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格堡
守卫军营地大厅内，菲灵娜站在高台处，看向底下十个士兵。
“先安抚难民在此休息，警戒四周以防死灵袭击”
“是”
众人异口同声道，随即散开行动。菲灵娜走下高台，维持大厅的秩序，难民们一个挨一个靠在一起抵御，几处漏风的屋顶、几处碎掉的玻璃窗、门口连块门板都没有，寒风从每个缺口处灌进来。
她看向人群，大家眼神黑的浑浊，里什么都没有，直到有人升起了一团火。
照亮大家的脸庞，也燃烧掉了一些恐惧。
菲灵娜又下令，在火堆旁架起捡来的铁锅，将带出的所有食物煮都倒进去煮。
铁锅搅拌时飘出的香味，那股温热而湿软的气息，让在场的人一时间忘记自己还处于一座冰天雪地的荒城当中。
菲灵娜看着燃烧的火焰，又回想起她决定带队来零格堡的那个早上。
她原本计划就是，带着骑兵团来调查零格堡为什么没有消息情况。
谁知骑兵团配置，根本无法直接抵达零格堡，只能先休整在最近的格勒堡，还有死灵们攻击，勉强应对。
怪不的她能轻易拿到骑士团兵权，呵。
好在遇到薇安莉亚“强人”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她战斗，但是光能拎起翡晶之锤，能力就在我之上了。
在休整时间，我派出少量人马去探究零格堡，结果没有一个回来的。
期间死灵又开始聚集，隐隐有成死灵潮趋势。
一但死灵潮形成，自己带的人更不可能探究真相。
不能错过机会了，我带十个骑士团和两个本地守卫军，直奔零格堡，只求速战速决。
可是...
她握紧拳头，可到了零格堡只有残垣断壁，街道上空无一人。
守卫军全员失踪，一件带血的制服挂在城门口。
仔细寻找一番，菲灵娜看向眼前的这群难民，大人小孩高高低低排成一个队领饭。
零格堡只有这些在死灵潮，侥幸活下来的居民了。
看来那封信上写都是正确的，格非特鲁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勾结死灵，攻击城堡，蓄意谋反。
菲灵娜伸手摸向脖间，只摸到一股冷气。
她皱眉着底下头，手放在胸口“莉亚，你真能拯救我们吗？”
“开饭咯——”
“都排好队，不要挤——”
铁锅前站着两个士兵，一位站直了腰大声喊着维持秩序，一位弯着腰一勺一勺从锅里，舀一勺糊糊放到递过来的碗中。
一位衣服上头发上，都沾了些黄色的稻草的妇人，捧着一碗糊糊穿过人群，来到曼提斯面前。
“曼提斯，醒醒”
“起来吃点东西吧，曼提斯”
妇人把曼提斯抱在怀里，碗对着她的小嘴一口一口喂着。
曼提斯迷迷糊糊感受到一股温热涌入滑进喉咙里。半睁着眼，本能大口吸吮起来。
直到碗里少了一半糊糊，才彻底睁开双眼，看清了母亲。
母亲伸手拂过她的额发，替她摘下黏在衣领上的草屑“好些啦？”
曼提斯点了点头“妈妈，英雄王是不是要来拯救我们了？”
母亲轻轻叹气，一把搂紧了她，下巴抵住她额头，低声道“傻孩子~”
曼提斯窝在母亲怀里，透过臂弯的缝隙看见那位——银色亮丽的公主
她弯了弯嘴角
公主已经在了,他 一定会来的 。
——
待到锅中糊糊舀完，火堆又添了一轮柴，大厅里少有人说话，一片静谧。
除了外围站岗三人，菲灵娜召集剩下的七位士兵，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我看，守在零格堡等待救援吧”
“不行，要是零格堡安全的话，就不会被攻破，就应该趁现在死灵还没包围我们，立马突围”
“那要是半路，再遇到死灵围攻怎么办，就像我们刚到那次”
“还是固守，殿下已经派人回格勒堡求援了”
众人七嘴八舌，唯有坐在中间菲灵娜保持沉默。
终于，所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殿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菲灵娜手动一下，下意识摸向脖子，但她止住了，底下头盯着火堆，好一会儿才开口“突围！”
菲灵娜迎着众人目光，站起身“我们突围出去，固守只会让死灵把我们围死”
“当初我们从格勒堡派兵打探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现在从零格堡派人求援只会更加困难，所以趁现在，主动突围”
菲灵娜还有一半没说出口：如今信落到她手中，格非特鲁不会让她活着回到凛冬城，待的时间越久，越危险，趁城外的死灵还没聚成规模，离开突围出去，尚有一线生机。
“去召集大家吧，现在就出发”
七人相互点了点头，一同起身，各自散去叫起大厅的民众。
菲灵娜还站在原地，望着漏风的屋顶，外面大雪纷飞，哎——希望一切平安。
由于只有十一个人，还要护送一大批难民，队伍被分开三部分。
前面由菲灵娜带领三名骑士团成员和一名格勒堡守卫军，前面开路。
队伍两侧两名骑士团成员步行，护送难民。
队尾剩下的四名骑士团成员，负责断后。
队伍拉出一条长线，走在前面菲灵娜回头望去，队尾的士兵已经和雾融在一起了。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下雪了，周围开始起雾，一开始还能看清前方七八米的物体，慢慢变成五六米、再是三四米，最后只能看清一米。
雾还在变浓。
领路的格勒堡守卫军摇了摇头，勒住马，停在原地。
菲灵也停了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雾里格外的清楚。
