴暗地下室,对你的健康可不好哦。”
凛把这句打趣的话说出来的时候,用的是跟五条悟平时那副嚣张姿态差不多的语气。
她早就已经看出了这个老哥心底里打着的算盘,所以才会选择配合他胡闹上一次。
看到这样的凛,五条悟先是沉默了一秒,随后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哈!是啊,这对健康一点都不好啊!”
兄妹两人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看着这番奇景,祈里心底里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原本以为这两兄妹至少妹妹还是正常人,结果这一下直接击碎了她的想法!
看着很正常的妹妹,居然是能跟上那个完全不着调的哥哥吗!?
“就跟我妹妹说的那样呢,小祈里。”
这段小小的插曲结束后,五条悟再次看向了祈里。
“也许一开始是凛她擅自帮你做了选择。而现在,这个选择权,已经交还给你了。
外面的世界确实是烂透了,但高专今天下午的阳光,可是超赞的喔。”
祈里看着自己那颤抖不止的手。
对她来说,自从新宿的那個下午后,世界就已经被強制抽乾了顏色,只留下死寂的灰和白。
那个失去颜色,只余灰白的苦闷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去期待的呢?
只是现在,有人亲自给了她一个完全未知的选择……
门的这边,是新宿深巷的血泊、母亲凋零的绝望、以及她自己亲手套上的死结;而那一头,是五条悟他们口中那个未知、喧闹,却有着阳光的现世。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尝试去抓住那个未知——即便对她来说,这或许不过又只是一个失去颜色的世界。
这么想着,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推开了这扇木门。
一瞬间,积压在走廊中的死寂灰白,被一道铺天盖地的斜阳尽数冲散。
首先映入祈里眼中的,不是灰与白,而是一道滚烫的金黄色。
这层金黄色完美的洒在身上,照亮了她制服上那优雅的双排扣斜襟。
那双本已经化为蓝灰色的眼瞳,在一瞬间失神了。
充满历史厚重感的长廊,漫山遍野的古老青松,与这片无边无际的黄昏,形成了足以刻进她心底里的,对高专的初次印象。
微风吹过,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飘扬,也带起了她灰黑色的发尾。
伴随着阳光的直射,她体内那股因为术式“黑与白的宣告”而陷入冰冷停滞的特殊咒力,居然“久违的”感受到了属于生者必定有的温度。
她想不明白,明明失去这股温度才几个小时——不对,严格来说,是才过去了一天而已……为什么取回了这股温暖的时候,自己心中会有种感动浮现出来?
但很快的,她便明白了原因所在。
正是因为自己已经失去过一次,所以现在再次取回这股温度时,自己才会对此无比珍惜吧。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祈里习惯性的抿了抿自己的嘴巴,那死寂的眼睛也再度恢复了些许生机。
在她身后,五条悟和凛默默的碰了一下拳头。
“小祈里——欢迎你来到咒术师的世界~!”
五条悟带着比以往都还要热烈的喜悦,祝福着用自己的手打开这扇门的祈里。
作战成功了。
破茧成蝶,迎来新生——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当祈里的视线再度对焦,顺着高专的长廊走到操场边缘时,她停下了脚步,死死的攥紧腰间那本传话笔记本。
因为不远处的那片空地上,她看到了这对兄妹承诺过的,最为耀眼的人间底色。
在她那双能看穿灵魂底色与旋律形态的特殊视野里,此时的操场上正交织着三股纯粹到不可思议的灵魂旋律。
在中间,是一具没有半分咒力斑驳,却强大到宛如精钢的纯粹灵魂肉体。每当她挥舞一次手中的长刀,都在会空气中割裂出一种极具野性与力量的破空音符,像一首绝不妥协的进行曲。
在左侧,是一个由三个咒术核心达成了如同齿轮般的完美同调,在后台循环运转的庞大灵魂矩阵。他的旋律并不属于交响,而是充满了奇特的童趣与活力的“毛茸茸打击乐”。
在后方,是一条极其锋利、紧绷,随时处于高压状态的亮银色音轨。而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那般,那个人侧过了头,睁开了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瞳,看向了她目前所在的方向。
三股纯粹的力量与底色交织在一起,化为一片熠熠生辉的璀璨极光,填满了祈里那原本只剩下灰白的视野。
看着眼前这幅喧闹又充满了生气的画面,祈里突然发现,自己的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夺目而出。
一直看着她的五条悟和凛一眼便看出,那是她的泪水。
并非血泪,而是真真正正的,清澈的泪水。
她打开了笔记本,写下了一段话。
——这便是,你们所许诺的,外面的景色吗?
看到这行扭扭捏捏的字,兄妹二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并竖起一个大拇指作为回应。
祈里那习惯性紧抿的嘴角,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也终于缓慢地放松了下来。于此同时,那股一直刺激着她脑海的噪音,也被来自那些前辈们散发着的生命力压到了最底层。
而似乎是感知到了主人心中那份由恐慌转化为安心的微妙变化,一声灵魂深处的清脆鸣响,几只肥嘟嘟,散发着温柔微光的半透明白蝶,竟然自发地从她灰黑色的短发发尾羽化出来。
它们毫无杀伤力,只是围绕着祈里那双高筒皮靴欢快地盘旋了两圈。
随后,它们开始扇动那对细小的翅膀,朝着操场的正中央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