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来到首都开始,科斯就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
一天不落,反复在做着那件事。
像往常一样他把自己打扮得更像一个贵族朝市政厅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熟悉的柜台便出现在了眼前。
走到柜台前时,最左边窗的执政官便认出了他。
“又来了啊,福尔图·科斯先生。”
年轻的少女露出标志性的微笑,接过他递过的信封。
第一次来这儿时,他被毫不留情地轰走了。
也是。
一个装着普通的平民,居然跑来说跟陛下是旧友,不被拉出去砍头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他每天都来露脸,如今好歹算是混了个脸熟。
申正雅始终没有出现,各种政策也不见她的身影。
整个帝国完全没有一丝她的存在。
既然没法当面见到她,那也只能等着了。
说不定哪天她会注意到他就一直活在她的身边?
或许能偶然撞见一次?
抱着这种念想,科斯天天都在寻找王的身影。
可问题是,她一次都没出现过、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应该不是那种会一直闷在家的人才对。
帝国里倒是有军队进进出出。
但问题在于,只进不出,仿佛在预备着又一场战争。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
明明是秋天、却是一阵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突然出现。
地面也随之振动起来。
刚才还喧闹的市政厅转眼间便变得寂静。
人们纷纷走出大街开始了解情况。
科斯也是一样。
“那是什么…”
难以置信的冰冻圆盘悬浮在空中,方向好像就是群岛那边。
巨大的冻天之轮笼罩了天空、某件事正在发生。
有人慌忙制止的声音,夹杂着一声短促的尖叫。
就像早已说好了一样,战争已经开始了。
决定群岛归属权的战斗。
大军团不计其数,数不胜数,足以填满大地。
但不知是出于政治原因还是因为什么。
在之后的几天,科斯仍然没有看见申正雅的身影。
甚至一道圣旨。
没有将一直以来为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最强战力送到最前线,只能说在战略上和士气上都很愚蠢。
还是说,她陷入了某种困境?
这种不安成真了。
在这不到一个星期内,前线的声势浩大,声不绝于耳,如洪流一样的士兵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经在远处看到过不知是何物的冻天之轮依旧挂在天空。
遮天蔽日。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收到援军请求。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按理即便是战败也会有一点声响,但奔赴群岛战斗的十万大军却就这么消无声息的失踪了。
连一点情报都没有传回来。
谣言四起、有人质问他们的陛下、申正雅为什么迟迟没有现身。
十万大军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街上到处都是游行、不安的群众们。
然而。
令科斯更不安的时候出现了。
政府始终沉默、没有驳斥谣言和负面新闻。
也没站出来安抚群众,只是不断运转着国防力量。
也不再派遣军队往群岛进发。
尽力维持着帝国的运转。
这个政治信号几乎已经是在表态了。
申正雅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科斯要前往群岛。
必须去见她、必须找到她。
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困难要渡过。
必须充分说服艾琳和柳查。
艾琳最近的气氛还不错、但柳查那边很难说了。
不过这一个赎罪的机会、柳查即便被废除相当大一部分的力量。
但是治疗系的奇迹并不需要太强大的魔力和奇迹。
如果此行柳查能够帮助、甚至救下申正雅。
在那之后,说不定能调解两人的矛盾…
这件事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仇人。
艾琳…似乎快生下孩子了。
老实说,他不认为很够很快的直接离开。
艾琳…当然不会允许他的冒险、柳查也很难讲。
不负责任的抛下艾琳离开、也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申正雅如果真的遭遇不测了呢?
