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有个深爱着他的妻子。
不仅拥有罕见的美貌，性格温和包容，堪称完美的爱人。
若不是她总用极端的言行否决他的存在，本该是他最珍视的人。
科斯认为自己这么记恨她，完全都是她自作自受。
现在终于明白了她那双眼神背后暗示的东西。
直到最近才醒悟。
那些沉沦于温柔乡都是他无法接受的代价。
虽然离谱，但艾琳确实属于能用「病娇」这个词概括的类型。
但有必要用那么粗暴血腥的方式表达吗？雪琳娜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病娇是种病。
但是你也不应该杀死雪琳娜、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在通过鲜血魔法——鲜血洞察。得知雪琳娜死亡时后。
科斯为了教训、治疗她的病态。字面意义上的用生命去教训。
“啊…哈哈哈…好奇怪？骗人的吧…”
看着绳子上晃晃悠悠的科斯，艾琳露出空洞的笑容。
趁她离开的间隙，毫无征兆，毫无痕迹，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上吊自杀了。
她推开门，视线凝固在房间中央。
科斯就在那里。
悬于天花板之下。
艾琳无能为力，也无法接受。她只是呆立原地，注视着他，脑海一片空白。
无论怎样闭眼再睁开，景象依旧。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或许是因为昨夜未眠，太过疲惫了吧。
她闭上眼，再睁开。
往常这时，他要么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凝望天花板，要么还在贪恋床榻的温暖。
可此刻，眼前唯有那具纹丝不动的躯体。
科斯悬于半空，脚尖垂荡。那双曾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空洞呆滞。
正下方，一把木椅四脚朝天。
那是他蹬翻的吧。
“为什么又死了……这次明明对很好啊！你明明也喜欢的……这个白痴！就这么讨厌我吗？为什么！为什么！”
艾琳最终崩溃了。她狼狈地跌坐在地，指甲狠狠抓破了自己精致的脸庞，瞳孔里渐渐漫上一股死气。
倏地，她的手失了力气。
那张曾令他着迷的温和面容似乎即将扭曲，却最终只是轻轻咬住下唇，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半空的科斯，低低叹了口气。
“别担心……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她呆呆地喃喃，突然深深低下头，独自咯咯笑了起来，继而变成了疯狂的大笑。
在数次轮回中，她隐约摸到了重启的方法。虽然荒谬绝伦，却是挽回他的唯一途径。
会很痛吧。明明会痛，身体因死亡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但她还是掏出了预先藏好的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
如同平日里那般温柔，那般饱含爱意。
“我马上就来……”
艾琳死了。
艾琳死了？感觉好奇怪，现在一点也不感觉到开心。
某种难以名状的翻腾情绪填满了科斯的胸膛。这到底是什么？
按住狂跳的胸口，科斯才回过神来。
看着她逐渐崩溃、麻木的模样。科斯也从一开始的报复心得到满足、再到某种莫名的心痛和狂热。
既喜欢她因他坏掉的扭曲模样、也心疼她。
科斯感觉自己觉醒了非常不得了的癖好。
当意识开始恢复的时候，话语自然地从嘴边流出。
“…少开玩笑了！你到底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这里确实是设定的存档点。
愣神片刻后，科斯凝视着眼前金发狐女。
想起变成自尽的艾琳，心头就感觉莫名刺痛。
“哈…哈啊…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
艾琳用手背抹过嘴，调整呼吸。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眸缓缓转向他。
紧接着，她走近轻轻抱住了科斯。
近似厚重书笨味的朴实气息萦绕在鼻尖。
“喂、干嘛？”
“科斯。”
“干什么。快放开。"
“对不起啊，科斯。没早点发现你的异常，对不起。”
艾琳抿了抿嘴唇。
“你被那个女人迷惑了，你再这样下去，会很不妙的。”
“……”又这样，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还想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这女人难道从他的死亡里什么都没学到吗？那些哭泣、那些精神崩溃的经历，都只是过眼云烟？
冷静想想，艾琳的担忧不无道理。
从她的视角来看，他就是在不知哪来得到雪琳娜死亡的消息跑来质问。
