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踩住黑色根须。
铁脊直剑从下方向上一挑。
原本排列严密的剑势，被强行抬高半尺。
只是半尺。
却足以让第二柄北境军剑失去原本应该衔接的位置。
剑锋从雷恩头顶掠过。
第三柄佣兵重剑依旧按照预定顺序落下。
前方却已经没有目标。
轰！
重剑砸中第一柄王都细剑。
两柄黑剑同时向外偏斜。
原本完整的连击像一排被推倒的齿轮，从最前端开始逐渐错位。
莱奥妮踩着雷恩制造出的第一道缝隙向前。
主剑横扫。
没有摧毁任何黑剑。
只是连续敲中三处剑脊。
铛！
铛！
铛！
三种不同流派的起手式彼此干扰。
剑林中短暂出现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道路。
“左边！”
莱奥妮说道。
雷恩没有照做。
他向右。
“我说左边！”
“右边有根须！”
雷恩抬脚。
踩住另一条正在收缩的黑色脉络。
那是控制剑群重新排列的支线。
如果向左……
他们的确能避开眼前攻击。
可数十柄黑剑会在下一刻完成新的包围。
雷恩现在的剑术依旧粗糙。
却已经开始注意剑之外的东西。
格雷文的身体。
黑剑与剑巢之间的联系。
以及莱奥妮每次改变位置后，敌人会如何调整。
“右边。”
莱奥妮迅速改变判断。
没有因为雷恩违背最初指令而停顿。
她转身跟上。
副剑重新出鞘。
剑柄压住一柄从地面升起的短刃。
主剑则顺着雷恩抬起的根须向前划去。
黑色控制线没有断裂。
却被剑气冻结般停顿。
前方七柄长剑同时失去下一步指令。
两人从它们之间冲过。
【剑之适应：15%】
格雷文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缓慢眯起。
“你没有按照她的指令行动。”
雷恩继续拖动根须。
“我听见了。”
“那为什么不服从？”
“她说过……”
“剑术是距离、方向、节奏和选择。”
“不是永远站在老师指定的位置。”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不是让你擅自行动。”
“结果正确。”
“只是这一次。”
“那就记住为什么这次正确。”
雷恩说道。
莱奥妮沉默半秒。
“右前方。”
“十一步。”
“那里有第二条主控制根须。”
雷恩顺着她指引看去。
地面黑剑极其密集。
几乎没有完整落脚点。
“怎么过去？”
“你选择。”
“又让我选？”
“刚才不是很有主见？”
雷恩深吸一口气。
“老师记仇是不是太快了？”
莱奥妮主剑挡开一柄从侧面斩来的弯刀。
“战斗中不要抱怨。”
格雷文抬起黑色长剑。
那些被打乱的剑群开始重新改变结构。
不再使用完整流派。
而是故意学习雷恩刚才的行为。
一柄重剑压住地面根须。
另一柄细剑将它向上挑起。
数十柄黑剑的攻击顺序也随之紊乱。
格雷文正在主动破坏自己的剑势。
以混乱对抗混乱。
雷恩脸色微变。
“他连这种东西也学？”
“剑巢会记录所有有效选择。”
莱奥妮说道：
“无论是不是剑术。”
“那我的优势消失了。”
“没有。”
“为什么？”
“他只能学习你做过的。”
莱奥妮向前一步。
“你可以继续做下一件蠢事。”
“这算鼓励吗？”
“目前算。”
剑群突然从四周散开。
不再维持连击。
而是以完全不规则的角度，同时刺向雷恩。
这是格雷文计算出的答案。
既然无法预测半成品的剑……
那便不给他创造选择的空间。
前后左右。
上方与脚下。
一共十六柄剑。
每一柄都连接着活人。
不能斩断。
也无法全部偏转。
塞西莉亚的声音通过灵魂锚点传来。
“右上方两柄连接同一个人！”
