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非咒术师家庭的普通人之所以能够觉醒咒力,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已经拥有“生得术式”。
而这些人最初之所以没能像真正的咒术师那样自主提炼和操控咒力,其原因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他们的大脑结构更接近于普通人。
而这部分的人觉醒咒力,往往都是因为他们在遭遇极端的生命威胁、精神绝望或强烈的情感刺激时,大脑在压力下产生变异,从而开启了咒力的开关。
那试问:因为偶然而觉醒咒力的人,在没有任何咒术师指导的情况下,会导致什么结果?
答案自然就是各种在无意识中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事件。
当然,如果造成的事情规模不大,可能不会在一开始就被关注到。
可要是当中的某个人真的把事情闹太大的话……届时,咒术界的视线就将会集中在他的身上。
就比如,这样的一段小插曲。
……
2016年11月,东京。
在这个平常的一日,却在某处地方发生了别样的动静。
黄昏时节,一家学校。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也多想一下我的心情吧!”
此时此刻,四个男生,正在某间教室里围堵着一位名为乙骨忧太的少年。
他的后背紧紧的抵着墙壁,低着头,手指也在微微的发抖。
而为首的男生,此刻正在一脸笑着,一副想要打人的架势。
“你这样一直吊着我胃口……我可能会不小心就杀掉你哦。”
没错,这显而就是校园霸凌。
这样的事件,在日本这片地方本身就是层出不穷,而很不幸的是,乙骨此刻正在经历的就是这样的事。
因此,他感到恐惧很是正常。
“不行——”
只不过,乙骨所恐惧的,却不是自己遭遇霸凌这件事情本身。
“不可以过来,里香!”
大喊出来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里香?”
由于听到一个不熟悉的名字,带头霸凌的男生稍稍愣了一下。
只是就在下一秒——
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他们。
是的,乙骨忧太所恐惧的,从最一开始就不是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霸凌,而是——里香会对他们造成严重的伤害。
整件事情的结果,就是这四个纠缠不休的学生被外力粗暴的直接“扭成一团”,并塞进了教室里的储物柜。惨状尤其辣眼,但幸好没有死亡。
咒术总监部在收到这起消息后,就派人找到他,把他关在了一间房间里。
氛围阴森,密不透风,没有窗户。
随后,就是死刑的告知。
作为特级过怨咒灵的宿主,他会被直接处刑。
乙骨自己对此也很是同意。只要自己死了,那就不会再有人因为他受到伤害了。
但派来执行死刑的咒术师们,全都遭到了里香的反杀。
于是后来,又一个负责执行处刑的人被派了过去。
在看到那个男人时,乙骨只是感觉到,这是一位很奇怪的人。少见白色的头发,甚至还用绷带遮住了包括眼睛在内的大半张脸。
而那个人也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拿起了一样东西,好奇的询问抱着膝盖坐在木椅上的乙骨。
“乙骨忧太同学……这原本是一把刀子吧?”
“是小刀。我本想用这个自杀。”
乙骨抬起了脸。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光芒,脸上是一副恐惧的神色。
“但是被里香阻止了。”
“真是阴沉啊……”
面前的男人只是叹了口气,并随手就扔掉了那把已经被扭成麻花,无法再作任何用途的小刀。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去新学校了耶?”
男人的语气变的轻快了起来。
“我不去。”
乙骨的声音很小。但他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坚定的抗拒了。
“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所以,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没有接触,就没有伤害。
“但是……这样的话,一个人会很寂寞呢。”
男人的语气虽然依旧轻松,但里面却仿佛像是藏着某种深层的东西。
而乙骨只是紧紧的抓住衣袖。
“你身上的诅咒,根据使用的方式,也能够帮助到他人。”
面前的人语气变的稍微认真了一点。
“去学会如何运用你的力量吧。如果你想舍弃一切的话,等试过了再决定也不迟哦。”
……
深夜的高专宿舍长廊没有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旧格子窗洒在木地板上。
此时的祈里并没有穿着那件厚质高专外套,而是穿着一件从家里带出,有些褪色却极其舒适的日常宽松棉质卫衣与休闲短裤。
至于她的制服?目前已经连同妈妈那件真丝睡衣一起给夜蛾校长拿去亲自修改裁缝,暂时还没给回来。
得好好感谢凛呢——因为是她提出的建议。
只不过,现在凛不在这里,估计是已经回去宿舍了吧。
作为高专的一员,都会有自己的宿舍。(实际情况是凛基本不住高专宿舍#)
目前一切的安排都已经搞定了。
那台钢琴在夜蛾校长控制的咒骇协助搬运下,已经被搬到了后山的琴房里。
剩下的两串蝴蝶纸雕和风铃,自己目前正在前去那里挂上。
明天就会收到新制服,正式在新环境学习新的东西了。
当她走到转角处时,一阵极度刺耳,宛如无数厉鬼在抓挠铁壁的灵魂哀鸣,猛然破开了走廊的死寂。
祈里看了看走廊前方。那是一位脸色不怎么好,眼眶有黑眼圈,神情很是软弱的刺猬头男生。
在这道昏暗的走廊中央,二人在一公尺的极近距离无声地擦肩而过。
祈里并未停下脚步,也没有要去拿那本挂在腰间的笔记本。
只是,就在二人错身的刹那,她眼中却倒映出了这个少年的灵魂。
那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最恐怖,也最温柔的灵魂异象:
一抹是宛如初雪般干净,但此刻却正在被愧疚与痛苦不断撕裂的纯白灵魂。
而这抹初雪的背后,却盘踞着一个足以将整天宿舍走廊全数染黑的漆黑巨兽。
此刻,那只長著無數猙獰觸手的巨兽正隔着虚空,用那充满暴虐与极致占有欲的扭曲眼睛,死死地盯着祈里。
这一下来自它的凝视,换做是普通的一级咒术师,已经足以让他们当场心肺骤停。
只是,它现在凝视的,是双叶祈里。
看着那只盯着自己的巨兽,她只是冷漠的眯起了右眼,迈着规整的步伐。
无时无刻都在承受死亡与绝望的重量,使得她对眼前这只巨兽没有任何特别的恐惧感。
似乎是感知到主人内心那份「少来惹我」的不满,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清脆鸣响响起,几只双翼带着微弱冰晶寒气的笑冰蝶自发地从她灰黑色的短发发尾处羽化。
这些冰蝶毫无惧色地在祈里目前穿着的常服衣摆边缘翩然起舞,随后绕着那巨大的漆黑触手盘旋了两圈。
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深入灵魂的冰冷,它立刻把伸向祈里的触手缩了回去。
而这位宿主少年,自然是不知道另一个层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但他却在错身的刹那,无比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清冷的薄荷糖香气,以及几缕在月光下无声散开的灰白色烟雾。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着宽松卫衣,正孤僻走向自己后方的单薄少女背影。
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无比稳当,没有一丝迷茫与恐慌的背影,这位少年——乙骨忧太,在这一瞬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