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塞尔北门外。
四匹马沿覆雪山道疾驰。
最前方……
莱奥妮所骑的黑马几乎没有留下完整蹄印。
积雪刚被踏碎。
后方卷起的寒风便将痕迹重新覆盖。
雷恩紧跟在她右后侧。
适应悬在腰间。
深蓝剑鞘随着马匹起伏……
一下又一下撞在他腿侧。
这本来不算问题。
新剑与旧剑的长度相近。
佩挂位置也已经调整过。
真正的问题是……
莱奥妮要求他在骑行途中拔剑。
“左侧。”
剑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雷恩立刻压低身体。
右手握住剑柄。
适应出鞘半寸。
山道左侧一根覆满冰霜的松枝从头顶掠过。
剑锋贴着枝条下方经过。
没有触碰。
也没有切落任何积雪。
雷恩刚准备收剑……
“右侧。”
他立即转腕。
深蓝长剑在狭窄的马背空间中缩短少许。
剑尖从右侧岩壁前划过。
同时避开一块凸出的黑色山石。
“前方。”
“前方有什么？”
“我。”
雷恩抬头。
莱奥妮不知何时已经放慢速度。
黑马横移半步。
留锋连同剑鞘向后递出。
雷恩只能用适应的剑脊接住。
铛。
两匹马仍在奔跑。
他手臂却被一股极其凝练的力量压低。
适应的剑身随之加重。
雷恩立刻改变握法。
借马匹下一次起伏将力量向下卸开。
留锋收回。
莱奥妮再次加速。
“反应慢。”
“你至少应该先说一声要攻击。”
“敌人不会。”
“敌人也不一定骑在我前面教我。”
“所以更容易。”
雷恩发现这句话无法反驳。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浮现。
【正在适应高速骑行中的持剑方式】
【正在修正腰腹发力】
【剑之适应：43%】
一上午以前……
这个数字还是三十七。
每一次增长都不是单纯的数值变化。
雷恩能够清楚感觉到身体正在重新理解剑。
马背起伏不再只是妨碍。
风向、蹄步与山道坡度……
都可以成为出剑的一部分。
只要再来几次。
他甚至能够提前判断莱奥妮会从哪个方向递剑。
当然。
莱奥妮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不会只来几次。
雷恩重新将适应收回剑鞘。
身后忽然传来炭笔划过木板的声音。
沙。
很轻。
却让他产生了比听见拔剑声更明确的不祥预感。
雷恩回头。
艾维娅骑在银灰色母马上。
银白长发被兜帽与披肩压住。
只有几缕从脸侧滑出。
她一手握着缰绳。
另一只手……
果然举着那块右下角缺了一小块的评分板。
“你在写什么？”
“行进训练记录。”
“多少？”
“七十一。”
“刚才不是成功挡住了吗？”
“第一项七十六。”
“那为什么总分反而更低？”
“骑姿扣分。”
“骑姿哪里有问题？”
“回头。”
“我不回头怎么知道你在扣分？”
艾维娅思考片刻。
又在木板上写下一笔。
“质疑评分人员。”
“再扣两分。”
雷恩立即转回去。
“这根本不是训练记录。”
“那是什么？”
塞西莉亚骑在艾维娅旁边。
白马背上挂着药箱与两只行囊。
她闻言稍微靠近……
认真看向评分板。
艾维娅将木板向披肩内侧收了收。
晚了一步。
塞西莉亚已经看见最下方那行小字。
“骑行训练指导费……”
“每次五十铜？”
雷恩猛地抬头。
“为什么还有指导费？”
“知识需要得到尊重。”
“指导我的人是莱奥妮。”
“我负责记录。”
“记录为什么比指导还贵？”
“行政成本。”
莱奥妮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的训练不收费。”
艾维娅立刻在木板上补充。
“场地与师资免费。”
“记录服务不在其中。”
雷恩问道：
“我可以不需要记录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塞西莉亚需要掌握你的身体状况。”
