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走到房门口时，听见房里有声音。
“什么事？你有邀请朋友吗？”安娜喊着。
柳查面露难色地先去推门，她把门开着，便站在门口不动。
她像是着了魔了。
这时，她的妹妹正在沙发上坐着，等她约有一个半钟头了。
永夜圣女。
伊尔索德·柳查。
在不久前她来到这儿，就发现姐姐失踪了彻夜未归。
她听到的时候几乎吓坏了。
姐姐可能会遭受到了那些怀恨在心、倒柳派的凌辱。
她在啜泣，在悲伤中度过了那一个多钟头。
现在，她见到了敬爱的姐姐，不觉发出一阵喜悦，欢呼的喊声。
伊尔索德向她前面跑去。柳查却僵立着，如同一个死人一样。
柳查并没有伸手去拥抱她，她不能啊。
伊尔索德把她紧紧地搂在胸中，笑着，吻着，呼叫着。
柳查感觉到痛苦，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下去。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想要打断伊尔索德那些亲热、不着边际、滔滔不绝的安慰话。
柳查把她的手握着，有几分钟没有说话，呆呆地瞪着她。
她的妹妹被这个情景所吓了。
柳查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强烈的、痛苦的感情，同时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情。
“你去见弗里纳了？”
“还没有，姐姐，但他已经知道我到这边了。
姐姐，我听说弗里纳先生是如此宽仁慈悲，他说他来看望您了。”伊尔索德懦怯似的继续说道。
她好像在担忧、害怕什么。
“是的……他是如此仁慈啊……伊尔索德，不久前我曾对挺说，我要杀了他，叫他别妄想夺走我的妹妹。”
“姐姐、你…”
伊尔索德有些生气，但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悲伤地看着柳查。
“伊尔索德，”柳查又继续说了，“我不要那种婚姻，明天你碰见那个畜牲时，你得拒绝，我以后不愿再听见他的名字。”
“天哪！姐姐，你说的是些什么话！”伊尔索德愤愤地开口了，但又立刻压制着。
“你疯了、……也许你太疲惫了，现在不适合说这些。”
“你看我像神志不清吗？不是的……你为我而嫁给那个恶心的老东西，但我不要你的这种牺牲。
最好在明天以前写一封信去拒绝他……在早晨给我看一遍，一切就算完了！”
“那我可办不到！”受了委屈的伊尔索德恼怒地喊道，“你有什么权利……你从小就这样、永远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精神失常了！如果不是的话、她怎么敢拒绝一个男爵呢？”安娜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喊着。
“明天见，姐姐，”伊尔索德不舍、爱怜地说着，“弗里纳先生是个好人……再见，姐姐。”
柳查在她后面，又反复叫喊说着。
“你明白吗，我的妹妹，……我虽是一个垃圾，但我知道什么是对错…有我就没有他，有他就没有我，你自己选择吧！”
“我就当以后没有你这个妹妹了。伊尔索德·柳查！”
“梅露丝·柳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伊尔索德也有些恼了，但柳查却不再出声。
她躺在沙发上边面朝着墙，早已经有神没气的了。
“你为什么讨厌弗里纳男爵？因为他有钱？”安娜不解地看着离去的伊尔索德、询问把头埋在沙发的柳查。
“唉，你有时真是一个笨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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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科斯就醒了，显得异常的烦恼。
因为这天早上他发现自己遇上许多不曾料想到的麻烦。
“家主大人、就是这样。”
“……”
很显然弗里纳是个愚蠢的家伙、他似乎误会了自己对柳查的态度。
居然把信寄到了自己这儿。
对于伊尔索德。
科斯曾见过她。
一个像绵羊软弱、温顺如水的人。
像伊尔索德这样一个人，竟会为了金钱而嫁给一个根本配不上她的人，这是可能的吗？
但是科斯并不会插手柳查姐妹的事。
自己并不明白她们的关系和一切。
对于那个人，他自己知道的又很少。
他有什么权利可以那样地替申正雅原谅柳查呢？
谁去问过申正雅的意见呢？
科斯一想起这些，便觉得很不自在。
“当然，”一分钟后，他陷入了一种自责的喋喋自语之中。