“后方三柄来自已经死亡的剑士！”
雷恩眼神一变。
“死者的剑可以斩？”
“可以！”
莱奥妮也听见了。
“后方交给我。”
她转身。
赤色剑光第一次真正切断黑剑。
咔！
第一柄。
第二柄。
第三柄。
三柄失去活人连接的黑剑同时破碎。
大量黑色甲片向外飞散。
莱奥妮的剑没有停。
剑气穿过破碎空隙。
将正上方两柄属于同一宿主的长剑同时向中央压去。
“雷恩！”
“知道！”
雷恩没有挥剑。
而是直接松开右手。
铁脊直剑向下坠落。
格雷文明显出现短暂迟疑。
一个剑士在被十六柄剑包围时……
主动放开武器。
这不属于任何被记录过的选择。
雷恩伸出双手。
抓住从左右刺来的两柄黑剑剑柄。
神圣强化覆盖手臂。
他没有阻止它们前进。
反而顺着两柄剑的刺击方向向后倒去。
两股力量带着他的身体离开原本位置。
其余剑锋同时落空。
雷恩后背贴近地面。
双脚抬起。
重重踢中两柄黑剑下方根须。
冲击没有传入剑身。
而是沿控制线向后扩散。
两条脉络失去平衡。
带动周围七柄黑剑一起向中央收拢。
它们彼此碰撞。
形成短暂纠缠。
“现在！”
莱奥妮从上方越过雷恩。
双剑同时落下。
不是斩向黑剑。
而是刺入剑群之间的地面。
两道赤色剑气沿石层扩散。
将第二条主控制根须从岩层中完整掀起。
雷恩翻身站起。
重新接住尚未落地的铁脊直剑。
“这算蠢事吗？”
莱奥妮看着他。
“很蠢。”
“但有效。”
“所以？”
“六十分。”
“怎么突然比艾维娅还低？”
“因为你放开了剑。”
“那是战术。”
“剑士不该轻易放开武器。”
雷恩问道：
“可我要是不放……”
“现在已经被刺中了。”
莱奥妮收回副剑。
“所以六十五。”
雷恩眼角微微抽动。
“还能现场加分？”
“根据解释修正。”
剑林外围。
艾维娅举着评分板。
十分欣慰地点头。
“教学体系开始完善。”
塞西莉亚站在旁边。
“你为什么看起来像在培养另一个自己？”
“莱奥妮的评分更严格。”
“可以形成平衡。”
“我说的不是评分。”
少女看向剑林中的两人。
雷恩和莱奥妮已经突破第二条控制根须。
距离剑巢越来越近。
他们的配合也变得更加自然。
有时莱奥妮先给出方向。
雷恩负责判断能否执行。
有时雷恩故意制造一个不够成熟的选择。
莱奥妮则将那个错误修正成可用道路。
一个太过完整。
一个远未完成。
正因为如此……
格雷文无法只用一种剑术同时理解他们。
塞西莉亚握着圣徽。
眼中依旧存在担心。
却没有再因为两人并肩而失去众名之环的节奏。
她已经决定。
等危机结束。
自己会和雷恩谈清楚。
不是为了阻止他与别人建立信任。
也不是要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只是必须让两人都知道……
他们曾经作出的选择，究竟代表什么。
“想通了？”
艾维娅忽然问道。
塞西莉亚回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脸上比较明显。”
“有这么明显？”
“只有一点。”
艾维娅用拇指和食指比出极小距离。
“比雷恩偷偷把不喜欢吃的蔬菜藏到面包下面明显一点。”
“他做过这种事？”
“庆功宴第二天。”
“我看见了。”
塞西莉亚神情逐渐认真。
“回去以后……”
“我会重新安排他的饮食。”
远处正在战斗的雷恩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格雷文的剑还没靠近。
某种更加现实的危机却已经悄然形成。
艾维娅满意地将这项情报记在心里。
适当的共同生活细节……
有助于感情关系稳定。
不过不能让西娅只承担照顾人的角色。
