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了。
林夕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眼睛却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他拇指飞快下滑，一条条评论从他眼底掠过，每一条都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赛罗才是最强奥特曼！迪迦就是个过气老人！”
“笑死，迪迦的投票数都是刷的吧？现在谁还看迪迦，粉丝都是些老古董吧？”
“强烈要求官方把迪迦踢出TOP3，占着茅坑不拉屎！”
“光之纽带？笑死，谁跟你们这群老古董纽带啊，现在是赛罗的时代了。”
林夕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不是因为他哭了，是因为他在抖。
二十年。
喜欢迪迦二十年了。
从小学时蹲在电视机前看VCD，到中学时偷偷用MP4下载全集，到大学时熬夜刷完所有剧场版，到工作后攒钱买蓝光收藏——他的人生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有迪迦的影子。
那个紫色的巨人教会他的东西，比学校里任何一门课都多。
"光是纽带，会有人将其继承的。"
"每个人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变成光。"
"即使化为星辰，光芒也永不消逝。"
这些台词他倒背如流。他记得第52集《致以辉煌的人》播出时，他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那一集里，全世界的孩子都变成了光，汇聚到迪迦身上——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动人的画面。
而现在，一群连TV版都没看完的赛罗极端粉，正在用刷票机器嘲笑他的信仰。
"放你妈的屁——！！"
他猛地抬头，嗓子眼里的怒骂还没冲出喉咙，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堵了回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破午后的闷热。
林夕瞳孔骤缩。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正中央。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正朝他碾来，车头近得能看清挡风玻璃上溅的泥点。司机在驾驶室里疯狂打方向盘，脸色惨白，嘴巴张大成一个绝望的"O"型。
林夕的脚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马路对面。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着粉色的幼儿园书包，书包上画着一个奥特曼面具——不是赛罗，不是泽塔，是迪迦。紫色的，眼灯是温和的金色，额头的水晶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涂的。
她正弯着腰捡掉在地上的糖果，完全没注意到那辆朝她冲来的货车。
不——货车是朝他冲来的。但以这个角度，他躲开了，小女孩必死。
林夕的大脑只用了零点几秒就做完了这道选择题。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朝右前方斜扑出去，手臂张开——肩膀撞上小女孩的背，把她整个人推向了人行道的方向。小女孩踉跄着摔倒，糖果撒了一地，面具掉到一边。她茫然地回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夕知道自己飞出去了。
他的身体腾空，视野里是翻转的天空、旋转的电线杆、扭曲的建筑物轮廓。然后——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烈的钝痛从脊椎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像折断一根粗树枝。
世界开始褪色。
街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他隐约听见小女孩的哭声、路人的尖叫、货车的刹车声还在持续地、尖利地响着。
他的脸侧向一边，贴在被晒得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视线里最后一幕，是那个小女孩跌坐在地上，满脸泪水地朝他伸出手，嘴里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了。
迪迦书包掉在他膝盖旁边，金色的眼灯映着午后的阳光，亮亮的。
林夕扯了扯嘴角。
"……酷毙了。"
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然后——黑暗温柔地合拢。
林夕以为自己会去天堂。
又或者，按他那点稀薄的佛学知识，直接去投胎。
但都没有。
他悬浮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里。没有身体，没有重量，没有痛觉。他"存在"着——意识像一盏被点亮的小灯，被这片温暖的光包裹在中央。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光芒中传来。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方位——好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好像只在林夕的"心里"回荡。它温和、辽阔，像雨后初霁的天空。
林夕的意识震动了一下。
"我……我在哪？我死了吗？"
"你的肉体的确停止运作了。"那个声音平静地说，"但你的灵魂——你称之为'意识'的那部分——正停留在这里。"
"这里是……"
"光。"
林夕沉默了好几秒。
"什么光？"
"你心中所追寻的那束光。"
林夕的"意识"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了。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的迪迦面具，想起那歪歪扭扭的金色眼灯，想起自己扑出去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守护那个孩子。"
"你守护了纯粹的光。"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你没有任何犹豫。在生死抉择的瞬间，你选择了他人而非自己。这种精神——在你们人类的语言里，被称为'奥特精神'。"
林夕的意识在战栗。
"我……我配得上吗？"
"配不配得，不是由我评判的。"那声音似乎在微笑，"但你拥有一颗愿意为他人牺牲的心。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停顿片刻。
"孩子——你想成为光吗？"
林夕感到自己在发抖。如果他还有身体的话，此刻大概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想。我想成为光。"
"你想成为奥特曼吗？"
"我——"
他哽咽了。他想起二十年来每一次仰望屏幕时心底的悸动，想起每个夜晚对着神光棒模型练习变身的幼稚时光，想起第52集里那些孩子们高举双手、把自己的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的画面。
"我想成为奥特曼。"他说，每个字都重重地坠下来，"用我的光，去守护别人。"
"很好。"
光芒变得更亮了一些。
"那么，选择吧。你会继承谁的'光'，成为哪位战士？"
光在他面前铺展开来——无数名字、无数身影在金色的海洋中浮现又淡去。
"赛罗·奥特曼。战士的意志，永不屈服的灵魂。"
"泽塔·奥特曼。热血的传承，后起之秀的光。"
"特利迦·奥特曼。新的迪迦，续写的传说。"
"德凯·奥特曼。未来的希望，坚定的大地守护者。"
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报出名字，每一个都带着属于那份光的独特温度。林夕感到那些名字从他意识中流过——温暖的、热烈的、沉稳的、锐利的——每一种都吸引着他。
但有一个名字，从听到第一个字开始，就在他的灵魂深处共振。
他一直等。
声音念完了所有名字，最后问："你选择谁的光？"
林夕毫不犹豫。
"迪迦。"
他的声音平静，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
"必须是迪迦。"
"那个教会我'人类可以变成光'的迪迦。那个在最后一刻把所有力量交给全人类的孩子、自己化为星辰的迪迦。那个说'光是纽带、会有人将其继承'的迪迦——"
他的意识在光芒中舒展开来。
"我要成为迪迦。继承他的光，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光芒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它笑了。那种笑不是声音，是一种"温度"，像阳光晒在背上时那种暖融融的感觉。
"如你所愿。"
金色光芒骤然凝聚。
无数细碎的光粒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林夕的意识。他感觉到"自己"在被重塑——骨骼在延展，肌肉在编织，皮肤在覆盖，光在血管里奔涌。
"迪迦·奥特曼——光之巨人，正在为你构建身躯。"
"适配平行宇宙规则中——"
"构建完毕。"
林汐感觉"身体"回来了。
他有了手，有了脚，有了躯干，有了重量。他飘浮在光芒中，活动了一下手指——纤细的、覆盖着银紫色装甲的手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