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镜中还算熟悉的容貌、科斯苦笑了一下。
与其这样消极,不如主动重新接触申正雅,尝试让她回想起两人之间的记忆。
虽然被无视、不记得。
科斯短暂地陷入了绝望,但他并没有放弃。
他用毛巾擦干脸,回到了座位上。
平时同事们会过来和他打招呼,但也许是因为他严肃的表情,没有人靠近。
“申正雅…申正雅。啊。找到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我的学生…”
“话说,我是教什么的?”
科斯收起学生档案,问旁边的老师。
名牌上写着『韩艺琳』的同事歪了歪头。
“崔仪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不是教数学的吗?”
“啊…哈哈哈我当然记得啦,只是逗逗你的…谢谢你告诉我。”
韩艺琳用一种『这家伙终于还是疯了』的怜悯眼神看着他。
现在是一点。距离上课还有三十分钟。
申正雅那臭丫头,明明还没上课就欺骗着他离开了。
周围的同事们开始起身,科斯也察言观色地跟着站了起来。
这是要去上课吗?
幸好是数学、否则科斯可能要被辞退了。
看着教材密密麻麻的韩文,他心想。
…韩文,看不懂啊。
门突然开了,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走了进来。
典型的办公室女郎的干练形象,黑色的长发令人印象深刻。
让科斯不由得想起申正雅。
仁浩和她的目光相遇了。然后他明白了。
这人可能就是他们口中跟他不对付的那个河宥利。
见到河宥利的第一印象就是。
好麻烦的女人。
犀利的眼神似乎要吹毛求疵,抱胸的姿势透着高压。
然后她一进来环顾四周,像是在确认某人的存在。
再次四目相对,科斯确信了。
她应该是来找自己的。
“崔仪你在搞什么,居然去骚扰女学生?你疯了?”
她走到科斯的办公桌边,不悦地敲了敲桌面。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会注意的。…抱歉。”
科斯给出了一个不会再犯的回答,但她似乎并不满意。
“学校可不会雇佣一个性犯罪的外国人啊。崔仪,写份检讨吧。”
“回答呢?”
“好的,河宥利。”
“崔仪!!”
不知道她发什么颠、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那个怎么了?河宥利。”
“…你这家伙再没礼貌也要有个头啊,面对前辈就这个态度吗?你小子!”
河宥利笑眯眯地提醒着他,尊卑。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她肺管子了,河宥利的语气逐渐提高。
办公室的氛围开始剑拔弩张,其他老师都缩成一团,开始察言观色。
在这冰冷的气氛中。
科斯有些烦躁了、一个梦境的人对他大呼小叫的。
这女人烦透了,一点小问题至于这样吗?
本以为同为年轻人,她看起来也没多老,却跟个老古董一样。
居然拿着辈分开始压人。
科斯脸色阴沉、但为了申正雅,他还是选择了低下头。
若因为跟上司关系太僵,对他在这座校园内继续活动没什么益处。
“河前辈…”
科斯陪着笑说出了这个称呼,河宥利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他,好像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听到「前辈」这个词,她满脸通红地移开了视线。
“啊。我们学校是按职务称呼。不要让旁人误会了。崔老师。”
看着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科斯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刚才在散发着寒气的那个人。
“…话说,崔仪和河宥利居然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吗?她之前不是在中国留过学?”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让其他老师先出上课,说要和科斯单独谈谈。
估计那些人正在议论纷纷吧。
诸如「没想到河主任和崔仪居然是同窗关系」,「平时看不出来啊」之类的在八卦传开。
唉。
“不是你不认我这个学姐的吗?崔仪?现在又在求我?”
看着她装作一本正经地开始说事,科斯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这黑色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任谁看都是无视她的行为,可河宥利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话说我们怎么认识的、又怎么闹掰的?”
科斯依旧吃着小零食、这肉干居然甜丝丝的。
“崔仪,你该不会…忘记了?”
“没有、就是考考你。”
科斯依旧从容地喝了口桌子上的冰美式,那好像是河宥利的。
用审问的口吻去反客为主,提取线索。
看样子,自己好像跟她很熟。
偏偏还一个劲的针对自己。
“啊!你干嘛喝我的。”
科斯喝了一口冰美式,摇了摇头。
“口渴,不过好苦。”
“那都是因为你啊,一定要特立独行地去做那种事。乖乖听我的话,就不会这样了。然后自顾自地无视我、现在又这样。”
居然是这种设定吗?
应是旧时友。
“崔仪你就是性格太善良了。中国和韩国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生气了,她的话里又带上了刺。
“你帮得了一个学生、那就要帮很多个学生、你一个人又能救几个人呢?反正不是第一责任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科斯只能敷衍地点头。
但她真的很执着。
“我还以为你又要等我主动道歉才会说话。”
“那你还故意搞我?”科斯眯起眼,语气不善。
“我想看看你能犟几天。”
河宥利反而生气了。
“我又没错,为什么还都让我自己主动拉下脸。而且我不也是为了你好?”