如果就因为他的优柔寡断。
不行…,他必须去找她。
快点找到她。
跟她好好道歉、补偿她。
****
第一天、我发现快忘记我居然是现代人了、我感到一阵后怕。
我忘记了前世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故写下这篇日记、记录我的事。避免忘记重要的事。
最近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右手开始没有反应,就像彻底缺失的一样。
艾琳特别担心我,她最近说看见我一直一个人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让我休息一会、不要太累了。
我也向柳查姐妹提起右手无知觉的事,但伊尔索德也只是歪着头,投来担忧的目光。
“科斯少爷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正雅小姐她会没事的。”
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即便是伊尔索德和医生都找不到原因。
现在写日子还是用左手、右手却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感知不到、也控制不了。
看来我真的得好好休息一下了、恢复状态。
第二天。
身体还是不好、右手依旧没有恢复。故没有写日子。
第三天。
无。
第四天。
今天突然感到视线,抬头望去,发现艾琳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盯着我。
她说我一个人坐在那念着申正雅的名字,轻声呢喃了好久。
伊尔索德心疼的眼神注视着我。
“科斯少爷疯了…。对正雅小姐思念成疾了…”
“他每天都要这样好几次。”
“压力太大了吧。说不定精神都出问题了…”
“…对不起…,是我对你太过分了。”
艾琳愧疚地捂住脸蛋,痛哭起来。
显然她认为是自己病态的掌控欲和压抑,逼疯了我。
在那以后,我已经不用艾琳的许可,也可以独自出门了。
我没有散步、也没有呼吸新鲜空气。
我找到了柳查,即便这样,她依旧在接受着劳役之苦。
“你还好吗?听说你疯了。”
柳查正在孤儿院照顾小孩,虽然从来没有主动约定地点。
但每当我想找到她们时,她们总是坐在台阶上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
“身体还是不好,最近脑子也好乱。”
“那为什么不回去躺着?”
迟迟未愈的不知名病痛,灾加上越发着急的心情。
脑袋简直要爆炸了。
除此之外,说服柳查一同前往,通过拯救申正雅来赎罪也让我感到头疼。
“我不要。”
果然,柳查的反应不出我的所料。
“你的妻子不是在怀孕吗?而且我是不可能向她低头的…还是待在这里吧。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很幸福吗?就像以前一样、没有那个烦人的贱人。”
柳查为了说服我放弃,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话。
但这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我必须去找申正雅。
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向她道歉、忏悔、哪怕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趾头。
我对不起她、我要为了柳查的事向她道歉、我要为这一切负责。
“………”
“你必须道歉、忏悔。柳查。”
光是被我背叛、就已经让申正雅伤心欲绝了、柳查道歉背叛更是令她痛苦不堪。
我抓住柳查的手、神情狂热。
“你必须去、我们必须道歉。”
即便如此,柳查还是露出绝望的表情,紧紧握住我的手向我苦苦哀求。
“为什么…?为什么科斯、为什么我不行?”
“不是这样的吧…,你也爱过我、在意我的吧?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了。这次就选我…好不好?
让我们像以前一样,忘记她吧。”
柳查抬起那张痛苦、美丽的脸庞。
眼中充满了悲伤,泪水在她眼角闪烁着。
突然的哽咽声令我不知所措、柳查已经无法抑制情感的波动。
开始失声痛哭、周围的小孩不满地戳了戳我。
“坏大人,欺负姐姐!”
“为什么…?申正雅那个狗表子就那么重要吗?还是说…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只是不想跟我在一起…我是做过什么令你如此厌恶我的事吗?”
柳查露出坏掉的表情、眼角闪烁的泪水不停落下。
“为什么爱你,会这么痛苦?申正雅是你重要的人…,我就不是了吗?”
柳查正崩溃地捂住脸颊哭泣、伊尔索德赶来责备的看了我一眼,拉着孤儿院的小孩们离开了。
为我们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为什么她会背叛申正雅。
因为她拼了命的想要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她会这么讨厌申正雅。
因为她感受到了不公平、感受到了我对申正雅的偏爱。
“啊哈哈…是啊。我就知道会这样…反正像我这样的女人,你早就玩腻了吧…?
我已经好几次想要打你了、打死你、囚禁你…”
“柳查…你不要这样。”
“那有什么关系吗!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打你、打死你这个花心的王八蛋!明明是我、你明明应该更爱我的!”