塞西莉亚眨了一下眼睛。
雷恩看向自己的恋人。
“你需要吗？”
少女又看了一眼评分板。
“训练次数与适应变化需要记录。”
“但不需要收费。”
艾维娅说道：
“那是不同事项。”
“可以合并。”
“不能。”
“为什么？”
“不同事项不能混合管理。”
塞西莉亚显然记得这句话。
那是艾维娅为了阻止他们将吃饭列入训练计划时……
亲口说出的理由。
圣女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
“那就分开记录。”
“左边记录雷恩的训练。”
“右边记录你的补给。”
艾维娅握着炭笔的手停住。
雷恩立刻觉得……
这是一场值得提供支援的战斗。
“我同意。”
“你没有表决权。”
“我是被记录人员。”
“所以需要回避。”
“那西娅为什么有？”
“她负责医疗。”
“莱奥妮呢？”
“训练负责人。”
雷恩看向最前方。
“莱奥妮。”
剑圣没有回头。
“什么？”
“表决一下。”
“同意。”
艾维娅问道：
“你知道表决内容吗？”
“知道。”
“你刚才一直在前面。”
“听得见。”
“具体内容？”
“记录你吃饭。”
莱奥妮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艾维娅安静下来。
片刻以后。
她低头看向评分板。
“评分委员会无权管理补给。”
塞西莉亚说道：
“可以成立新的委员会。”
雷恩差点笑出声。
艾维娅抬头。
塞西莉亚仍然是那副安静又认真的模样。
像真的只是在提出一项合理建议。
“不需要。”
“需要。”
雷恩说道：
“我申请加入。”
“驳回。”
“理由？”
“利益相关。”
“你才是利益相关的人。”
“所以不成立。”
莱奥妮忽然抬起右手。
队伍立刻减速。
艾维娅也顺势将评分板收回披肩。
这场关于临时委员会的讨论……
最终没能得出结果。
可塞西莉亚已经从行囊里取出另一块小木板。
在上面认真写下：
【第一次补给：尚未完成。】
艾维娅看见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
“谁给你的？”
“弗里茨先生。”
“为什么他有评分板？”
“你落在锻场的备用品。”
艾维娅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
评分制度正在脱离创始人的控制。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
山风从西北方向吹来。
其中带着极淡的铁锈味。
莱奥妮翻身下马。
前方山道旁……
半截生锈剑刃从积雪中露出。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短剑。
剑柄早已腐烂。
只剩下缠绕其上的皮革碎片。
北境山道上出现废弃武器并不奇怪。
尤其这里距离格兰塞尔已经超过四十里。
十二年前的剑灾中……
很多来不及带走的武器都被埋在山里。
奇怪的是……
那柄短剑正指向西北。
剑尖划开积雪。
像刚刚向前移动过。
莱奥妮蹲下。
没有直接碰触。
“下马。”
其余三人随之停下。
雷恩握住适应。
“剑炉的影响？”
“嗯。”
莱奥妮检查短剑周围的雪痕。
“从地下钻出来。”
“不是被人拔出。”
塞西莉亚看向山坡。
白雪覆盖下……
还有数个极小的黑点。
像散落的石头。
雷恩走近以后才发现……
那些全是锈蚀的武器。
断枪。
斧刃。
弯曲的猎刀。
甚至还有一截只剩尖端的箭头。
所有锋刃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旧剑塔。
艾维娅绕着最先出现的短剑走了半圈。
