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王翊那片被他视若珍宝的试验田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动静。
那声音极轻，却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嚓……咔嚓……”
那是牙齿咬破清脆果皮的声响，紧接着是“咕咚”一声吞咽的动静。伴随着咀嚼声，还有几声极力压抑、却依旧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满足轻哼。
“谁在那儿？！”
一道赤红色的魔法光芒瞬间划破了黑夜。负责夜间巡逻的魔女提着魔杖，像只轻盈的猫一样从田垄边闪了出来。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半夜潜入营地，偷吃王的宝贝庄稼！”
魔女释放的火球术照亮了案发现场，将那个正抱着番茄啃得满脸汁水的人抓了个现行。
……
睡梦中的王翊迷迷糊糊的被人喊醒，当听到自己的试验田遭贼了，他猛地睁开双眼，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随手披上一件外套，打了个哈欠，提着简易的提灯便匆匆赶了过去。
可等到了附近，他却没看到什么被五花大绑的毛贼，目光所及只有一个被魔女们围着的少女。
她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食物，双手并用，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王翊站在原地，脑子里满是问号，彻底懵了。
不是说有小贼霍霍了他的宝贝试验田吗？这……这哪来的贼？眼前这饿死鬼投胎的场景又是什么情况？
“这是……”
他刚皱起眉头，准备开口询问，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陌生少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唔——！”
只见少女猛地瞪大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显然是吃得太急被噎着了。
“水！快！给她拿水来！”王翊吓了一跳，赶紧朝周围的魔女喊道。
旁边的魔女反应极快，连忙递上水壶。少女一把抢过，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大口，这才艰难地把喉咙里那团食物咽了下去。
“咳咳……”
缇娜拉在一旁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帮她顺气，言语里满是无奈：“你慢点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
随着呼吸渐渐平复，少女终于缓过劲来。她胡乱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水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提着灯的年轻男人。
“缇娜拉……他是谁？”少女喘着粗气，指了指王翊，小声问道，“你们在路上收留的难民？”
“妮娜，不得无礼。”缇娜拉在一旁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与敬重，“他是我们的王，也是整个营地的首领。”
“哈？！”
妮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瞪大了双眼。她上下打量着王翊，一会看看他，一会又看看缇娜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个毫无魔力波动的普通人？”
妮娜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怀疑。可当她对上缇娜拉的双眼时，却从对方那毫不作伪的眼神中，看到了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服。那不是伪装，更不是胁迫，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追随。
妮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开口：“缇娜拉……当初你不是还说，我们和那些普通的人族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他们害怕、忌惮我们的存在，甚至想要除去我们这些在他们眼中的异类。要想生存下去，就得依靠我们自己。可现在……”
说着，妮娜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王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缇娜拉闻言，俏脸瞬间羞得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年说过的这番“黑历史”，竟被许久未见的妮娜当众揭了出来。
“妮娜！”缇娜拉赶紧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王他不一样！不是所有人族都会歧视我们魔女，就像你之前所在的部落一样，他们不也待你很好吗？”
她顿了顿，顺势转移话题，上下打量着妮娜那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束，眉头微微蹙起：“倒是你，怎么把自己裹成这样，还跑到靠近北境的这里来了？”
妮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抓起桌上的食物，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讲述起自己部落遭遇的危机。
“我们部落……出事了。”妮娜咽下一口热汤，眼眶微微泛红，“半个月前，不知道为什么，天空上的那群‘鸟人’盯上了我们。上来就抢夺我们的资源不说，还屡屡袭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面发生的事情，缇娜拉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们根本不是那些‘鸟人’的对手，家园守不住……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被抓走了……”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默默听着她讲述的王翊，此时突然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妮娜，开口问道：“妮娜，是这个名字对吧？你之前所在的部落应该是在中土附近吧？”
正沉浸在悲伤中的妮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王翊，眼中满是错愕：“是在中土没错……可你怎么知道的？是缇娜拉告诉你的吗？”
“我可从没跟王提过你的事情。”缇娜拉立刻开口否认，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王翊，“王，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王翊略微沉吟，目光落在妮娜身上，“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很快，我们就能见到那些侵略你家园的家伙了。”
“王，您的意思是……”缇娜拉微微一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别忘了，现在加入我们的鹿人，也是从中土过来的。”王翊缓缓说道，眼神中透出几分深思，“看来，中土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连这些生活在天上的种族，也开始被迫迁徙了吗？”
他轻轻拂去衣摆上沾染的尘土，从容地站起身。视线越过眼前的营地，投向那片隐没在浓重夜色中的连绵群山。
夜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缇娜拉，我们得做好准备了。”王翊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