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发着一明一暗淡蓝色光的藤蔓,正安静地缠绕在石壁上,然后是一根根正滴着水的钟乳石。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嗯?自己刚刚不还在家徒四壁的出租屋里吗?怎么现在连四壁都没有了,现在只有一堆凹凸不平的破石头,而且这藤蔓是什么鬼?
还有,这他妈是哪儿?我的床呢?
算了,闭眼重开。
白沐果断地闭上眼睛,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默念: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再睁开眼睛就好。
一秒,二秒,三秒。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发着淡蓝色光的藤蔓还在,甚至还开了一朵花。
“.......”
白沐坐起来的动作堪称“垂死病中惊坐起”,不过这一坐才发现事情大条了——身体轻飘飘的,一撑地,手臂的力气小得可怜,撑到一半直接软下去,整个人又摔回地上。
“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
这声音,不是他原来的声音。清亮、软糯,带着点尾音颤抖的少女音。
白沐僵在原地,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谨慎的眼神,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皮肤光滑的手。
白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低头继续检查——一身黑色的长袍裹在身上,袍子质地柔软,边缘绣着银色的纹路,看起来就不便宜。他顺着袍子摸到自己胸口,平坦的,不过怎么有点奇怪,胸口莫名地有点软。
然后他的手一路向上,摸到了头发,很多很长。
他抓起一缕送到眼前,瞳孔骤缩,那头发竟是白色的,白得耀目。
“……我染头发了?”白沐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染的?”
洞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一位少女喃喃自语的声音。
最后,白沐决定使用最科学、最直观的方法来检查目前这个情况。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这时他才注意到这里是一个洞穴,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不过这也让他很快锁定了地上的水潭。
他赤脚走了过去,脚踩在地面凉飕飕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蹲下身看向水面。
他的皮肤白皙得像从未见过阳光的人。脸庞轮廓精致而完美,睫毛又长又翘,额前还有一缕冰蓝色挑染。一双异色的眼睛,左眼是红色的,右眼却是蓝色的。
“......”
白沐张开嘴,水面里的那少女跟着张嘴。
他闭嘴,少女也跟着闭嘴。
他摇头,少女也跟着摇头。
“冷静,冷静,可能是夜长梦多,而且区区性转,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站了起来,站了5秒,又蹲了下去。
“大不了个鬼啊!我怎么变成女的了!还是个白发挑染!”
白沐抱着脑袋蹲在水潭边,陷入了沉默,他看着那一潭水,一动不动,他想起自己到这里之前最后在玩游戏,队友太坑了,他怒火冲天,然后眼前一黑就到这了。
“所以我是被队友气死的?”白沐的嘴角一抽,“太猎奇了吧!”
白沐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抛开这些问题。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这个洞穴比他想象的要大,地方相对平整,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那诡异的藤蔓发着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看样子他现在正处于洞穴的最深处。
他决定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在自己醒来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颗干瘪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种子,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还有一本更大的精装书,硬壳封面,厚度堪比砖头,封面刻着大大的字,背后一个五角星的图案,上面充满密集的纹路。
白沐盯着封面上的鬼画符文字看了不知道多久,也没发生什么“自动翻译”的剧情。
“完了,文盲竟是我自己?”他小声嘀咕,伸手想把书拿起来。
可当他的手触碰的时候,那本书闪亮一下,发出微弱的白光,那光沿着纹路缓缓流动,点亮了上面的文字,书籍无风自翻,然后悬浮在半空中,白色的纸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恭喜你,你醒了。】
【先别激动,根据记录——你是最初魔女,名字叫白沐。睡了一千年,把脑子睡出了点小问题,目前大概觉得自己是个男的。】
那书沉默了一会,又刷刷的翻了起来。
【有个坏消息,你现在的魔力...算了几乎没有魔力,还有你的身体素质已经到达最低点,温馨提示:如果再睡下去就真的醒不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你长得很好看然后没别的了,另外这个『好看』接下来会给你惹不少麻烦——怎么说呢?好事不常有,坏事不单行,你在听吗?】
白沐沉默了,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有一种想把那本书撕了的冲动。
“……所以说我现在是一个魔力为零、弱不禁风但长得好看的魔女!?”
