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
王翊向维罗妮卡和卡尔黛拉提醒了一句，随后解开了固定气球的缆绳。
随着缆绳的脱落，热气球带着吊篮缓缓升起。
气球越升越高，下方的营地、演武场、远处的森林，都在迅速变小。
“这……”
维罗妮卡趴在吊篮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宛如微缩模型般的山脉，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飞过无数次，也曾从百米高空俯瞰大地，但那种感觉是伴随着狂风与极速的。
而此刻，她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稳稳托住，安静、平稳地飘浮在半空中。
卡尔黛拉虽然跟着王翊见识了不少奇幻的造物，可这种在云海中畅游的感觉，却是她此生从未体验过的。
她呆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擦过吊篮边缘的云雾。那触感绵软而微凉，仿佛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卡尔黛拉感觉自己像是身处梦境之中，没想到在陆地上出生长大的自己也有飞上云端的一天。
“感觉如何？”
王翊站在两女身旁，双手抱胸，看着她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维罗妮卡转过头，看着王翊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从容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心中的震撼。
“你……”她指着脚下的吊篮，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居然造出了这种连风都不需要借助就能飞上天的东西？”
“准确地说，”王翊纠正道，“我借用了风的力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指了指头顶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要火焰不灭，我们就能一直飞下去。”
卡尔黛拉那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此时像是盛满了璀璨的星光，熠熠生辉。
她望向王翊，满是崇拜与仰慕的说道：“王，您真的是太厉害了......究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您做不到的？”
听着少女真挚的赞叹，王翊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惭愧。
他哪里配得上这般赞誉？在这落后的异世界里，他不过是一个拾人牙慧的窃贼罢了。
那些被众人奉为神迹的造物，不过是他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长河中捞起的残羹冷炙，是前人的智慧结晶，又怎能全算作他自己的本事？
他有心解释，可每次话一出口，都会被众女当作是他自谦的说辞。
久而久之，他也便不再多做辩白，只是默默地将这份“窃取”来的荣光，化作守护她们的底气。
不过，每次看到这些熟悉的造物，王翊都会想起那个生养他的故乡。
曾经的他，总以为古诗文里那些文人骚客的游子思乡，不过是些矫揉造作的无病呻吟，怎么也体会不到那究竟是怎样一种蚀骨的情感。
直到如今，自己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远离了故土，他才恍然明白，乡愁原来从来都不是矫情，而是刻在骨血里、无论走多远都无法割舍的烙印。
是深夜梦回时，再也寻不见的那盏昏黄路灯；是再也闻不到的，街角那家铺子里升腾起的、带着烟火气的早点香气。
“王？您怎么了？”
卡尔黛拉清脆的声音将王翊从悠远的思绪中拉回。她的眼里满是关切，似乎察觉到了王翊眼底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落寞。
“没有，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王翊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
卡尔黛拉却是双眼紧紧盯着他，语气执拗：“我看得出来，您就是在难过，可不许骗我。”
王翊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卡尔黛拉，我没有难过，我就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按照你们的话说，就是有些思念故乡吧。”
卡尔黛拉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随即认真地说道：“那——您要不要回去看看？”
王翊将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回不去了。”
“为什么？”
卡尔黛拉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在她心目中，王翊近乎全知全能，不过是回家看看，这又有何难？
哪怕是不如王翊的她们，若是想念过去的部落了，想回去看看，也不过是多花些时间赶路罢了，怎么会“回不去”呢？
她似乎忘了，王翊被她们召唤而来的。他的故乡，或许根本就不在她们所处的这方天地。
王翊轻轻笑了下，那笑容里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他耐心解释道：“卡尔黛拉，我的故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我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不知道是在哪一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察觉自己开始比过去更频繁地回忆起那个遥远的地方。”
“在梦中，我也时常回到那里，静静凝望着我的故乡，看着那些再也触碰不到的人和风景。”
“尽管，那是不会有结果，也并不必要的行为。”
卡尔黛拉仰起头，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您看起来……很悲伤。”
“或许是吧。”
王翊坦然地迎上少女的目光，没有否认。
“但——没关系，跟你说了后，我也感觉好些了，不再那么难受了。”
“这世上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做，我也不会因为这些停下脚步。别太担心，卡尔黛拉。”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卡尔黛拉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卡尔黛拉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王翊那只略显冰凉的手。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王……”卡尔黛拉仰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您不会是独自一人的。”
她直视着王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也是你的家人。在你找回自己的家人，回到故乡前，就由我来陪着你吧！”
高空的冷风依然在呼啸，但在这小小的吊篮里，却仿佛升起了一团温暖的火苗。
王翊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少女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恋与陪伴。
他心底那块因为思乡而结成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双小小的手悄然融化了。
“好啊。”他反握住卡尔黛拉的手，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温度，“谢谢你，卡尔黛拉。”
“我说，你们俩是当我不存在吗？”
一旁的维罗妮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双手抱胸，微微挑着眉，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王翊和卡尔黛拉，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两人之间刚刚升起的温情泡泡。
王翊却是不以为意，依旧稳稳地牵着卡尔黛拉的小手，“怎么，维罗妮卡族长是有什么指教吗？”
“指教倒谈不上。”维罗妮卡目光扫过吊篮顶部那团已经明显小了一圈的火焰，”不过，你这破气球的燃料似乎不够了，我们怎么下去？”
王翊神色从容，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等它慢慢降落就可以了，放心，不会突然掉下去的。”
“这样最好。”维罗妮卡冷哼一声，有些打趣道：“我可不想给你们这对小男女陪葬。”
被维罗妮卡如此直白地点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关系，卡尔黛拉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下意识地往王翊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躲了起来。
王翊感受着身后少女的躲闪，轻轻捏了下她的手，用指腹安抚似的摩挲了一下，示意她不用紧张。
看着两人之间那自然流露的亲密举动，维罗妮卡原本打趣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不着痕迹地偏转视线，在王翊和卡尔黛拉看不见的角度，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极淡的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