“申正雅也没有伤害伊尔索德这无辜的女孩不是吗？这是否说明她不想牵扯其他人呢？”
所以想也没有用，我必须不声不响地到她们面前去，而且……尽我所能替申正雅…
而且不必求宽恕，什么都不说的好……因为现在都已经弄坏了。
在九点钟时，科斯打听到了伊尔索德住宅的寓所去。
“好久不见、伊尔索德。这是弗里纳给的信、他以为柳查会在我这、理所当然也认为你也会。”
“科…科斯少爷。没想到您居然还活着。”
伊尔索德接过信露出了感激和友谊，以及那出乎意外的尊敬的表情。
这使他比遭到折磨还更难受。
伊尔索德出于感谢、礼貌便问他吃过早饭没有，请他在这边用餐。
她刚刚好也没有，是可以一起吃的。
伊尔索德按着门铃，一个衣衫不整的佣人跑来，她们叫他去弄点儿茶和面包来，东西是弄到了。
但是那肮脏而且恶心的样子，叫伊尔索德也觉得过意不去了。
“抱歉…哈、实在是囊中羞涩。”
科斯吃着夹着木屑的黑面包并没有多说什么、茶水野更像刷锅水。
“弗里纳没有给你钱？”
“…没有。都是我的不好、赚的钱路费就已经花去大半了…”
“那你为什么嫁给他？我以为你是因为钱。”
伊尔索德有些僵住、露出尴尬的笑容。
她穿着一套稀薄灰暗色的外衣，颈项上围着一条雪白明亮的围巾。
科斯便看出她的衣着并不十分丰富。
伊尔索德如果穿得讲究，像公主一般，他也不觉得怎样受惊。
但也许因为她穿得不漂亮，而且看出她的遭遇的恶劣。
他的心中满是难过。
这个可怜的女孩。
“…欸。我像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伊尔索德不明觉厉问着。
“不、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科斯直接地回答。
他沉默地看向杯中寡淡、异味的茶，不再说下去了。
伊尔索德的脸也红晕了，但她仍是沉默着。
“信不看吗？”
“…不想看，又是那些恶心的话。”说完两人便陷入沉默、像是被看透了伪装一样。
伊尔索德也不再掩饰、悲伤烦恼一股脑的出现。
“科斯少爷、我真的好累好累。姐姐就是个笨蛋、为什么就是要对勇者做那种事呢。
昨天我见到姐姐了、她威胁我。如果执意要这样，就跟我断绝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伊尔索德好不容易挤出平静的表情，微笑道。
和伊尔索德有一瞬间谁也没开口。
只是静静地对视着彼此的眼睛。
那双毫不摇晃的绿色眼眸，即使面对他冰冷的视线，也依旧保持着坚韧。
“那我读给你听吧。”
“诶？不用做到那个地步……不，嗯。”
伊尔索德略犹豫片刻，很快就点头了。
“好，那就麻烦您了。”
“我还有点儿拿不准， 究竟如何做，我……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科斯打开那封短短的信，是前天晚上写。
亲爱的未婚妻：
因为一点儿意外的阻碍，我不能到来迎接你，我派遣了一个很合宜的下人来处理。
而且明天早晨亦恐不能和你相见。
因为被领地内的事务缠住了、不能抽身。
并且在你会见梅露丝.柳查的时候，我也不便打扰。
最迟当不出明天下午八点钟，我想会见到你们，并到你寓所表示我对你的爱意。
并且附带向您提出一个恳切、必须的要求。
就是在与您想见时、梅露丝.柳查不得在场。
我昨天在福尔图.科斯先生的宅邸中拜见她的时候，她给我以极其过分的、从未见过的侮辱。
而且我也想从您这得到详细的解释、如果您不按照我的要求。
我将结束我们的婚约，这您不能怪我。
您敬爱的未婚夫。
弗里纳.洛维奇。
科斯念完拿开信封、这个人渣的行为不出所料。
不过介于柳查直接撕破脸侮辱他的行为很明显已经触怒了他的底线。
“……我该怎么办、科斯少爷。昨天姐姐那样极力叫我拒绝弗里纳，现在我却又受嘱不要接待姐姐…。
如果姐姐知道，她也许故意要来呢……那么事情又将如何呢？”
伊尔索德几乎是抱住脑袋、小声哭出来。
伊尔索德是个举止文雅、沉默寡言、而且特别爱哭的女人。
但不是那种发狂般又喊又叫的粗俗的哭相，她那种少女一般可怜的哭容，简直令人爱怜有加。
科斯很尊敬伊尔索德，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她。
她是那样的慈悲、仁爱世人。
“你打算怎么办？不要告诉柳查吗？”
他们走到街上了。
她的手套，正如科斯所看到的那样，很破旧，还有洞眼。
她的处境真的很窘迫、贫穷。
否则也不会出卖灵魂了。
科斯静静注视着事态发展。
没错、即便如此。
他仍不打算施以援手。
他慢慢地跟着走在前面的伊尔索德，当她们走到那狭窄房间的门前时，她们看见那扇门的缝里，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从里面注视着她们。
