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别墅区独栋院落的客厅内,落地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仅一盏暖黄落地灯提供微弱照明,昏沉光线衬得两人脸色都覆上一层灰败。悬浮在茶几上方的灰白幽魂静静漂浮,少女形态的魂体眉眼模糊,周身不停散发出蚀骨阴冷,苏博文盯着那道虚影,胸腔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拍在实木茶几上,玻璃杯震荡发出清脆碰撞声响。
“你疯了?整整二十年销声匿迹,突然跑到我的 KTV闹事,放出这种脏东西害死无辜学生,现在还把我带到这里来,张静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博文的吼声裹挟着浓烈愤懑,西装袖口因大幅度动作滑落,露出手腕上几道陈旧浅淡疤痕,是少年时期争执留下的印记。
坐在对面沙发的张静身形单薄,一身素色宽松布衣,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指尖不断用力到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憔悴疲惫之下藏着近乎癫狂的偏执。他抬眼望向悬浮的幽魂,目光温柔得近乎病态,全然无视苏博文的暴怒,低声呢喃:“雨晴回来了,我把她找回来了,我们三个终于能像小时候一样,重新聚在一起。”
“杨雨晴早就死在当年校外荒郊的食尸鬼手里,二十年尸骨无存,你眼前这团依靠禁区魂力拼凑的虚影,根本不是她!”苏博文猛地站起身,大步逼近茶几,指尖直指那团灰白黑雾,“你为了一团虚假魂体,破坏联邦划定的封印禁区,驱使幽魂流窜城市,害死无关路人,你知不知道自己触犯多少星际联邦律法,一旦被灵能局抓获,永世关押囚灵狱!”
藏身院外香樟树后的居然屏住呼吸,精神屏障牢牢锁住自身气息,一字不落听着两人对话,脑海自动回溯梦境里公车的画面。当年高个子少年苏博文不断推搡、言语苛责沉默的张静,彼时他只以为两人单纯结怨,从未想到三人本是自幼相伴长大的发小,杨雨晴是横亘在二人之间最核心的枷锁。
张静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痛苦与疯癫交织的情绪,沙哑嗓音缓缓掀开少年时代尘封的过往,一段扭曲又可悲的童年真相缓缓铺展。
三人自幼居住在同一老旧居民巷,从幼儿园到玉龙实验高中,日日相伴,是整条巷子人人羡慕的三小只。苏博文性格火爆冲动,天生护短,却有着一套旁人无法理解的扭曲教育逻辑。自孩童时期他便察觉张静天性软弱怯懦,苏博文打心底着急,他认定一味退让只会让张静一辈子任人拿捏,于是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逼迫他学会反抗、懂得争执。
每一次冲突都刻意留有余地,只想要逼出张静骨子里的骨气。
“我从小就看不惯你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别人踩你一脚你都不敢吭声,将来踏入社会只会任人宰割。我和你拌嘴、和你吵架,是想让你学会反抗,学会为自己争辩,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苏博文胸腔起伏,语气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雨晴最清楚我的心思,她总劝我换温和一点的方式,可我总觉得不痛不痒的说教对你毫无用处。”
回忆起少女时期的杨雨晴,苏博文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几分,眼底掠过浓烈的悔恨。杨雨晴是三人之中的调和剂,性格温柔善良,心思细腻,每次撞见苏博文刻意霸凌张静,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前隔开两人,拉着垂头丧气的张静离开,耐心安抚他低落的情绪,回头再轻声劝导冲动的苏博文,化解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
张静听到这里,肩膀剧烈颤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眼底积攒二十年的愧疚彻底爆发,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声音破碎不堪:“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有下意识推开她,雨晴根本不会落入食尸鬼手中,这么多年我日日夜夜活在愧疚里,没有一天能够安睡。”
二十年前玉龙实验高中的傍晚,留校补习的三人收拾书包准备离校,校门口安保人员独自值守,路边突然冲出第一只畸变食尸鬼,皮肉褶皱覆盖躯体,锋利獠牙泛着冷光,猛地扑向保安,瞬间撕裂对方手臂,凄厉惨叫响彻整条街巷。三人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转身朝着校外荒野小路狂奔逃窜,身后第二只体型更大的食尸鬼紧随其后,腥臭嘶吼越来越近,沉重脚步声死死追在三人身后。
狭窄土路两旁全是半人高野草,三人并排奔跑空间狭小,张静被脚下碎石猛地绊住脚踝,身体失控向前倾倒,慌乱之中双手下意识向前推搡,身旁距离最近的杨雨晴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直直摔在土路中央,恰好落在追赶而来的食尸鬼身前。
杨雨晴发出一声短促惊呼,浑身僵硬无法起身,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张静,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想要折返将少女从魔物爪下救下,可身侧的苏博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拽向前狂奔。
“回去就是一起死!我们救不了她!”当年苏博文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还回荡在客厅,张静捂住脸庞,泪水从指缝不断渗出,“我明明可以冲上去拉她一把,却被你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她被怪物吞噬,这二十年我每一天都在自责,梦里全是她求救的模样。”
苏博文闻言身形剧烈一晃,靠在冰冷墙面稳住重心,眼底同样泛起水雾,当年的绝望与无力再度席卷心头。彼时食尸鬼力量强悍,速度远超普通人类,两人折返只会一同殒命,他强行拖拽张静逃离,只是想要保住两人性命,却没想到这一举动,让张静彻底陷入无尽自我折磨,两人从此形同陌路,断了所有联络。
“我拉着你跑,不是冷血,是清楚我们两个冲上去只会白白送命,雨晴……已经没有救了。”苏博文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力,“事后我找遍整片荒野,没有找到一丝她的残骸,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自我谴责,可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偏执到这种地步。”
悬浮在茶几上空的灰白幽魂微微晃动,少女形态的虚影缓缓转向苏博文,原本模糊柔和的面部轮廓骤然扭曲,黑雾剧烈翻涌,周身蚀魂寒气成倍暴涨,一股狂暴的毁灭气息瞬间填满整间客厅。
藏在院外香樟树上的居然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握住通讯器,随时准备释放银光呼叫居安小队支援。幽魂体内依靠禁区魂力维持的虚假意识,似乎被两人悲伤、争执的情绪刺激,稳定形态彻底崩坏,潜藏的凶性不受控制外泄,下一刻便会对苏博文发起致命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