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但气场却已截然不同。
漆黑的长披风，长剑，鲜血，伤痕。
深邃的墨黑色瞳孔，编成一侧的黑发。
“申正雅。”
虽然摆出一副责怪他不懂礼貌的样子，但她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臣服地跪拜在地上。
“介绍一下，从今以后他就是诺克图恩的唯一的国王，叫福尔图·科斯。记好了。”
“见过国王陛下、臣下多兰古格·艾萨斯公爵。是陛下大人的宰相。”
“正常礼仪就行了…”
身穿古板严肃服饰的老年人向他下跪行礼实属受不起。
申正雅似乎很享受这种臣子服从性测试的礼仪。
让他们毫无尊严的匍匐在地，有任何举动都能被轻而易举地看到。
科斯用眼神询问申正雅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她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一个德高望重的的老人以臣服的姿态向他跪拜，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以后多多指教…辛苦你了。不过贵族礼就行了…”
“…那臣下就谢过国王陛下了——”
砰！
话音未落，多兰古格公爵便被打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申正雅眼神不悦地拍了拍手，宰相老先生却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原地。
“臣下，知错了。”
“嗯，知道就好。”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科斯结结巴巴地问道，完全跟不上他们的对话节奏。
申正雅端坐在皇位之上，淡淡说道。
“你们的国王心慈手软，善良过头了。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就可以利用他的善意。”
“陛下大人教训的是，诸臣以后会注意的。”
.
来到大街上巡礼。
喧闹的人声，乐器演奏的声音，香喷喷的香气。
各种嘈杂的声音向他袭来。
“参见国王陛下！申正雅陛下大人！”
“祝二位新人，百年和好。”
无数人向申正雅和科斯跪拜。
就连他被这壮观的人海吓得后退了一步。
申正雅在平民之中的声望似乎非常之高。
大街上人人歌舞升平、经过旅馆附近都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响，孩子们不停地在巷弄间奔跑嬉戏。
仿佛就等着这一刻，孩子们纷纷举起花篮。花瓣开始像雨点般无止境地倾泻而下。
皇室队伍正穿过大道映入眼帘的是盛世华庭般的场景。
“陛下驾到！”
“陛下万岁！”
“诺克图恩帝国永垂不朽！”
欢呼。
花雨。
庆典。
还有申正雅。
“挺胸抬头。你是我的丈夫。我不允许你露出这副窝囊的样子。”
申正雅在耳边低语。科斯被吓得赶紧挺直了腰板。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可不行。
与梦境之中的婚姻不同，此刻的他们被所有人祝福着，不用躲躲藏藏。
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夫妻。
申正雅就是他福尔图·科斯的爱人。
她满意地拍了拍科斯的肩膀，然后走到前面。
慌慌张张地跟在申正雅身后，两旁站满了欢呼的人群，这景象属实让他有点害怕。
异教徒的天性，害怕人多嘈杂的地方。
想想看，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笑容满面地欢迎你。
这种非比寻常的热情让他很不适应。
“去前面看看吧。”
“嗯，与民同乐。”
申正雅你变了啊，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如此高人一等，优越了呢？
不过科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此刻的心情也好的很。
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对、对不起！！”
“没事，小心点。”
一个小女孩一个不注意，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上。
科斯连忙拉起来，轻抚着撞到他身上的孩子的头。
但是那个孩子被近卫军们拽了起来，大声哭泣着。
近卫军们眼神凶狠地闪烁着，仿佛在说『竟敢撞到我们国王陛下』。
被拖上来的孩子的父母直接趴在地上，痛悔自己的无知，祈求他饶恕。
“没、没事，这点小事而已。不至于——”
话音未落，申正雅便毫不退让的制止了他。
“你到底是有多瞧不起我的丈夫，你的国王才会做出这种事？”
“不敢！陛下大人！是我一时疏忽…没管好孩子。”
“疏忽？那我是不是可以因为一时疏忽不小心挖掉你的眼睛？”
“饶……饶命……”
看着那对夫妻瑟瑟发抖地求饶，科斯感觉胸口一阵堵塞。
申正雅以前她不是这副模样的。
而且他算什么？就因为他，就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不就是，这种小事至于吗？
这种程度的严刑峻法，真的吗？
“申正雅，你在做什么？”
“你还不懂吗？科斯，这个刁民竟敢撞到你。还敢找借口狡辩。”
“申正雅！我问你在干什么！”
科斯终于忍不了了，忍不住吼她了。
几乎是一瞬间，近卫军们条件反射的摁倒了他。
脸直接撞倒在地上，火辣辣的痛。
现场一片寂静。
“我问你到底在干什么！申正雅，一个小孩子而已。你都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申正雅的脸色铁青、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放开。”
“是。”
尽管近卫军们很识相、聪明地没有借口触碰她的眉头。
可申正雅依旧杀了他们，科斯一脸茫然、怨恨地看着她。
“申正雅，你疯了吗？他们可是你的近卫军啊，他们一直保护着你。”
“他们胆敢摁倒你…你脸上的伤。”
科斯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最后随着宰相大人的破冰，气氛恢复了原样。
但是科斯全程黑着脸走完。
.