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一卷绳索。
雷恩问道：
“你准备做什么？”
“抓捕。”
“抓捕一柄剑？”
“它在移动。”
“移动也不能算活物。”
“具备逃跑条件。”
艾维娅将绳套放到短剑前方。
又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
轻轻敲了一下剑脊。
叮。
短剑没有反应。
艾维娅又敲了一下。
“它不跑。”
雷恩说道。
“缺乏警惕。”
“这不是警惕的问题。”
“方便抓捕。”
“你为什么一定要抓它？”
艾维娅抬起头。
“情报。”
雷恩看向那柄锈得几乎只剩一半的短剑。
“你准备审问？”
“没有语言能力。”
“你也知道？”
“所以需要带回研究。”
莱奥妮伸手拔起短剑。
剑身离开积雪以后……
立刻向西北方向偏转。
力量很弱。
却十分明确。
她松开两根手指。
短剑并没有落地。
而是悬在半空……
缓慢向山道前方移动。
雷恩脸上的笑意消失。
“它真的会跑。”
艾维娅迅速拉紧绳索。
套索准确落在剑柄后方。
短剑被拖回地面。
在雪中挣扎两下。
最终失去动静。
银发少女点头。
“抓捕成功。”
“可以命名吗？”
雷恩猛地看向她。
“不可以。”
“方便记录。”
“叫一号。”
“不够具体。”
塞西莉亚蹲在旁边。
认真观察短剑。
“它是最先发现的。”
“可以叫先行者？”
“西娅。”
雷恩有种十分熟悉的不祥预感。
“不要帮她命名。”
“只是为了记录。”
“上次那只夜鸢也是这样开始的。”
艾维娅说道：
“夜鸢是活物。”
“这个不是。”
“所以？”
“不会增加饲养成本。”
雷恩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莱奥妮已经走向山坡上其余武器。
“全部固定。”
“不能让它们继续前往旧剑塔。”
艾维娅眼睛稍微亮了一点。
“剑圣也认同抓捕。”
“只认同固定。”
“执行方式一致。”
“目的不同。”
“可以列入共同成果。”
莱奥妮没有继续回应。
这通常意味着她已经放弃纠正。
艾维娅立刻取出评分板。
在上面写下：
【评分委员会第一次野外缴械行动。】
莱奥妮回头。
“与评分无关。”
“现在有关。”
“划掉。”
“委员会成员可以提出修改意见。”
“我不是成员。”
“此前已经签字。”
“那不是签字。”
“具有可识别性。”
莱奥妮走回来。
伸手拿过木板。
雷恩以为她终于准备将那行字擦掉。
剑圣却只是看了一眼……
随后在最下方补充：
【没有完成缴械。】
【暂不计分。】
她将木板递回去。
艾维娅接住。
低头看了数息。
“正式成员权限已激活。”
“我只纠正不合理部分。”
“具备审核职能。”
“不是。”
“比普通成员更高。”
莱奥妮转身继续工作。
这一次……
连否认都省略了。
雷恩站在旁边。
忽然觉得艾维娅也许真的拥有某种十分特殊的能力。
她能够让任何人在与她争论数次以后……
因为疲惫而默认加入一个原本不存在的组织。
……
四人将山坡上的旧武器全部捆在一棵粗壮松树上。
塞西莉亚用神圣术式封住锋刃。
莱奥妮又以斗气切断它们与远方炉鸣之间的微弱共鸣。
那些武器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也证明……
白脊剑炉的影响正在扩大。
距离旧剑塔尚有两日正常路程。
连这里的废弃武器都已经开始响应。
越靠近前方……
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莱奥妮重新上马。
“换路。”
雷恩问道：
“不走山道？”
“走冰河。”
“不是还没完全冻结吗？”
“所以更快。”
雷恩看向山道下方。
数百尺深的谷底……
一条灰蓝色河流沿山脉向西北延伸。
河面覆盖着厚薄不一的冰层。
部分区域仍能看见黑色水流。