私人谈话中最好提醒雷恩也要主动。
当然。
不能直接提醒。
要让他自己说。
这需要一点引导。
也许可以在月桥边准备两杯热茶。
只放一条毯子。
不。
一条毯子太刻意。
两条更自然。
但距离可以稍微近一点。
艾维娅正认真规划。
塞西莉亚却忽然拉了一下她袖口。
“艾维娅小姐。”
“嗯？”
“你又笑了。”
“战况顺利。”
“不是这种笑。”
“笑容还有分类？”
“有。”
少女十分确定。
“你准备安排事情时……”
“嘴角会稍微向左。”
艾维娅立刻收起表情。
“观察错误。”
“刚才就是。”
“可能是脸部肌肉疲劳。”
“你又在找理由。”
两人的低声交流尚未结束。
旧猎道方向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留在瞭望塔附近的边境骑士正背着一个人向矿场跑来。
“发现伤员！”
塞西莉亚立即转身。
骑士背上的人失去左腿。
双手严重变形。
灰白头发被冷汗浸透。
身上披着一件明显由祭典内衬撕成的临时保温布。
正是弗里茨·哈尔曼。
艾维娅看见后……
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惊讶。
“这是谁？”
塞西莉亚转头看她。
“你不知道？”
“第一次见。”
少女看着她。
又看了看弗里茨身上的布。
颜色与艾维娅外套内层非常接近。
不过战场混乱。
她没有立刻追问。
边境骑士将老人放到避风石壁后。
“我在旧瞭望塔下面发现他。”
“有一条废弃矿道通向那里。”
“他当时靠在洞口。”
“身边还放着这把剑。”
骑士拿出一柄已经断裂的北境长剑。
剑柄末端刻着双狼纹章。
莱奥妮即使身处剑林深处……
仍然在第一时间看见。
“弗里茨叔叔。”
她脚步下意识向后。
格雷文立刻抓住破绽。
黑色长剑从上方斩下。
雷恩向前。
铁脊直剑挡在两剑之间。
铛！
巨大力量压得他膝盖一沉。
“别回头！”
雷恩喊道。
“他活着！”
“西娅会处理！”
塞西莉亚已经跪到弗里茨身边。
双手展开深层探查。
“生命状态很差。”
“但暂时稳定。”
“伤口被人提前处理过。”
她说出最后一句时，又看了艾维娅一眼。
银发少女蹲在另一侧。
十分认真地检查老人失去的左腿。
“处理手法很好。”
她评价。
“值得表扬。”
弗里茨缓慢睁开眼。
看见她后……
原本模糊意识立刻清醒了几分。
“你……”
艾维娅抬起一根手指。
轻轻放在唇边。
动作只持续一瞬。
塞西莉亚正在查看他的手。
边境骑士则忙着取药。
没有人发现。
老人却立刻明白。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弗里茨活了几十年。
也见过许多不愿公开身份的强者。
虽然眼前少女给出的理由十分离谱……
但她确实救了自己。
还清除了地下自毁核心。
若她想抢走所有功劳，根本不需要把他放在撤离路线上。
“是你……”
弗里茨停顿一下。
改变后半句。
“是你们找到莱奥妮的？”
艾维娅十分自然地点头。
“准确来说……”
“是她找到我们。”
塞西莉亚使用净化术覆盖老人双手。
黑色细线从皮肤下逐渐显现。
“手指侵蚀很深。”
“神经受损严重。”
“现在强行剥离……”
“以后可能无法再正常活动。”
弗里茨看着自己的手。
“能拿锤子吗？”
塞西莉亚没有欺骗。
“很难。”
老人闭上眼睛。
脸上没有太强烈悲伤。
像在十二年囚禁中……
早已接受这种可能。
“先保住命。”
他说道。
“还有事情必须告诉莱奥妮。”
雷恩仍然与格雷文交战。
却通过灵魂锚点听见这句话。
“西娅。”
“让他说。”
塞西莉亚先用圣愈稳定老人状态。