她拔出剑刃，周围士兵也一样拔剑，瞪着四周浓雾。
噗——噜——噜
突然，前方雾中传来一声马叫，随后是哒哒哒——马蹄声由远而近。
士兵们催马向前把菲灵娜护在身后，几双眼睛紧紧盯这儿雾中骑着马的人形影子。
影子更走近前些，看清了是一个“人”穿着银甲低着头，身下“马”也低着头，肋骨轮廓从干枯皮毛下凸出来。
雾很浓，但菲灵娜还是认出那人肩上的骑士团披风。
她身前的骑兵队长，催动马匹向前一步。抬剑大喝道
“你是谁，报上名来？不要再往前了”
那人形停住了。
然后，它的头缓慢抬起，伴随脖子。
卡塔——卡塔
仰起正脸——
脸很白，跟骨头一样白，眼睛里漆黑一片，嘴的张开个拳头那么大。
“啊———！”
凄厉尖叫，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捂住耳朵，脑袋跟胀疼。
尖叫响得，浓雾都被震开消散。
待到声音终于停下，可四周却传来更多叫声，很杂、很乱像是什么都有。
菲灵娜勒住身下躁动马儿，看向周围。
四面八方全是死灵，将除我们队伍以外，一切事物都染成一滩浓稠的黑色，透不进半点光。
“迎——敌！不要慌”
菲灵娜声音淹没在，死灵们嘶吼中，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恶，死灵居然有智商埋伏，她攥红了手，紧握手中剑。
死灵骑士率先发起冲锋，直扑菲灵娜。
“保护殿下——”
骑兵队长率领其余三名士兵冲了上去。
马匹撞在一起。刀刃和硬骨相撞。
周围其他死灵们也同时扑向队伍，哭喊声、刀剑声、吼叫声全绞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菲灵娜僵在马上，眼前一切都比她任何一次训练都要更真实，混乱。
在这一片嘈杂里。她听剑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她不知道该去帮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挥剑
“殿下——殿下”
骑兵队长呼喊，唤醒菲灵娜“殿下——您快撤，这里我们垫后”
“可我....”
“殿下——”队长的吼声打断菲灵娜的话，队长看向她那只有十七八岁，稚嫩脸庞声音也软了下去
“殿下，您逃出去比我们都要重要，您是凛冬王座的未来”
说完，队长不听菲灵娜还要说些什么，一掌拍在她身下马屁股上，马儿瞬间窜了出去。
马儿横冲直撞，真就闯出一条路，脱离包围圈。
菲灵娜双手不停扯着缰绳，身子在颠簸马背上甩左摇右晃。
过去又涌了上来。她记得父王出征那天早上的雪，记得母后不再睁眼时的安静。
永远无法改变过去的...又是这样吗
不对，我有任务的，我要回去，回到凛冬城，这样就能揭发格非特鲁阴谋，我也就成为一位合格女皇...
了吗？
扭头向后看去。
士兵们在奋勇杀敌。难民们在四处奔逃。刀剑声里夹和自己曾经一样的哭喊声
会死的
会死的菲灵娜，死了什么都没有，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什么都没了
可是...
嘶 —— 律 ——
菲灵娜双手勒住了血痕，身体向后仰倒，背部几乎贴到马背。马被勒得前蹄腾空。
可是——
连自己国民都抛下，她还有什么资格作凛冬王座的女皇！！！
菲灵娜勒停马儿，我的剑还没丢，我就能战斗到最后一刻。
驾——
调转马头，菲灵娜提着剑，又冲回去。
——
包围里，骑士团队长马已经躺在血泊当中，他砍下一个骷髅兵的头，那身骨架却撞了上来，用肋骨卡住队长双手，背后长出一只手握住刀，直朝队长面门砍去
队长：都结束了。
铛——
砍下来刀在剑身擦出火花，菲灵娜一剑挑飞骨架。
“殿下，您不该回来的”队长仰头看着马背上菲灵娜
“我是凛冬王座公主”
“我会和我的国民们死在一起”
“我会和我的士兵们死在一起”
“殿下——”队长红了眼眶，泪水模糊视线，某个瞬间，他觉得菲灵托斯国王和菲灵娜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队长，战场不会给你时间哭鼻子哦”马背上菲灵娜朝他伸出手
“是——！”队长红着眼睛，一把抓住菲灵娜的手，借力翻上马背
两人一马，重新冲击战场。死灵们还在源源不断，涌上来。
“呜呜呜，妈妈你在哪？”
“公主大人，你在哪？”
“英雄王，你在哪”
曼提斯双手捂着脸颊，冰冷风吹在小腿的伤口上，疼得她发抖。
耳边都是怪物吼叫，缩在地上哭泣。
突然，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温暖袭来，她本能地往那怀抱里缩。
“妈妈，呜呜，妈妈”
母亲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不怕，曼提斯，不怕，曼提斯，妈妈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曼提斯放下双手，看向母亲脸，污泥占大半，一只眼睛肿的老高了，她想要伸手摸母亲脸
却看见。
母亲身后，一个山一样高，长着羊头，眼睛燃火焰的怪物
正伸出利爪，抓向母亲背后。
“妈——！！！”
“怪物——你对手是我！”
一声清脆女声，在战场中炸响。
清楚传遍每个人，每个死灵的耳朵里
一道黑色火焰撕空气，从天而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