“我觉得快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
“马匹不能下去。”
莱奥妮说道：
“送回格兰塞尔。”
“我们步行。”
“步行反而更快？”
“你会适应。”
雷恩再次感受到……
能力太适合学习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莱奥妮每次说出“你会适应”时……
通常都代表接下来有一段不太适合普通人生存的路。
艾维娅却已经走到自己的银灰母马旁。
轻轻拍了拍它的颈侧。
“你被临时解雇了。”
母马打了个响鼻。
“没有补偿。”
母马又甩了一下尾巴。
“但可以提前下班。”
雷恩问道：
“你为什么要和它说明？”
“劳动关系需要结束得足够明确。”
“它听不懂。”
“所以没有异议。”
艾维娅解下马鞍侧面的行囊。
重量刚落到手里……
她的手指便极轻地停了一下。
不是提不动。
也不是疼痛。
只是在长时间压低力量以后……
身体对重量的反应比从前更加清晰。
那点空缺只有短短一瞬。
雷恩已经自然伸手……
将行囊接了过去。
“这个我背。”
艾维娅看向他。
“搬运需要收费。”
“从指导费里扣。”
“不同事项不能混合管理。”
“那就成立搬运委员会。”
艾维娅安静片刻。
显然没想到自己刚才用过的规则……
会这么快遭到反向利用。
雷恩将行囊固定到背后。
“我申请担任负责人。”
“驳回。”
“莱奥妮。”
走在前方的剑圣说道：
“通过。”
“塞西莉亚？”
圣女轻轻点头。
“通过。”
“三票。”
雷恩宣布：
“搬运委员会正式成立。”
艾维娅问道：
“为什么你有三票？”
“我的。”
“莱奥妮的。”
“西娅的。”
“你不能代替她们投票。”
莱奥妮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了。”
塞西莉亚也回答：
“我同意。”
雷恩看着艾维娅。
“现在是三票。”
银发少女沉默数息。
最终从自己的评分板上……
将那笔骑行训练指导费划掉。
“委员会之间达成费用抵消。”
“不是不能混合管理吗？”
“临时合作。”
“刚成立就合作？”
“提高效率。”
四人沿陡峭山坡向谷底走去。
雷恩落在艾维娅旁边。
脸上还带着笑意。
艾维娅则认真检查评分板上的账目。
像刚才那场完全由她挑起的混乱……
只是一次正常的行政协商。
塞西莉亚走在稍后方。
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
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她没有提醒雷恩。
艾维娅刚才停顿的那一瞬……
更像只是在调整握法。
并没有任何值得担心的异常。
况且……
艾维娅本来就不喜欢背太重的行囊。
过去也经常将东西交给雷恩。
这只是他们早已习惯的相处方式。
没有人会因此怀疑她正在变弱。
就连雷恩自己……
也只觉得接过她的行囊十分自然。
仿佛本来就应该由他来背。
……
谷底比山道更冷。
地下水从冰层下方缓慢流过。
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莱奥妮用留锋试过三处冰面。
最终选择河流中央偏左的位置。
“跟着红线。”
她拔剑。
赤红锋芒贴着冰面向前延伸。
没有斩开冰层。
只是标出一条能够承受四人重量的道路。
雷恩第一个踏上去。
冰面在靴底轻轻震动。
适应随之发出剑鸣。
【正在适应冰面行进】
【正在修正重心】
他向前走出三步。
速度逐渐加快。
可就在准备转身确认后方时……
艾维娅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银白披肩被风向后掀起。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在冰面留下痕迹。