最后选择自杀反抗，她和他已经病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他其实比艾琳更疯狂。
居然想着用自己的死亡来教训艾琳，失去生命是多痛苦的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杀雪琳娜。”
“因、因为那个女人要抢走科斯。幸好她蠢到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诶嘿，能继续跟你在一起真开心。我、我当时好害怕。你看，所以说科斯——”
听着艾琳语无伦次的嘟囔，因着这些日子情分，他心底泛起一丝、真的只有一丝怜惜。
但若是放任她继续如此，她只会去杀更多的人…
雪琳娜她不无辜吗？她又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担心他，就丢掉了性命。
如果艾琳不因此感到悔恨、痛苦。
那雪琳娜的死亡又是什么？
现在这样，还不行！
而且，这也不是他想要的方向。
“艾琳，我爱你。所以我要教育你变成正常人。”
科斯没有因为内心的厌恶，冷淡排斥地称呼，也没有吐出滚开这样的话语。
是温柔地唤出名字。艾琳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看起来她好像误解了，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白皙肌肤配上金色长发却无力地垂着，眼眸呆呆地望着他。
“我、我也爱你。科斯。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科斯用冲击性动作盖过了艾琳的结结巴巴。
艾琳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本恢复些许生气的眼神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科、科斯——”
理性瘫痪了数秒。
随着西瓜被球棒击碎般的闷响，艾琳的意识猛然归位。
黄浊块状物与红色液体混成糊状溅到她脸上。
脚边倒下的无头尸体是科斯。
“不、不、不要！”
眼前世界正逐渐染上暗红色。
死了吗……不对，刚才还说爱她来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还没死。只要喊人来急救的话肯定——
“头…头，只要找到，科斯还有救…呕呕——”
勉强的理性催促她做些什么，但胃液猛地涌了上来。
溅满肉糜的手映入眼帘时，她愣住了。
其他词汇全部消失，唯有为什么在脑海盘旋。
是她对自己的质问。
…、@
过了10秒？3分钟？还是几小时？
艾琳也搞不清楚。
艾琳睁开眼时，脑袋像炸裂般疼痛，但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少开玩笑了！你到底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艾琳猛地一下，毫无征兆地将科斯紧紧抱住。
突然被搂进怀里，科斯不由得慌了神。
“对不起、真的抱歉。当时我做得太过分，现在真的很后悔。其实当时我放走她了…说杀死了她只是不想让你抱有希望离开我…。”
骗人。
听到骗人这个词时她吓得捂住嘴。
“你知道我最讨厌这种事吧？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相信我啦！”
真不诚实啊艾琳。
让科斯更失望的是，明明给了她坦白的机会，她却支支吾吾想蒙混过关。
妄想欺骗他、把事瞒过去。
本以为还要她会开始反省临死前自己说的话，艾琳却异常平静地撒了谎。
“……”
“所以、科斯我们——”
脑瓜碎裂的声音响起！
又一次死亡中，艾琳崩溃地回到了几小时前。
第三次。
“为、为什么。明明有好好把他绑起来…”
第四次。
经历两次死亡后，她终于领悟了异现象的死亡回归。
她也曾脑洞大开想过用这能力去赌博，或是实现父亲整天哼着一夜暴富梦。
当然，现在一点这个欲望都没有。
艾琳对金钱和名誉并不执着。
只是，想要幸福地生活下去。
希望能和心爱之人住在比现在更大的房子里，组建平凡的家庭。
最好是在远离有熟人的地方。
第七、九、十五次。
直到第十九次。
但这次旅程的终点终究还是科斯的死亡。
“明明......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
科斯这次为了给妄想用药物控制他的艾琳留下心理阴影，直接扑到艾琳的武器上。
让她亲手杀死自己。
极度压力下她抓破了自己的脸颊，指甲间隙都渗着鲜血。
“你这该死的混蛋！要死也别死在我眼前啊，求你了。”
望着已成尸体的科斯，她倾吐出憋在心底的真心话。
为什么，偏偏，要一次次死在我面前？
我那么爱你，你没看到吗？我那么努力。
你眼里只有那些贱人吗？
“啊，好痛啊。笨蛋......为什么偏偏要死在她手上。呜。呜哇。”
像患了癫痫般颤抖着手指拔出小刀。
杀死挚爱的感觉没有任何人想要感受，艾琳痛苦得连呼吸都忘记。
