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松湖别墅,二楼卧室只留一盏巴掌大的暖黄台灯,细碎柔光堪堪铺在床铺中央,房间其余大片区域尽数沉没在浓稠漆黑里。
居然盘膝静坐于床褥之上,双目轻阖沉入冥想,意识完全渡入无边无际的精神海。他一遍又一遍仔细搜寻这片意识虚空,执着找寻那日猩红能量暴走时,凭空浮现、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形虚影。可无论他顺着灵能轨迹追溯多少次,都捕捉不到一丝一毫残留能量,连微弱的气息痕迹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心底积攒的疑云层层堆叠,挥之不去。他不由自主回想起回溯梦境里,白骑局第三行动支队在玉泉荒村拦截赵玉的全部画面。先前和居安闲聊时,他早已摸清墟始星两大特殊机构的势力格局:整片星球之内,唯有黑鹰局能与白骑局分庭抗礼,华国每一片大洲,都会同步设立两套独立分部。二十年前金江口、玉泉公路的连环惨案,事发地界归属金洲管辖,理应由金洲白骑局第三支队全权处理。
他原本打算找居安仔细问当年第三支队队员的相关线索,转念又默默压下了念头。二十年光阴流转,当年外勤队员要么调往其他岗位、退役归隐,要么在任务里遭遇不测,队内人员早就可能全盘更迭,就算追问,也很难挖到有价值的陈年情报。
几番徒劳搜寻后,居然索性收回四散的精神力,彻底放空杂乱思绪,打算就此入睡。今夜格外平静,往日总会如期降临的回溯幻境没有半点踪影,他无梦安安稳稳睡到天光破晓。
尖锐的起床闹铃准时刺破别墅静谧,居然骤然睁眼,头脑瞬间褪去所有困意,清醒得没有半分滞涩。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困惑:前几晚只要入眠,便会坠入二十年前的血腥过往,今夜居然一片空白,没有浮现任何梦境画面。
简单洗漱下楼,餐桌上早已摆好居安提前备好的温热早餐。姐弟二人安静用餐时,居安带来白骑局的最新通知:“总部全新异能检测器械的调配审批还没走完流程,短期内没法开展完整的双核心测评。这几天你照常回东大上课,不用每日往返训练场,有新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居然轻轻点头应下,收拾好课本与笔记本,独自步行前往校园。
一上午两节专业课平稳结束,午休间隙,张子涵、刘杰、刘浩三人围到居然桌边。
“下午全天没课,校门口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挺大的量贩KTV,很多同学都去过了,说音响设备超顶,咱们凑一桌放松放松?”张子涵伸手搭住他的肩膀,语气满是邀约。
刘杰圆乎乎的脑袋凑上来,连忙附和:“新店开业折扣力度超大,一下午的套餐性价比高,正好消解上课的疲惫。”
一向寡言的刘浩也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居然闲来无事,干脆应允了三人的邀约。
视线落在刘浩身上,他敏锐察觉到对方身形的细微变化,随口出声发问:“话说,刘浩你最近有在坚持健身吗?”
从前刘浩常年弯腰驼背、面色暗沉,如今脊背挺直,整个人精气神截然不同。
刘浩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谈不上专业健身,只是抽空规律锻炼而已。”
刘杰故作痛心,拍了拍刘浩的胳膊打趣:“好家伙,说好一起摆烂颓废,你居然偷偷内卷!”
四人一路说笑,并肩走出东大校门,拐进沿街热闹的商业街。推开KTV厚重玻璃门,喧闹的流行乐曲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水果甜香与奶茶奶香。四人在前台登记完包间信息,正要转身走向内侧走廊,吧台方向陡然爆发一阵激烈争执,刺耳的争吵声硬生生拦住了四人的脚步。
一道尖锐刻薄的男声清晰穿透嘈杂人群:“一点酒水泼身上而已,到现在都处理不明白?我这条裤子定制上千块,今天不赔钱,你别想继续上班!”
居然顺着声源望去,吧台内侧站着一身浅蓝兼职工装的谭生。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紧抹布,头颅深深垂下,耳尖涨得通红,局促难堪得不敢抬头。拦在他身前的两名男生打扮张扬,是谭生同专业的同班同学,二人刻意拔高音量,引来全场客人驻足围观,摆明了要当众羞辱刁难谭生。
谭生声音细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实在抱歉,我可以帮您彻底清理污渍,或是单独赔付清洗费,您看哪种方式合适?”
“清理?擦两下就能抹平上千块的损失?”高个子男生上前一步,猛地伸手狠狠一推。
谭生身形单薄,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凉大理石吧台,周遭看热闹的客人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张子涵、刘杰二人正要上前解围,居然脚步一快,抢先穿过围观人群,稳稳站到谭生身前。
他抬手轻轻隔开咄咄逼人的高个男生,语调平淡,却自带一层不容侵犯的沉稳气场:“不过一点酒水污渍,合理赔付就能解决,没必要当众拉扯、刻意为难别人。”
两名男生上下打量居然一番,并不认得他,其中一人嗤笑出声,语气蛮横:“我们之间的私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他是我的朋友,这事我不能坐视不理。”居然侧身半步,将谭生完整护在身后,目光平静落在二人身上,“裤子清洗的费用,我全额转账赔付,你们报出价格即可。但你们动手推搡、当众羞辱他人,若是不肯罢休,我们可以立刻联系门店店长,同步上报学院辅导员介入处理。”
他一眼便能看出,二人与谭生本就是同班,分明是刻意借机刁难。
高个男生被这番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强撑着底气抬下巴,高声叫嚣:“你知道我是谁吗?少拿店长和老师吓唬我,就算喊来人,你觉得他们会偏袒一个兼职打杂的?”
周遭空气紧绷,剑拔弩张的氛围笼罩吧台。谭生悄悄拉了拉居然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阻:“居然,没事的,你不用掺和进来,我自己能处理,你和你的朋友们先走吧。”
“你叫居然是吧?”高个男生死死盯着居然,放狠话,“今天你要是敢走,以后他别想在这家店继续兼职!”
话音落下,他掏出通讯终端拨通一通电话,语气嚣张地报出地址,等候帮手到场。
没过几分钟,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人群快步走来。居然抬眼望去,面色出现短暂的错愕,很快又平息了回去。
来人五官轮廓清晰可辨,正是二十年前回溯梦境里,玉泉公路老旧公交上那名高个子少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浓重衰老痕迹,眼角遍布细纹,看着已有四十岁的年纪,可那张脸的轮廓、眉眼的轮廓,居然一眼就精准辨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