柳查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量、满腔的怒火倾泻而出。
“…啊…快…快住手。”
我艰难地拍着眼神迷离、死死掐住我脖子的柳查。
“啊…”
然后她慌张的松开了双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刚刚差点杀死了最爱的人。
然后想到现在,自己肯定又让科斯讨厌了。
彻底讨厌、一个企图杀死他的疯女人。
绝望地低下头、开始失声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脖颈处留下红肿的抓痕,艾琳看到就不妙了。
简直要断掉了脖子、强烈刺痛让我感觉到呼吸困难。
“没事、…没事。这不怪你、…一点都不痛。真的…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但我还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着她。
不知道她再受到一点精神崩溃、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在学院时就是这样、她总是让我很担心,无法轻易松一口气。
我当然知道自己简直就是个蠢货、但就像与艾琳说得那样。
无论是申正雅、还是柳查。艾琳。甚至是伊尔索德。都是我无法割舍的、重要的人。
“别、别说谎了…我都无法原谅这样讨人厌的自己。离开我吧科斯…”
“柳查!不是的!到底要说几次你才能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就这样与柳查争执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始终无法相信我真的没有讨厌她、不停发出哭泣的声音。
“反正你只喜欢那之前狐狸和申正雅对吧?
不是吗?别摇头,那你为什么会对申正雅这么执着?为什么会让那只狐狸怀孕?”
“够了!我可以对光明女神发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说的都是你的妄想!不是现实。
柳查,清醒点。如果我不在乎你,为什么会来找你?”
即使我这样强硬的态度打断她,柳查依旧无法清醒过来。
她似乎已经开始放弃自己了、带着苦涩的微笑在跟我道别。
“…就这样吧、再见了科斯。”
我当然不会就这样放任她离开、她表现出的负面情绪和行为都令人很不安。
怕她又做出什么傻事。
“别走!你不会想做什么傻事吧?”
“这跟科斯你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死了对大家都好…”
果然,我向柳查更进一步。
她就是这样一个笨蛋、蠢货、给人添麻烦的小孩子。
“看到了吗?我在乎你、我现在正在拉着你的手、我并不讨厌你、也没有打算抛弃任何人离开。”
“…真的吗?”
她身体一阵颤抖,既害怕又一边不时向我投来哀求、希望的眼神。
“那…那你能爱我吗?如果真的爱我、在乎我。这种事不是很简单、理所当然吗?”
柳查心中那份模糊的不安、或许也在积极的寻求着。
无路可退了。
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她的演技、但在看到那楚楚可怜、不时哀求的眼神。
虽然艾琳知道这件事,会很麻烦。
妻子孕期出轨,但我别无选择。
只能暂时允许柳查的任性,让她随心所欲的闻嗅着我。
.
“嘿嘿…好幸福、好舒服。”
“?”
话说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躺在床上吗?
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身边隐约散发的香气令我感到疑惑。
柳查用她的手臂紧紧握住我的手,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床上。
“科斯…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呢?”
“……?等那时候再说吧。”
头疼。
“欸,话说科斯为什么我那时候没有怀孕啊?明明你跟那只狐狸这么快就有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都没有做过,怎么可能会有。”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有吗?学院的时候,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休想假装不记得。”
“怎么可能?!”
我彻底迷茫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傻傻痴笑的柳查。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
即便我记忆力确实下降了不少,但是学院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喏,你看我们现在这样不就是吗?”
?
“你在说什么?”
“牵着手睡觉家会有小宝宝不是常识吗?笨蛋科斯。”
………?
?
“……?”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的柳查脸颊红通通的邀请他同床共枕。
年少的科斯以为她就是单纯害怕一个人睡觉。
“我还以为你不孕不育呢,哭着找到老爷子来救救你。”
“……那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你就是不孕不育。像是在憋笑一样、当时我怕你觉得丢人,就也没说。没孩子就没孩子吧。”
我真的是谢谢你了,大主教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