随后将众名之环扩大。
让弗里茨的声音能够传入剑林深处。
“格雷文。”
老人低声说道。
覆盖半张面孔的黑色战斗躯体猛地停顿。
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看向外围。
“弗里茨……”
格雷文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
不是憎恨。
也不是对剑的执着。
而是一种被深埋十二年的熟悉。
“你还活着。”
弗里茨说道。
“托你的福。”
“每天都在替虫子修正那些难看的废铁。”
格雷文身后几十柄黑剑同时震动。
“那些剑已经超越人类。”
“放屁。”
弗里茨毫不客气。
“剑脊过厚。”
“重心混乱。”
“不同流派强行拼接。”
“只追求杀伤。”
“根本不考虑持剑者身体。”
“这种东西拿出去……”
“连学徒作品都算不上。”
格雷文脸部甲壳轻轻抽动。
艾维娅坐在旁边。
小声对塞西莉亚说道：
“专业攻击。”
“效果显著。”
塞西莉亚努力维持严肃。
“现在不是评论的时候。”
“我在记录战术。”
“你的评分板呢？”
艾维娅动作一停。
这才发现评分板还在自己手里。
刚才从地下返回时，她明明交给了塞西莉亚。
后来又拿了回来。
弗里茨被发现的位置附近，却也曾经出现过同样的木板划痕。
好在没人注意。
她悄悄将评分板塞进斗篷。
“战术记录存入记忆。”
塞西莉亚看着她。
怀疑越来越深。
剑林深处。
莱奥妮终于稳定呼吸。
“弗里茨叔叔。”
“外面的格雷文……”
“还是他吗？”
老人沉默片刻。
“是。”
“也不是。”
“虫子没有完全吞掉他的意识。”
“它将格雷文分成了两部分。”
“想赢。”
“想成为剑圣。”
“无法接受失败。”
“憎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任何人的部分……”
弗里茨看向外面的战斗躯体。
“全部放在那具身体里。”
格雷文黑剑缓慢抬起。
“那才是剑士最需要的部分。”
“错。”
弗里茨说道：
“那只是你最不愿意承认的部分。”
“真正的你还在剑巢里。”
“记得为什么教莱奥妮握剑。”
“记得每次进入山脉都要给家里带礼物。”
“记得自己第一次败给剑圣以后……”
“在酒馆哭了整整一晚。”
雷恩差点被黑剑擦中。
“最后一项……”
“真的需要现在公开？”
莱奥妮神情也出现极轻变化。
她显然不知道叔父曾经在酒馆哭过。
格雷文发出低沉怒吼。
“闭嘴！”
剑林中所有黑剑同时暴动。
不再按照流派攻击。
而是像失控尖刺般冲向弗里茨。
莱奥妮立刻回身。
赤色剑光横跨整个矿场。
一剑挡在老人前方。
雷恩却没有跟着她后退。
他留在格雷文与莱奥妮之间。
防止黑色战斗躯体趁机追击。
位置交换。
没有任何人提前下令。
两人却同时做出正确选择。
【剑之适应：17%】
弗里茨看着这一幕。
“莱奥妮。”
“你想救他吗？”
剑圣挡住不断袭来的黑剑。
没有立刻回答。
格雷文已经杀死许多人。
控制魔兽南下。
绑架巡逻队。
甚至试图将莱奥妮也拖入剑巢。
想救他……
并不意味着能够抹去这些事实。
“我不知道。”
莱奥妮说道。
“那就先不要决定他该不该活。”
弗里茨回答：
“先决定你愿不愿意把选择还给真正的格雷文。”
剑圣眼神微动。
“怎么做？”
老人看向剑巢中央。
那只插满断剑的巨大肉茧正在不断收缩。
真正的格雷文就被封在里面。
“外面的身体与剑巢核心之间……”
“存在一条主剑联系。”
“那柄剑原本属于格雷文。”
“被折断以后……”
“一半留在战斗躯体里。”
“一半插在真正身体旁边。”
莱奥妮看向战斗躯体手中漆黑长剑。
