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局东洲分部地下审讯室,墙面铺满隔绝灵能波动的铅合金板材,冷白色无影灯均匀铺洒在金属审讯桌表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灵能抑制剂混合的淡涩气味。张静坐在金属审讯椅上,手腕束缚灵绳牢牢固定在桌面卡扣,周身布设多层抑能阵纹,彻底切断他与深渊会、幽魂魂力的精神联结。
居安负责主审,赖序坐在侧方,指尖操控精神解析平板,实时捕捉张静每一缕情绪波动,杜绝刻意隐瞒、编造口供;居然作为案件关键目击者,坐在审讯室旁观席位,静静聆听张静完整坦露二十年的迷途过往,苏博文作为涉案关联证人,在隔壁等候传唤,等待后续笔录记录。
审讯室隔音效果极佳,外界所有声响尽数隔绝,唯有笔尖划过记录平板的细微声响。居安将一叠打印好的卷宗平铺在桌面,上面清晰罗列东洲、金洲多处破损禁区的现场照片、幽魂伤人案件死者档案,其中便包含 KTV遇害女学生的现场记录。
“深渊会是何时找到你,又是用何种说辞诱导你破坏灵能封印、培育执念幽魂?”居安语气平稳,没有施加审问压迫,刻意放缓语速,缓解张静紧绷崩溃的情绪。
张静垂着头,视线落在冰冷金属桌面,沉默许久,缓缓开启漫长的独白,从玉龙高中那场黄昏惨剧从头细说。
当年三人撞见食尸鬼袭击保安,慌乱逃窜途中,他失手将杨雨晴推向魔物,苏博文强行拖拽他逃离荒野。两人一路狂奔追上了末班公交,之后才寻求治安人员帮助,可整片荒野搜寻数天,没有找到少女任何遗骸痕迹。
杨雨晴失踪的消息并没有被传播出去,仿佛是被有意打压了下去。张静彻底被无边愧疚淹没,整日浑浑噩噩,上课走神、夜里彻夜失眠,脑海里不断回放少女摔在食尸鬼面前的画面,巨大负罪感压垮他的精神,短短半年便办理退学,独自离开居住多年的小城,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泊。
漂泊第三年,他独自在金洲一处废弃禁区边缘露宿,一名身披灰布长袍的深渊会信徒主动上前搭话。那人一眼看穿他心底深藏的悲痛与遗憾,没有立刻抛出复活的说辞,只是静静听他诉说与杨雨晴、苏博文的少年过往,共情他二十年无法释怀的愧疚,慢慢卸下张静心中防备。
取得信任后,信徒第一次在他面前召唤一缕稀薄幽魂魂力,编织出模糊的少女虚影,样貌与杨雨晴高度重合。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再度出现在眼前,张静当场崩溃痛哭,彻底深陷教会编织的美梦。信徒顺势告知核心规则:封禁禁区地底蕴藏海量亡魂魂力,只要撕裂封印、释放幽魂,持续以自身精神力喂养魂体,便能不断完善虚影,最终重塑肉身,实现真正重逢。
“我当时丝毫没有怀疑,只要能再见雨晴,哪怕闯再危险的禁区我都愿意。”张静声音沙哑,眼底满是自嘲,“二十年里,我按照教会指令,先后潜入多处一级灵能封印区,凿开岩壁屏障,放走地底封存的大量幽魂。每完成一次任务,教会都会赠予一缕魂力,雨晴的虚影就会清晰几分,我越来越依赖这团魂体,把它当成唯一活下去的寄托。”
赖序指尖滑动平板,调出深渊会与张静的精神契约印记解析图,出声补充问询:“教会是否告知你,幽魂想要维持形态,必须吸食活人的精神本源?KTV命案是否是你刻意驱使魂体前往城镇觅食?”
张静浑身一颤,连忙摇头,眼底浮现浓烈愧疚:“我不清楚需要残害普通人,教会只说魂体需要微弱生灵气息维持轮廓,我只是偶然途经商业街,让虚影跟着通风管道短暂休憩,我根本不知道它会主动攻击路人,害死那个陌生女生,这件事我也十分自责,我从来没想过伤害无关之人。”
居然坐在旁观席,清晰分辨出他话语中的真实情绪,赖序的精神数据流同步显示,张静此刻没有刻意撒谎,深渊教会刻意隐瞒幽魂觅食的核心需求,刻意放任魂体自由行动,借信徒之手制造伤亡,以此收割更多负面情绪,壮大教会整体魂力储备。
居安继续追问深渊教会东洲分部的据点、联络信徒、高层特征,这是本次审讯最核心的线索。张静缓缓抬头,仔细回忆多年来与教会人员接触的全部细节:东洲分部隐藏在城西废弃老旧工厂地下,平日只有灰袍信徒定点传递魂力物资,高层极少现身,所有任务全部依靠精神传讯下达,信徒之间互不知晓彼此真实身份,规避灵能局排查。
“教会高层曾经提过,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彻底打破墟始星所有灵能封印,释放地底全部亡魂与畸变异兽,依靠海量魂力,打造能够跨越生死的永生通道。”张静一字一句复述当年灰袍信徒传递的高层指令,“他们认为联邦设立禁区,是刻意隔绝人类与亡魂重逢,是剥夺普通人与逝去亲友团聚的权利。”
听完这番激进扭曲的教会理念,居安眉头微蹙,指尖快速记录关键信息。深渊教会看似安抚悲痛之人,本质是仇视星际联邦、妄图颠覆墟始星秩序的极端邪教,依靠人类执念、亡魂魂力壮大自身势力,一旦全部禁区封印破碎,整片墟始星都会沦为畸变魔物、幽魂横行的炼狱,亿万普通人都会陷入生存危机。
“这次主动前往苏博文的 KTV,是教会下达的任务,还是你个人意愿?”居安抛出最后一条关键问题。
“完全是我自己的想法,没有教会指令。”张静坦然作答,眼底泛起复杂情绪,“这么多年我一直怨恨他当年强行拉走我,不让我回头救雨晴,我想要带着雨晴的虚影找到他,告诉他我做到了,我把人带回来了,当年的过错我已经弥补,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我。我只是想和当年的发小,好好说一句藏了二十年的心里话,没想到争执刺激魂体失控,酿成大祸。”
完整口供记录完毕,赖序将全部情绪解析数据同步存入档案,确认张静供述内容全部属实,无刻意隐瞒、伪造情节。居安合上卷宗,沉声告知后续处置方案:“你长期协助深渊教会破坏灵能封印,放任幽魂致人死亡,触犯《墟始星灵能安全法案》,后续会移交联邦审判庭量刑;但你主动完整供述教会据点、高层计划,愿意配合白骑局围剿东洲分部,存在重大从轻情节,审判庭会酌情减免刑罚。”
张静轻轻点头,没有争辩,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空洞,支撑他二十年的复活美梦彻底破碎,心中唯一的寄托消散,余生只剩下无尽悔恨与赎罪的念头,愿意全力配合灵能局,捣毁欺骗自己二十年的深渊教会据点。
隔壁等候的苏博文被传唤进入审讯室,作为证人录制笔录,听完张静完整的二十年独白,昔日少年三人的过往在脑海尽数翻涌,眼眶不受控制泛红,轻声开口:“等案件全部了结,我会定期去探视你,当年的事,我们两个都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