雷恩问道：
“你不是也要训练？”
“正在训练。”
“你连剑都没拔。”
“训练内容不同。”
“什么内容？”
“超越。”
艾维娅又向前走了两步。
雷恩立刻追上。
“这算比赛？”
“不算。”
“那你为什么加速？”
“正常行进。”
“你刚才明明看了我一眼。”
“确认队伍位置。”
“然后超过我？”
“位置发生变化。”
雷恩也开始加速。
冰面上的重心本该很难控制。
可剑之适应正在迅速将莱奥妮留下的红线……
转化为他能够理解的步法。
一步。
两步。
深蓝微光从靴底扩散。
雷恩再次与艾维娅并列。
“追上了。”
“训练有效。”
“你承认是训练了？”
“我一直没有否认。”
“你刚才说内容是超越。”
“超越也是训练。”
“那现在是谁赢？”
艾维娅看向前方。
“尚未结束。”
话音落下。
她的身影忽然向前滑出数丈。
没有空间移动。
也没有使用足以破坏冰面的力量。
只是将重心压到一个近乎不合理的角度……
让整个人沿冰面轻盈掠出。
雷恩愣了一下。
“这也算？”
“规则没有禁止。”
“根本没有规则！”
“所以没有禁止。”
雷恩拔出适应。
深蓝剑身向后延长。
剑脊引导气流……
同样将他向前推去。
【正在理解低摩擦环境中的剑势运用】
【剑之适应：44%】
两人一前一后沿冰河冲出。
赤红剑路原本只用于标明安全区域。
此刻却像真正的赛道。
塞西莉亚站在后方。
看着他们越来越远。
“需要叫住吗？”
莱奥妮收起留锋。
“不用。”
“雷恩的步法在变快。”
“艾维娅呢？”
“她在放慢。”
塞西莉亚微微一怔。
仔细看去。
艾维娅仍然领先。
速度也远远超过普通剑士。
可每当雷恩理解一种新的发力方式……
她都会恰好将距离缩短少许。
不是明显让步。
也不会让他轻易追上。
只是始终停留在一个……
只要再进步一点便能够触碰的位置。
莱奥妮说道：
“她很会教人。”
“只是不用正常方法。”
塞西莉亚笑了笑。
“因为正常方法需要收指导费。”
莱奥妮看向她。
圣女轻轻咳了一声。
像终于意识到……
自己似乎也开始受到某个人影响。
……
冰河转过一道山坳。
前方出现大片冻结瀑布。
数十根冰柱从崖壁垂落。
将河道压缩成狭窄弯曲的通路。
艾维娅率先停下。
雷恩也在两丈外收住脚步。
他没有问输赢。
因为冰柱之间……
正悬着十几柄剑。
不是废弃武器。
剑身表面的积雪还很薄。
其中几柄甚至保留着近期保养留下的油光。
它们来自附近矿镇。
或是经过山道的护卫。
如今却全部脱离原主……
沿冰河向旧剑塔移动。
最前方那柄宽刃剑撞上冰柱。
剑尖立刻向旁侧偏转。
其余武器也随之改变方向。
它们没有智慧。
却会本能绕过障碍。
雷恩低声说道：
“这次可以确认了。”
“会逃跑。”
艾维娅已经取出绳索。
雷恩看向她手中……
那卷原本绑在“先行者”上的绳子。
“你只准备抓一柄？”
“可以串联。”
“十五柄？”
“提高绳索利用率。”
“现在不是考虑利用率的时候。”
艾维娅认真看向那些武器。
“也可以选优秀员工。”
“不选。”
“最前方那柄负责带路。”
“那也不选。”
“具备组织能力。”
“它们没有组织。”
“队形明确。”
“只是都在去同一个地方。”
“目标一致。”
雷恩发现……
如果继续讨论下去。
艾维娅很可能真的会从十五柄失控武器里……
选出一个临时负责人。
莱奥妮与塞西莉亚已经赶到。
剑圣只看了一眼。
“不能全部固定。”
“为什么？”
“第五声炉鸣以后……”
“武器会反抗。”
像在证明她的话。
最前方宽刃剑忽然转向。
剑尖对准四人。
下一刻。
十五柄武器同时震动。
铮——！
它们没有持有者。
也没有斗气与魔力。
可冰层下方传来的炉鸣……
却让每一处破损与锈蚀都开始发热。
冰霜在剑身表面迅速融化。
蒸汽沿锋刃升起。
最前方宽刃剑骤然射出。
目标不是任何人的身体。
