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玄关处,左脚在踩着右脚,右脚在踩着左脚,脑子里在思考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夏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看上去疑似是我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橙汁。
她也看见我了。
“林止同学……”她放下杯子,“原来这是你家。”
废话。
这不是我家难道桥洞是我家吗?
但是这些先不说了。
“等等等等,”我深呼吸,“让我捋一捋。”
我指着夏然,看向正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的苏珏女士。
“妈妈。”
“嗯?”
“夏然同学。”
“嗯嗯。”
“我家的沙发。”
“对呀。”
“……”
我沉默了。
“所以为什么夏然同学会出现在我家的沙发上呢?”
老母亲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脸上挂着她那毫无攻击性但在我看来充满杀气的微笑。
不好,我感觉有危险。
“小然是你许阿姨的女儿呀,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呢,不记得了?”
许阿姨?
我正在飞地速地烧烤。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印象里妈妈是有个关系很好的闺蜜姓许来着,小时候确实见过几次,后来听说搬去了隔壁市,见面就少了。
但是!
“那和夏然同学有什么关系?”
苏珏女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你许阿姨的女儿不就是小然吗?”
“……”
彳亍,还有逻辑闭环。
目光看向夏然,她正小口小口地喝橙汁,在注意到我的视线后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把杯子举高了一点,挡住了自己的脸。
别挡了,玻璃杯是透明的。
“你许阿姨在小然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搬回来了,今天因为工作临时出差,明天才能回来,”苏珏女士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小然一个人在家没饭吃,就叫来家里吃顿饭。”
“噢……”
我点了点头。
“那去年咋没见你带她来家里吃饭?许阿姨只有最近才有临时出差吗?”
听见我的问题妈妈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同时我也感觉好像脊背有点子发凉。
“你仔细想想你去年一整年包括今年上半年和暑假因为打游戏什么时候准时吃饭过?”
“对不起妈妈,我的,这波我的。”
滑跪不是我软弱,适当认怂没有错。
押上了兄弟押上了!
“对了,小然说你今天在学校还帮了她?”
我:(=ω=;)
来了。
还有第二关说是。
我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啊……是有这么回事……”
“嗯。”
夏然突然出声。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苏珏女士。
“林止同学他——”
别。
我求你别说。
我疯狂给她使眼色,但这位少女显然没有读懂空气中那浓到可以切块的求救信号。
“他抱我回教室了。”
“哈?”
苏珏女士的笑容凝固了。
“抱?”
“……嗯。”
“怎么抱的?”
夏然歪了歪小脑袋,思考了两秒钟,然后她张开双臂,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横抱动作。
“这样。”
苏珏女士缓缓转过头看我。
d(゚Д゚*)
她的眼神里有三分震惊、三分八卦、三分姨母笑,还有一分我看不太懂的诡异欣慰。
“小止啊……”
“不是。”
“挺会照顾女孩子的嘛~”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妈妈!”
“公主抱诶——”
“那是我……”
“还是两次哦。”夏然又补了一刀。
客厅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窗外17层的风在嘲笑我。
我转头看向夏然。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非常无辜,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的客观事实。
不是,姐妹。
你就非得补上这一刀吗?
我活着影响你生活了吗?
“两次?”
苏珏女士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两次!!”
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像个看霸总甜宠文的少女一样……
“小止!你老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
“我没有。”
“我还没问呢!”
“不管你问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那你为什么抱人家两次?”
“那是因为——”我深吸一口气,“我在出教室的时候不小心把她撞倒了,她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就扶她回教室,然后看她还是疼,就顺便送她出校门打车了,仅此而已。”
苏珏女士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确实抱了两次。”
“……从物理层面上来说,是的。”
“而且都是公主抱。”
“……我的脑容量里没有别的抱法。”
“而、而且…”
夏然又开口了。
我条件反射地看向她。
你还来?
“你说的是‘扶’,”她认真地看着我,“但你抱我的时候,手是放在……”
“噢噢噢!!!”
老母亲不知道在燃什么。
而我呢,只能静静地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有点累了。
地球快毁灭吧。
……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虽然苏珏女士做的八宝鸭依然软烂入味,葱爆羊肉依然鲜香滑嫩,但我总觉得每一口都带着一种公开处刑的意味。
夏然倒是吃得很开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夹菜的动作也斯斯文文的,但频率意外地快。
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塞,像个仓鼠一样。
“好吃吗小然?”