【准确来说还有,不过和没有一样但不是零要严谨。】
白沐决定先不管这本“气死人”的书了,转头看向了那本笔记本,这时他发现自己突然可以看懂上面的字了,他瞥了那本飘在空中的书一眼,它得意地晃了晃,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那本书的功能,
他翻开笔记本,扉页上用漂亮的字体写着——“留给未来的我”。
他翻开第一页:
「魔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今天是我成为最初魔女的第一百个年头。无聊,非常无聊。全世界就我一个魔女,连个能聊天的同行都没有。人类把我当神拜,魔族把我当灾星躲,我连去镇上买个面包都要被人跪一路。孤独,这就是顶级强者的宿命吗?」
白沐嘴角又一抽:“这个语气,怎么跟我那么像?”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
「魔历三千七百二十二年,我今天创造了一个新魔法,可以把一座山变成一只羊。挺好玩的,但玩完就后悔了,因为那只羊开始满世界跑,我追了三天三夜才把它变回来。下次不搞这种了。」
「魔历三千八百一十年,我决定沉睡一段时间。世界越来越无聊了,人类开始打来打去,魔族也不消停,没人在意魔法的本质是什么,大家只在意谁的拳头更大。等这个世界变得有趣一点再醒吧。对了,我在沉睡之前把魔力封印了九成九,不然一觉醒来魔力失控炸掉半个大陆就不好了。我真是个负责的人。——此致,最初的魔女,未来的我自己。」
“.....”白沐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合上。
“所以她因为觉得世界太无聊就主动睡觉去了?还自己把魔力给封了?”
【总结的不错,顺便一提:您是自愿进入沉睡的,所以严格来说,这不是穿越,这是您自己的选择。】
“嗯?这是什么意思?”飘在空中的书籍迅速翻动,一行行字重新排列组合。
【您就是她,她就是您。记忆虽然因为沉睡出现了断层,但灵魂是同一个。】
白沐张嘴想反驳,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还是沉睡千年的魔女在梦里体验了一回现代人生?
这个念头让他陷入沉思。
“……那么,我到底是穿越者,还是睡糊涂了的魔女?”
【这个问题超出我的回答范围。建议您自行探索。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您苏醒时的第一反应是“出租屋”“队友太菜”“被气死”,这些记忆不属于这个世界。至于为什么最初魔女会有现代人的记忆……也许答案就在您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里。】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白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站了起来,看向那飘在空中的书。
“管他呢。”白沐深吸一口气,“……先去搞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白沐伸出手试图把那本“气死人”的书合上,但那书完全不听指挥,依然飘在半空中上下浮动,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你能不能下来?”书没动。
“行,你爱飘着就飘着吧。”白沐懒得和一本书较劲,捡起身边的种子,转身就走。
结果那书“啪”的一声合上了,慢慢地飘在他身边半米的位置,像一颗卫星。
白沐赤脚走在冰凉的石头上,才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开始气喘吁吁,两条纤细白皙的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呼...呼.....这身体,是纸糊的吗?”白沐扶着一块凸起的钟乳石,大口喘着粗气。
那本书悠哉游哉地飘到他面前,书页无风自动,浮现出一行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字迹:
【建议您适当休息。以您当前的肉体强度,连续行走超过五分钟可能导致晕厥。】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您的美貌评级是SSS。】
“闭嘴。”
白沐在稍作休息后,又走了十几分钟,这期间洞口逐渐变得更宽,光线也变得可见了起来,空气中可以感到微风的存在。
白沐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然后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发现前方有一层半透明的膜,靠近一看,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貌似还在流动。
那本书也慢慢飘了过来,落在他眼前。
【这是您沉睡之前亲手设下的封印,用于保护自己不受外界侵扰。解除封印需要魔力共鸣,需要您伸出手轻微触碰。】
白沐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符文,迟疑了一下伸出了手,当指尖触碰到符文的时候,符文像流星雨一样从空中飘落,那层半透膜也随之消散。
一股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清新微风迎面而来,吹得他额前那缕蓝色的挑染也轻轻晃动。
他深吸一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啊——我的眼睛!”白沐抬起宽大的袖子,蹲了下去,眼泪汪汪地流了下来,这具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躺了一千年的身体,对光线格外敏感。
那本书悠然地飘了过来,在他的头顶展开,像一把遮阳伞。
白沐眯起眼睛,等他终于适应了光线,透过指缝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呆滞。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