当她们的眼睛相遇的一刻，那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伊尔索德吓得几乎要喊起来。
“你来了！你又是谁？”安娜在他们进去的时候高兴地喊着。
显然她很喜欢这位举止得体、温顺可怜的永夜圣女。
她早到一会儿，仍坐在原地方的沙发上。
柳查坐在沙发的角落，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脸都已经梳洗过了，这是她先前所没有的，这时房间里挤满了人。
“我是福尔图.科斯、伊尔索德的旧友。你看起来好了很多柳查。”
科斯说完，全程默不作声地看戏。
的确，跟昨天相比，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只是脸色比较苍白，心不在焉、满脸阴沉。
当她的至交好友和妹妹到来的时候，她那苍白色的忧愁的脸色稍稍鲜润了一下。
但这不过更显出非常痛苦。
科斯敏锐地发现她的眼神总是在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看不出她对于科斯和妹妹的到来有什么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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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福尔图.科斯看见申正雅嘴角下意识挂起一抹微笑。
就像三岁小孩亲手画的那种笑容。
歪歪扭扭，七扭八扭的、丑陋的虚伪笑容
像是被逼着画出不愿画的东西时露出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
投向科斯的期待逐渐转为失望，开始向她耳边涌来的声音。
那些擅自期待的学生们，开始用同等程度的失望、冷漠来忽视、对待科斯。
充斥着这类想法的同学们，践踏了那个只想和朋友愉快相处的少年的心愿。
即便如此，申正雅也什么都没做。
就算没有直接无视，就算没有主动采取行动。
“为什么别人只说你，不说别人？”
“你多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呢？科斯。”
对于总是道听途说的申正雅来说、这似乎成了她唯一借口。
嗯、没错的。肯定是科斯哪里没做好…不然怎么会有人闲着没事去孤立他？
因为她认为这样行动，才是纠正那个『喜欢撒谎狡辩』和欺负同学的科斯。
...不，只是自我合理化罢了。
就这样。放任不管。
活在时间会解决一切的安逸妄想里。
“…..有什么事吗？科斯。”
申正雅至今记得自己当时冰冷、失望的嗓音。
“这是玫瑰！听说你喜欢我特地去买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福尔图·科斯笑容灿烂地回答了她、并递过来鲜花。
明明该听出她声音里失望的寒意。
明明该感受到那道无形的隔阂。
是没察觉呢，还是假装没察觉到。
在看到她接过玫瑰花束后，科斯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这是期盼眼前不要有人受伤而生的善意。
却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同学需要帮助吗？”
“你好呀，同学。”
科斯像是印证着万事开头难，从第二次起就频繁去帮助他人。
明明已经送过一次的花、上午才讲过了的事情。
但有时候根本毫无理由。
“我就是想要找你说说话。”
只为能和她说说话。
只为能和她搭句话。
总是打破她休息时间的来访。
不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虽说科斯和同学之间常小打小闹，但从未在学院发生过严重矛盾。
就这样时光流逝，日期更迭之际。
“正雅、你好啊……”
直到某天开始，科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之前。
起初她并没有察觉。
因为科斯的变化发生得太过缓慢。
经过相当时间后申正雅才确切意识到。
初次见面时的科斯与现在的她已然不同。
当初从科斯身上感受到的特质，如今几乎消失殆尽。
傲慢、自大、偏见、后来的善良、乐于助人、可爱。
直到现在的麻木、空洞。
究竟缘起何时呢？
而她本该在那个时候就采取行动。
当发现科斯身上正逐渐消失着什么时，她就该做些什么。
但她仍是过去那个懦弱之人。
就像前世她没有救下任何人。
这次她也什么都没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