而是雷恩腰间的适应。
莱奥妮拔剑。
留锋横在前方。
赤红剑路将宽刃剑从中间引开。
其余十四柄武器立刻从两侧散开。
它们没有攻击莱奥妮。
赤红长剑已经不再属于白脊剑炉。
可剑炉能够感觉到……
那是自己失去的部分。
所有旧剑都在试图靠近它。
雷恩拔出适应。
深蓝凹槽亮起。
神圣光芒沿剑脊向前流动。
“怎么处理？”
“不毁掉。”
莱奥妮说道：
“切断共鸣。”
“十五柄一起？”
“你会适应。”
“我就知道。”
两柄长剑从左右同时刺来。
雷恩没有后退。
适应的剑身缩短。
手腕贴着第一柄剑的护手转过。
剑脊压住对方锋刃。
神圣力量没有爆发。
而是沿接触位置……
准确进入旧剑内部。
他能够感受到一根极细的“线”。
那不是魔力回路。
也不是精神控制。
只是旧剑中的材料……
正在回应矿脉深处的锻造声。
雷恩反手一引。
神圣光芒切过共鸣。
第一柄剑失去力量。
坠落冰面。
第二柄已经抵达肩侧。
留锋留下的赤红剑路忽然从左侧出现。
不是莱奥妮替他挡住。
而是为他留出一步位置。
雷恩顺势踏入。
适应随身体转动恢复原本长度。
剑脊击中第二柄剑的中段。
又一根共鸣被切断。
【正在解析剑炉共鸣】
【正在适应无持有者武器的攻击方式】
【剑之适应：45%】
第三柄。
第四柄。
越来越多旧剑从冰柱后方射来。
雷恩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不再逐一寻找那根共鸣。
神圣力量与剑之斗气在适应内部融合……
每一次交锋都会自行避开旧剑本体。
只斩断其中不属于它们的呼唤。
莱奥妮没有替他结束。
只用留锋在最危险的位置……
不断留下可供转身与进攻的道路。
塞西莉亚的神术则覆盖冰面。
让失去力量的武器不会滑入水中。
三人之间的配合……
正在以极快速度成形。
艾维娅站在稍远位置。
手里还拿着绳索。
她没有立即出剑。
不是无法加入。
只要未完离鞘……
眼前所有武器都会在一瞬间停下。
可雷恩正在成长。
莱奥妮也在学习如何真正将道路留给另一个人。
塞西莉亚的神术则已经不再只用于保护。
她将每一柄坠落的剑固定在最适合下一次处理的位置。
艾维娅看着。
手指轻轻碰到评分板边缘。
还不是时候。
不能鼓掌。
至少应该等所有剑都停下。
就在这时……
一柄只有半尺长的断刃从冰层下方冲出。
它没有袭击适应。
也没有靠近留锋。
而是从后方直奔未完。
艾维娅侧身。
断刃擦过披肩。
她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准确夹住剑脊。
断刃剧烈震动。
试图挣脱。
艾维娅低头看着它。
“偷袭。”
“扣十分。”
断刃当然没有回应。
它再次发力。
锋刃在她指间发出尖锐摩擦声。
艾维娅另一只手展开绳套。
十分熟练地将它捆住。
“抓捕成功。”
她看向前方。
雷恩刚好击落第十一柄剑。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雷恩挡开两柄同时刺来的长剑。
“你先看好自己的俘虏！”
艾维娅低头。
断刃仍在绳子里挣扎。
“情绪不稳定。”
“这不是情绪！”
“具备持续反抗行为。”
“那是共鸣！”
“判断需要进一步观察。”
雷恩又斩断一根共鸣。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剑之适应：46%】
他的速度已经与战斗刚开始时完全不同。
留锋刚刚留下一条新的赤红剑路……
雷恩便能够在下一瞬理解用途。
适应甚至开始主动调整。
让神圣力量、剑之斗气与莱奥妮的剑路……
在同一次挥剑中完成衔接。
第十三柄。
第十四柄。
最后那柄宽刃剑悬在冰柱顶端。
它比其余武器与剑炉的联系更深。
剑身已经完全烧红。
周围冰层不断融化。
大量裂纹从冰柱底部向外扩散。
莱奥妮看向雷恩。
“最后一柄。”