甲壳表面之下……
的确能够隐约看见一段金属剑脊。
那不是虫族制造的武器。
而是格雷文十二年前携带进入山脉的佩剑。
“必须把两半重新连接。”
弗里茨说道。
“只要主剑恢复完整……”
“分开的两段意识就会重新接触。”
雷恩问道：
“接触以后会怎样？”
“不知道。”
老人没有粉饰。
“格雷文可能恢复。”
“也可能因为承受不了十二年记忆……”
“直接崩溃。”
“但至少……”
“那会是他自己作出的最后选择。”
莱奥妮问道：
“怎么重新连接？”
“战斗躯体中的一半必须取出。”
“剑巢中的另一半也要同时拔出。”
“然后在主连接断裂前……”
“重新锻合。”
塞西莉亚看向老人双手。
“您现在无法锻剑。”
“我知道。”
弗里茨说道。
“所以需要别人的手。”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莱奥妮。
她是格雷文的亲属。
也是如今最强的剑士。
老人却摇头。
“不是莱奥妮。”
“她的剑已经完成。”
“太锋利。”
“也太确定。”
弗里茨看向雷恩。
“需要一个还没有固定形状的人。”
雷恩愣了一下。
“我？”
“你不懂铸剑。”
“剑术也很差。”
“第二句不需要。”
“但你能够学习神术。”
弗里茨继续说道：
“能够同时感知剑与生命。”
“更重要的是……”
“剑巢还不能完全理解你。”
“重新连接主剑时……”
“必须有人把格雷文两部分之间的意识缺口当作伤口处理。”
“圣女负责判断哪一部分属于人。”
“雷恩负责连接。”
“莱奥妮负责……”
老人看向剑圣。
“让外面那个不愿停手的格雷文，暂时放下剑。”
格雷文听见完整计划。
脸上的人类情绪再次消失。
“你们认为……”
“我会允许？”
他将黑色长剑刺入胸口。
不是自杀。
剑身与体内主核心完全融合。
更多甲壳从身体表面生长。
原本保留人类皮肤的左半身，也开始迅速被黑色覆盖。
“既然弗里茨还活着……”
“便让他亲眼看见。”
“我如何成为真正的剑圣。”
矿场内所有黑剑同时升空。
剑巢中的生命连接被重新分配。
不再构成剑林。
而是全部向格雷文战斗躯体聚集。
每一柄武器都融入他背后。
数十柄。
数百柄。
上千柄。
庞大的黑色剑轮在山谷中展开。
每一片剑刃，都承载着一名剑士的技巧与记忆。
【第二剑域解除】
【目标正在构建第三剑域】
【千剑同身】
雷恩看着逐渐被剑轮包围的格雷文。
“这还算人形？”
艾维娅从斗篷里重新抽出评分板。
“外形设计有点过度。”
弗里茨听见后，竟然点了点头。
“剑太多。”
“没有留白。”
“重心全在背后。”
“实战必然影响转身。”
格雷文背后剑轮猛然旋转。
数百道剑气瞬间斩向外围。
艾维娅抬起评分板。
挡在弗里茨与塞西莉亚前方。
轰——！
木板正面承受剑圣级攻击。
表面只多出一道浅痕。
塞西莉亚看着它。
“这块板到底是什么做的？”
“普通木头。”
“普通木头不会这样。”
“长期承担评分职责……”
艾维娅说道：
“产生了职业强化。”
弗里茨伸手敲了敲木板边缘。
虽然手指无法正常活动……
铸剑师仍然听出内部材质。
“就是普通松木。”
雷恩隔着战场喊道：
“终于有人证明了！”
艾维娅看向老人。
“您刚才还需要治疗。”
“不要参与无关讨论。”
弗里茨哼了一声。
“我只是说实话。”
莱奥妮站到雷恩身边。
没有理会后方关于木板的争论。
她拔出双剑。
“听见计划了？”
“听见了。”
“你能连接主剑？”
“现在不会。”
“那怎么办？”
雷恩看着手中铁脊直剑。
“先学。”
莱奥妮眼中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似无奈的情绪。