……哇,这个人感觉好恶劣啊。
有种艾琳的既视感…
“好吧、那是我的问题。”
既然算和好了,就多跟她套点信息吧。
“…那个叫申正雅的学生怎么样?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科斯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但河宥利直勾勾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自在。
“你为什么又要在我面前,提起其他女人?”
她刚刚说了「其他女人」对吧?
啊哈哈哈,又是这该死的熟悉感。
这种没有自我的人生……现在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科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向她问道。
“感觉她不对劲。”
“她父亲不是议员吗?官二代的女儿能有什么异常?”
“这样啊。”
她说完后,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科斯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他跟对方真的不熟。
如果在细节的某些露出马脚就糟糕了。
“总之谢谢你愿意跟我和好,这个糖果好好吃,啊。”
“就我以前能跟你吵完再跟你说对不起,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要是真绝交,河宥利是理但不会理一下的无视掉。
“知道啦知道啦。”
科斯剥开糖果塞入她嘴中。
她似乎很害羞,不停地偷瞄他的表情,只顾着咽口水,最后还是吃下了。
“啊、好酸。”
“嘿嘿…,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吐。”
总感觉跟她认识好久了一样、做出这种事居然一点都不会害羞。
回过神来的科斯也觉得自己刚才的举止太过暧昧了。
****
为何总是我在受伤。
想过好多我们的未来。
你怎么轻易置身事外。
“河前辈吗?我们这边一般叫师姐或者学姐的。我叫科…啊不,崔仪。”
虽然来了个眉清目秀的新师弟,但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远在异乡留学的河宥利只觉得烦躁。
她只想赶紧结束学业回到故乡。
坏情绪扑面而来。
明明只是个差劲的学生却一个劲都不知道在高傲什么。
什么君生于小国非君之过也?
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凭什么随便指责别人的国家就是小国。
河宥利讨厌那个地方的一切、自大又傲慢。
一点也不懂谦虚、是她愿意出生小国吗?谁不愿意自己的祖国强大?
这种垃圾人也就是投了个好胎、她当然承认中国的强大。
但国籍这种事情又不是随便可以改变的。
在出生后的五分钟,他们为她决定她的国家、宗教、党派。
并且要让她为之奋斗一生。
日复一日的察言观色、因为习惯、语言的不同被用异样的眼神看待。
毫无意义的社交的延续。让她身心俱疲。
长期的自问自答。
让她的世界渐渐变成了灰色。
渐渐学会了自然的假笑。
终于好不容易解脱了、可以离开了。
结果在故乡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家伙。
.
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悦,对科斯的厌恶之情已经满到头顶。
这是还未完全成熟的年轻的河宥利。
“所以老实说我早看您不顺眼了。为什么你会跟着来到韩国?”
“我就是讨厌你。”
“我也看你不顺眼。”
当时的河宥利对崔仪毫不留情的厌恶。
崔仪让她回想起那段时间的煎熬。
在他入职几天后,她第一次向他提出了私人问题。
“你为什么要跟我入职一个学校?你不是理科的吗?在你故乡不是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觉得我在这里跟河前辈你能刚好有个照应。』
他天真地回答道。
河宥利内心暗笑,觉得这是新手异乡人幼稚的幻想。
很快,他就会跟她一样因为接受不了异国他乡之间的文化差异。
本地人看待外国人那种如何掩饰都无法掩饰掉的排挤。
『啊,毕竟她是韩国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那种近乎傲慢的宽宏大量。
但她很快改变了想法。
异国他乡的他工作认真,性格开朗,在学校也口碑很好。
还一直找她废话。
有时候明明可以下班了,还会和她一起主动加班整理。
她至今仍记得在空荡荡的家里,和他分享冰美式的味道。
“啊西吧,快点帮我整理资料啊,该死的咖啡怎么泼上去了。啊啊啊。”
炎热的夏天、不知不觉竟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是如此开心、幸福。
又蠢又天真。
不过这样的他令河宥利很喜欢。
即便面对排挤,他也只会微微一笑,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只是个例、毕竟河前辈可是我的老大、不用担心的。有你在没有人敢欺负我的。”
他比她勇敢、坦诚、善良得多。
特别是他那句“有你在。”让河宥利特别开心。
即便有过磕磕绊绊的争吵,第二天的他也会主动用冻咖啡贴她的脸报复回来。
“吵架归吵架,还是朋友嘛。”
直到那次学生之间的校园霸凌事件。
“这种事、你不用理会的。韩国就是这样的一个社会。到最后你会后悔的。”
但他摇了摇头,“我们作为老师难道就要看着这种事发生吗?”
“这种事不搬到台面上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的。你这样,引来更多的麻烦。你有想过你会因此付出的代价和时间成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