苏珏女士慈爱地看着她。
“嗯,苏阿姨做的饭最好吃了。”
夏然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说。
“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苏珏女士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以后常来呀,反正你妈妈经常出差,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好的。”
不是。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我看着这一老一少其乐融融的画面,感觉自己像是充话费充多了营业厅逢年过节送的小礼品似的。
晚饭后,夏然主动要求帮忙洗碗,被苏珏女士以“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为由拒绝了。
然后她看向了我。
“你来洗。”
“?”
为什么到我这就行了?
“你又不是客人。”
苏珏女士理直气壮。
我无话可说。
洗完碗出来,夏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玄关了。
“小止,你去送小然回家哦。”
“她自己不是能——”
“这是基本礼貌。”
“她家就在隔壁小区……”
“基本礼貌。”
“……行。”
……
从17层到G层的电梯里我俩互相沉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沉默了。
下了电梯的我从车库里推出自行车,对着夏然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
夏然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我。
“可以吗?”
“什么叫可以吗,你又不是没坐过自行车。”
“没坐过。”
“?”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意识到这位少女不是在开玩笑。
“你没坐过自行车后座?”
“嗯。”
“那你平时怎么上学的?”
“走路。”
“多久?”
“大概三十分钟?”
“……”
我已经不想问她为什么不骑车了。
我大概能猜到答案。
“上来吧,我骑慢点。”
夏然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住座椅边缘,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你这样会掉下去的。”
“那……那怎么办?”
“搂紧啊。”
沉默。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又红了。
“我、我……”
“要不你继续抓着座椅也行,摔了的话我可没钱赔医药费。”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感觉腰上多了一双手。
很轻,也很小心,像是怕把我勒疼了一样。
“走咯——”
自行车平稳地驶出小区。
夏末的夜晚虽然没有白天那么燥热,但也称不上有多凉快。
夏然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好消息是我和她的接触面并不闷热。
她身上还是那种淡淡的麝香味,很好闻。
“林止同学……”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嗯?咋了?”
“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要再谢一次。”
“……好吧,不客气。”
“还有。”
“啥?”
“你骑车的技术很好。”
“……这是自行车,不是赛车。”
“可是很稳,”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之后补充了一句,“……比苏阿姨开车稳。”
我想起苏珏女士那脚油门下去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的驾驶风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
……
把夏然送到小区门口,并确认她走进楼道后我才骑车回家。
这一天天的,我都少打好几把游戏。
好多把游戏。
好不容易回到家,就在我以为今天的所有事儿都结束了我可以开始打游戏了的时候,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巨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纯白的图片,昵称是【宁悠悠禧禧禧】。
好家伙,实名上网啊?
发来的验证消息是空的,我点了通过后对面直接就是一个秒弹语音通话。
差点没给我吓噎着,这都跟谁学的,上来就直接弹语音。
“晚上好。”
“……宁悠悠同学?”
“嗯。”
“你怎么知道我巨信号?”
“你白天告诉我的啊。”
对哦。
我都忘了这茬了。
实在是被一回家就看见白天刚认识的女同学就坐在家里的冲击力震撼到了。
紧接着她接着说:
“明天早上……7点20分的样子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干啥?这么早。”
“要把今天的午饭钱还给你。”
“……不用了,才11块。”
“要还的。”
“真不用。”
“要还的。”
“……”
“林止同学…是不是早上起不来啊……”
“……别问。”
“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下一句话,“那要不……我明天中午也请你吃一顿饭吧?”
何意味。
又想让我吃一顿折磨饭是吧。
又想面对面吃饭但是没有一点交流是吧。
“也行啊。”
你知道的,我拒绝不了美少女的请求。
“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
……
第二天早上,我又一次精准地迟到了。
别问,问就是上学的路上看见有人骑自行车骑着骑着就骑进河里了,我在边上看着他骑下去然后爬上来的。
哈哈,怎么会有人骑自行车走神骑进河里的呢,太好笑了。
我嘻嘻。
但是到了学校之后我不嘻嘻。
新学期总共就开学两天,两天的早读我都站在门口cos石狮子。
关键是这第二天都没人陪我罚站。
好不容易站到早读结束,回到教室的我刚刚才坐下,连凳子都还没捂热呢,班主任的脑袋就从教室后门探了进来。
“林止?”
“到!”
“来一下办公室。”
这句话一出,全班同学的目光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宁悠悠也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站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啥意思?
我作业没交?
不对啊,昨天才刚开学,根本没作业。
难道是我上课玩手机被发现了?
也不对啊,我昨天睡了一天,根本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