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联邦审判庭开展前置调解沟通,苏博文作为证人、受害者代表抵达白骑局分部会客室,张静在外勤队员陪同下走出拘留隔间,时隔二十年,两名当年的发小再度面对面静坐,会客室安静得只剩落地钟秒针滴答声响。
值得一提的是,自那夜使用赵玉身体触发异能后,居然再也没有进入梦境过,对此,居然有了一些猜测。
居然、居安坐在会客室侧方沙发,作为案件见证人全程陪同,桌上摆放那张三人少年合影的泛黄旧照片,柔和暖光灯落在照片上,青涩少年的笑容清晰刺眼,对比两人如今沧桑憔悴的模样,心底满是唏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苏博文,他抬手推过桌上一杯温白水,递到张静身前,语气褪去往日压抑的愤懑,只剩下绵长释然:“当年在校外刻意欺负你,是我年少莽撞,用错了方式,明明可以好好劝导,却选择一次次推搡、嘲讽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张静指尖握住水杯,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摇头:“不用道歉,我后来明白你的初衷,只是当年年纪太小,只觉得你处处针对我,心底积攒怨气。真正无法释怀的,是荒野那条小路,我失手推开雨晴的瞬间,二十年日夜煎熬,我从来没有原谅自己。”
“那天所有人都没有错。”苏博文缓缓开口,完整复述这么多年埋藏心底的想法,“食尸鬼突如其来,我们两个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面对高阶畸变魔物,本能只有逃窜,换做任何人,都无法冷静折返救人,不是你的过错,也不是我的过错,错的是深渊教会抓住你的悲痛,编织复活的骗局,一步步将你拖入深渊。”
两人对视一眼,少年时期所有争执、隔阂、怨恨,在这一刻尽数瓦解。苏博文当年的霸凌源于笨拙的保护欲,张静的疯魔源于无法释怀的愧疚,二十年断联的隔阂,被邪教刻意放大,酿成 KTV命案、禁区破损一系列灾祸,拨开层层迷雾,只剩下两个被悲剧困住的普通人。
居安适时开口,拿出审判庭初步量刑通知,平铺在桌面:“张静主动全盘供述深渊会据点、高层计划,配合小队捣毁核心魂力转化阵,抓获十余名常驻教徒,提供与黑山社团勾结关键线索,审判庭决定大幅减轻刑罚,判处十五年禁闭劳改,劳改期间可参与灵能禁区修复工程,以劳作弥补过往破坏封印的罪责。”
张静低头看向量刑文书,没有反驳,平静接受判决:“十五年,足够我静下心反思过错,修复被我破坏的禁区,守护其他普通人不会遭遇幽魂侵扰,算是对死去的 KTV女生、对雨晴,做出一点微薄弥补。”
苏博文闻言主动提出,待张静正式进入劳改营地,每月会定期前往探视,带来三人少年时期的旧物,陪他聊聊外界安稳的生活,让他不至于独自困在过往回忆之中。两人约定,等十五年刑期结束,一同前往当年事发的荒野小路,为杨雨晴献上一束花,正式和少年时代、和二十年的遗憾好好告别。
居然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心底积压的沉重渐渐舒缓。执念是最锋利的枷锁,深渊教会、黑山社团正是抓住人类心底的遗憾、悲痛、仇恨,肆意操控普通人,酿成一桩桩悲剧。苏博文、张静的和解,证明人心深处永远留存善意,只要放下执念,便不会被邪恶势力趁虚而入。
调解沟通结束,苏博文先行离开分部,临走前特意和居然道别,郑重道谢:“如果不是你那日跟踪我前往别墅,及时拦下暴走幽魂,我早已命丧魂刃之下,也永远不会知晓张静二十年的遭遇,解开缠绕半生的心结,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但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全力配合白骑局行动。”
居然微微颔首,轻声回应:“只是分内之事,不必放在心上,往后远离深渊教会、黑山这类邪教势力,守护好自己身边的普通人便是。”
看着苏博文离开的背影,居然同样感叹,暗暗发誓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发生在自己身边人的身上。
苏博文离开后,居安将码头埋伏行动完整方案递给居然,纸上清晰标注交易时间、废弃码头地形、两股邪教人员预估实力,其中重点标注红衣黑山女祭司的信息:“目前已经明确,当日参与交易的邪教高层包含当时东大逃逸红袍女人,她掌握神祇心脏、血脉载体相关情报,是本次行动首要抓捕目标,你的时间停滞场域能够封锁她的淬毒银针攻击,是牵制她的核心战力。”
午后居然独自返回松湖别墅,推开大门,屋内安静柔和,居安暂时留在分部整理案件卷宗,只有满屋干净烟火气息。他走到二楼卧室,盘膝静坐冥想,精神海内一银一红两道能量漩涡平稳流转,经过连日精神舒缓药剂滋养,两股能量排斥感大幅减弱,能够短暂同步牵引,只是依旧不能长时间同时催动,否则极易再度引发能量暴走。
闭目冥想间,短暂的零碎梦境碎片一闪而过——少年三人并肩走在巷口,杨雨晴笑着拉住争执的苏博文与张静,温柔的声音轻轻回荡,没有食尸鬼、没有幽魂、没有深渊教会,只有纯粹安稳的少年时光。碎片转瞬消散,居然缓缓睁开双眼,心底彻底放下苏博文、张静两人带来的沉重心绪,全身心投入今夜的码头埋伏行动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