福尔图·科斯不明白。
因为一点小问题就可以杀人了吗？
如果是以前的申正雅肯定是反对这种事的。
而如今，她却觉得这种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在她眼中，自己脸被擦伤都就要杀那些一直为她效劳的人的性命偿还。
眼前的申正雅变得很陌生。
她还是她，但已经不是科斯记忆中的那个她了。
“科斯，冷静点。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充满怨恨的眼神看得申正雅心底有些发毛。
回到寝宫后，科斯就全程沉默，瞪着她。
显然对上午发生的事，仍然记恨在心。
随意杀死人，是科斯无法轻易容忍的事。
偏偏这件事就是眼前这个最大杀人魔教给自己的。
是啊，如果被伤害杀死，确实去报复杀死对方。
但是凡事也要有个程度轻重，因为一点小事就叫嚣要杀死对方全家。
那跟那些恶心的贵族有什么俩样，任何人都无法避免拥有主观。
甚至是为不相干的人着想。
福尔图·科斯明白自己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软肋。
在她眼中，十几的性命都不如他被擦伤的脸重要。
当然，可以是嘴上，或者心中认为。
但如果，是付诸行动就会特别恐怖。
申正雅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些人在她眼中，只要伤害到科斯一根手指头都罪该万死。
“申正雅，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那、那是因为他们伤害到你了啊。”
“你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只是擦伤而已吧，而且我只是擦伤，你就要杀死十几个人？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啊。”
福尔图·科斯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热，怒火中烧。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科斯，人是会变的。”
她温柔地抱住了他，温柔又坚决。
这是一个无法挣脱地拥抱，让科斯几乎喘不过来气。
无论如何扭动身体，她都不会松开的拥抱。
仿佛是为了分离时无法拥抱的遗憾一般。
把至今为止积累的所有拥抱一次性倾泻而出。
看着她这副模样、福尔图·科斯又动摇了。
是不是他装作看不见、没什么奇怪的，放任她继续杀人就可以了？
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享受她狂热的爱。
反正她是对其他人坏、不像柳查和艾琳一样伤害、监禁他。
申正雅的温柔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她的温柔真的也就只属于他一人。
哪怕年迈的老人为她勤劳的付出，她仍然不为所动。
年幼的孩子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他，申正雅都会阴沉着脸大发雷霆。
开始滥杀无辜，一定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申正雅用最残忍的方式展示了她独属于他一人的爱。
这份爱，沉重、偏执到让他无法呼吸。
比起眼前这个女王的申正雅，科斯更怀念年轻的申正雅和学院时期的申正雅。
拥有领导者架子，领袖气质的申正雅让他感觉好沉重。
更具有少女气息的申正雅成为了他不可触摸的回忆。
会像一个吃不到糖而生气闷死的小孩一样，摆弄他的手指发泄情绪。
如今申正雅的变化比他预期得还要大，实在是令人意外。
至少不应该变成这样滥杀无辜老幼的刽子手才对。
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
一直温柔看着他的申正雅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科斯，你刚才在想别的女人是吗？”
“什么！？”
科斯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啊。……我刚才在想你。”
“那为什么要一直在看虚空，而不是我呢？你还在生气是吗？”
这发言让人脊背发凉。
她用毫无笑意的声音，非常认真地说着。表情严肃。
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