“我来。”
雷恩向前。
宽刃剑同时坠下。
它不再只是攻击。
整个剑身都在崩解。
像要以自己残余的全部材料……
强行撞进适应内部。
雷恩没有斩向剑身。
他看见了莱奥妮留下的道路。
也看见塞西莉亚固定在冰面上的神圣节点。
更看见宽刃剑内部……
那根已经与材料本身纠缠在一起的共鸣。
普通切断会让剑彻底碎裂。
退开则会让它撞入冰层。
雷恩转动适应。
深蓝剑身第一次没有根据他的动作改变长短。
而是同时回应三种力量。
留锋的剑路。
塞西莉亚的神圣术式。
以及他自己刚刚理解的共鸣结构。
深蓝凹槽中……
赤红与金色光芒同时亮起。
雷恩没有模仿莱奥妮。
也没有复制塞西莉亚。
他将两种已经理解的力量……
放进了自己的剑里。
一剑向上。
没有撞击声。
宽刃剑沿深蓝剑锋滑过。
内部那根共鸣被完整剥离。
烧红的剑身迅速冷却。
最终旋转着落向冰面。
塞西莉亚抬手。
一层柔和金光将它接住。
宽刃剑停下。
再也没有移动。
【完成对“剑炉共鸣”的初步解析】
【正在将神圣适应成果融入剑之领域】
【剑之适应：48%】
【适应并非复现】
【正在形成属于自身的复合剑路】
雷恩站在原地。
低头看向手中的适应。
剑脊凹槽中……
赤红与金色已经消失。
只剩下原本的深蓝。
可刚才那一剑留下的理解并没有消失。
他能够再次做到。
甚至能够在此基础上……
继续学习新的剑技。
这就是适应度增长真正带来的变化。
不是等到一百以后才突然获得某种能力。
而是在每一次前进中……
都将新理解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莱奥妮收起留锋。
“合格。”
雷恩呼出一口白气。
“多少分？”
剑圣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正蹲在冰面上。
试图将十五柄失去共鸣的武器……
用同一根绳子串起来。
最开始抓到的断刃被绑在最前方。
像某种不太光荣的领队。
雷恩走过去。
“你真的全抓了？”
“缴械完成。”
“这些剑已经不会跑了。”
“所以方便押送。”
“我们为什么要带着十五柄废剑赶路？”
“归还失主。”
塞西莉亚说道：
“有几柄应该来自附近的矿镇。”
“也许真的可以认出主人。”
艾维娅点头。
“正当理由成立。”
雷恩看向绳子最前方的断刃。
“那这个呢？”
“俘虏。”
“它连剑柄都没有。”
“危险程度较高。”
“它只是最小。”
“所以容易隐藏。”
雷恩发现她已经为这柄断刃……
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危险判断。
而且似乎准备坚持到底。
“先说评分。”
艾维娅这才站起身。
取出木板。
雷恩看见上面已经写好数字。
“九十五。”
“只加三分？”
“冰河竞速失败。”
“那不是训练评分的一部分。”
“综合评价。”
“最后一剑至少应该值五分。”
“值七分。”
“那为什么只加三分？”
“途中质疑评分人员。”
“又算？”
“累计记录。”
雷恩看向莱奥妮。
“审核一下。”
剑圣接过评分板。
低头看了数息。
随后在九十五后方补了一行。
【最后一剑完成独立融合。】
【加五。】
雷恩眼睛一亮。
“满分。”
艾维娅立即说道：
“审核意见不等于最终结果。”
莱奥妮将评分板递给塞西莉亚。
圣女认真看完。
又在下方补充：
【没有破坏旧剑。】
【加二。】
雷恩看向艾维娅。
“一百零二。”
“满分只有一百。”
“那多出的两分呢？”
“不计入。”
“可以抵扣指导费。”
“不能。”
“为什么？”
“不同事项……”
艾维娅说到一半。
停住。
雷恩已经笑了起来。
塞西莉亚也轻轻弯起眼睛。
就连莱奥妮……
唇角都出现了一点并不明显的弧度。
艾维娅看着三人。
又看向已经彻底脱离自己控制的评分板。
片刻以后。
她拿起炭笔。
将九十五改成一百。