胸口发闷。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如何呼吸。
好痛。撕扯着的空虚感、绝望。
虽然接下来身体的痛苦也会难以忍受。但必须死。为了逆转时间。
必须回到过去阻止这一切。
这样的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艾琳让科斯都不由得深深叹一口气。
她一直始终坚信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种情况最可怕。
虽然她看起来痛苦，但杀死雪琳娜和对他撒谎、想要用药物控制的事绝不能原谅。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十七次、第三十六…。
“第…第五十六次。”
这次是第几次来着。
说实话已经记不清了。
艾琳对伤口、痛苦近乎麻木。到后来，她的自杀开始愈发熟练。
熟练到让她自己都惊讶的地步。
“…少开玩笑了！你到底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什么了？！”
“嗯，对不起、很抱歉。我杀死了她，我当时真的一点也不后悔。没有别的原因，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但是真的很对不起，原来死亡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啊。”
本以为不知道还要重复多少次这种戏码，艾琳声音苦涩地道歉着。
“这、这样啊…”
艾琳嫣然一笑，用甜腻的声音对他细语、恳求道。
“可以先吃个饭吗？我有点饿了。我们边吃边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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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喜欢我吗？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科斯趴在桌上听着艾琳叽叽喳喳的忏悔和说了一堆话。
幸好这次有进步。
艾琳的坚持令人惊讶，她居然犟到这种地步。
这次轮回总算有点实质性收获了。
科斯激动到要落泪了。
艾琳准备了两份饭，但这两份食物里，有一份掺了致死毒药。
艾琳决定了，吃完这顿饭，她就放弃科斯。
不是释怀了、也不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因为她已经不想再亲眼看着科斯惨死的场景了。
在感到幸福的时候，如果停下来就好了。
艾琳从不后悔遇到科斯，反而满心感激。
是他第一次让她感受到爱人的甜，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时会这样毫无保留的投入。
那段日子不算长，却藏着她数不尽的快乐。
每一份幸福都真实得能摸到。
明明因为他痛苦了这么多吧、死了这么久。
可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的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概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掉眼泪吧。
说不不甘心是假的，其实都没有错。
错的是她始终不愿意放手。
科斯平静的眼眸盯着她看了一眼，轻轻地说道。
“我也爱你。”
骗人，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
艾琳笑了笑、其实她知道。科斯其实早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现在根本不可能爱她的。
但是她嘴上，还是故作温柔地说：“我也爱你。快吃吧。”
艾琳说完就吃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口感很绵密。
——爸爸、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吃肉、吃面包就好了。
是肉…？！
由于这当时那几天忙于处理杀人现场，所以家中都肉食根本不够做第二份。
所以艾琳给科斯做了个得全荤。
给自己的那份是全素。
但如今，自己手中的这份食物却全是荤。
……
原来在刚才，科斯因为愧疚、怜惜的种种原因把更丰盛的那一份交换给了艾琳。
等艾琳反应过来，刚想开口提醒的时候。
科斯的双手却因生理性痛苦产生的防御反应，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科斯的脸色早已呈青紫。
当科斯望向艺娜时，她瞬间面无血色。
不是怨恨、诅咒。
而是无奈。
原来。
他真的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