“现在学？”
“我学神术一直很快。”
“这是铸剑。”
“可以先把它当治疗。”
“剑没有血管。”
“但有裂口。”
雷恩说道：
“而且那把剑和格雷文的意识连接。”
“总有相似部分。”
塞西莉亚通过灵魂锚点说道：
“我会和你一起。”
“主剑连接时……”
“我负责告诉你，哪里是格雷文。”
“哪里是虫族。”
雷恩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能试。”
莱奥妮看着两人。
“你们一直这样？”
“哪样？”
“遇到不会的事……”
“先说能试。”
雷恩看向后方艾维娅。
“主要是受到她影响。”
银发少女远远举起评分板。
【良好传统。】
莱奥妮沉默。
随后将主剑横在胸前。
“我会让格雷文停下。”
雷恩问道：
“一个人？”
“这是我的战斗。”
“规则第三条。”
艾维娅忽然说道。
莱奥妮没有回头。
“什么？”
银发少女翻转评分板。
上面仍然写着：
【不准擅自脱队。】
“临时营救队规则。”
“队长也不能违反。”
莱奥妮冷声说道：
“我需要接近他。”
“可以。”
“你们跟不上。”
“那就放慢一点。”
“战斗不是散步。”
“所以需要队伍协调。”
格雷文背后剑轮已经彻底形成。
上千柄黑剑围绕他旋转。
每一次转动……
都会带起足以切开岩壁的锋芒。
艾维娅却仍然举着那块木板。
表情认真。
“莱奥妮。”
“你要救巡逻队。”
“救叔父。”
“解决剑巢。”
“最后还准备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这不符合队伍规则。”
剑圣握剑的手收紧。
“你们会拖慢我。”
“可能。”
艾维娅承认。
“但也可能让你不用在最后……”
“一个人站着。”
莱奥妮沉默。
雷恩走到她右侧。
“老师。”
“我目前只有十七分之一的剑术适应。”
“不是这样计算。”
“总之很低。”
雷恩说道：
“所以你可以负责前面。”
“我跟着。”
塞西莉亚的银白光线也从后方延伸。
连接雷恩与莱奥妮。
“我负责让你们回来。”
另一名边境骑士扶住弗里茨。
奥斯汀则在远处重新举起信号铜角。
那些已经获救的骑士同样挣扎站起。
他们无法继续战斗。
却可以一遍遍喊出仍被剑巢连接的人的名字。
莱奥妮看着身边所有人。
十二年前……
格雷文独自进入白脊山脉。
没有回来。
这十二年里，她始终认为……
若自己足够强。
足够快。
足够不需要任何人。
便不会重蹈覆辙。
可现在，格雷文正站在对面。
用自己的存在证明……
一个人走进山脉的结局。
“知道了。”
莱奥妮说道。
她没有说感谢。
也没有承诺会依靠所有人。
只是向前一步。
却刻意将速度控制在雷恩能够跟上的范围。
“不要掉队。”
雷恩握紧剑。
“不会。”
格雷文抬起黑色长剑。
上千剑锋同时指向两人。
“第三课。”
他沙哑说道：
“剑士最后能够依靠的……”
“只有自己的剑。”
莱奥妮与雷恩并肩站定。
剑圣双剑出鞘。
尚未完成的学员则握着一把修过许多次、重心已经偏斜的普通铁剑。
“叔父。”
莱奥妮说道：
“这一点……”
“你教错了。”
格雷文挥剑。
千剑同落。
而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第三剑域时……
艾维娅悄悄向旁边移动半步。
用靴尖踩住一条刚从地下重新生长出来的黑色根须。
低头。
轻轻一碾。
根须无声粉碎。
她抬起评分板。
像什么都没做过。
“最终考试第一阶段。”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