“临时评估满分。”
雷恩问道：
“为什么是临时？”
“委员会仍有复核权。”
“委员会刚才已经全票通过。”
“存在程序问题。”
“什么问题？”
“创始人没有同意。”
“三比一。”
“创始人具有一票否决权。”
莱奥妮说道：
“此前没有。”
“现在追加。”
“规则设计不够严谨。”
雷恩将艾维娅在训练场说过的话……
原样还了回去。
银发少女安静两息。
终于将评分板收回披肩。
“满分。”
“不再复核？”
“保留追责权。”
“这又是什么？”
“以后再说明。”
她转身。
准备继续赶路。
可走出两步以后……
艾维娅又停了下来。
雷恩刚才那一剑……
确实已经不再只是模仿。
他正在将塞西莉亚的神圣力量、莱奥妮的剑路……
以及自己不断增长的理解真正融为一体。
比她最初预计得更快。
也比这个世界能够留给他们的时间……
更让人安心。
艾维娅背对三人。
抬起双手。
很轻地拍了一下。
啪。
冰河安静。
掌声却足够清晰。
雷恩愣了一下。
随后笑道：
“现在才算最终评分？”
“只是确认。”
“确认什么？”
艾维娅已经继续向前。
“满分具有参考价值。”
“这和鼓掌有什么关系？”
“庆祝委员会首次形成统一意见。”
“你刚才还在反对。”
“少数意见应当尊重多数结果。”
“那一票否决呢？”
“已经撤回。”
雷恩追上她。
“什么时候撤的？”
“刚才。”
“为什么不通知？”
“委员会内部调整。”
“我也是成员吧？”
“你是被评分对象。”
“刚才投票的时候怎么又算成员？”
“临时成员。”
两人的声音沿冻结河道向前传去。
塞西莉亚跟在后面。
怀里抱着那块用于记录补给的小木板。
直到艾维娅与雷恩争论完……
她才轻声提醒：
“第一次补给还没有完成。”
艾维娅脚步一停。
雷恩立即接过话。
“补给委员会开始工作。”
“委员会没有成立。”
“三票通过。”
“莱奥妮没有表决。”
走在最后方的剑圣说道：
“通过。”
艾维娅回头。
莱奥妮已经从行囊里取出肉干。
递给她。
“吃。”
银发少女看了看肉干。
又看向塞西莉亚的记录板。
最后看了一眼明显等待她反驳的雷恩。
她接过肉干。
“临时委员会。”
“旧剑塔事件结束后解散。”
雷恩问道：
“那如果效果很好呢？”
“也解散。”
“理由？”
“行政成本过高。”
雷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艾维娅咬了一口肉干。
没有再理他。
……
入夜以前。
四人抵达冰河尽头的第一座矿镇。
镇外没有守卫。
也没有运输矿石的车辆。
所有房门紧闭。
街道中央……
散落着数十只空剑鞘。
它们的主人仍在。
武器却已经全部离开。
一名披着厚皮袄的老人躲在钟楼后方。
看见莱奥妮以后……
才终于带着十几名镇民走出来。
“剑圣大人。”
“你们终于来了。”
莱奥妮问道：
“人都在地面？”
“都在。”
“矿道已经封死。”
老人指向镇子北侧。
“但那些剑……”
“半个时辰以前突然自己飞走了。”
“有两个人试图拦住。”
“手臂受了伤。”
塞西莉亚立刻去检查伤员。
雷恩则看向街道尽头。
雪地上留下大量细长痕迹。
所有剑都沿同一个方向……
进入北侧山谷。
旧剑塔已经不远。
莱奥妮问道：
“第五声以后还有炉鸣吗？”
老人脸色苍白。
“没有。”
“可是地下……”
他停了一下。
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一直有东西在走。”
“很大。”
“每走一步……”
“井水就会震。”
艾维娅抬头看向镇中央的水井。
井沿积雪正在极轻地颤动。
不是白脊剑炉已经抵达。
而是它沿地下冰河前进的震动……
正顺矿脉不断传来。
莱奥妮展开地图。
“今晚不能留在镇里。”
“它会从矿道经过。”
雷恩问道：
“直接去旧剑塔？”
“嗯。”
“还有多远？”
“正常步行六个时辰。”
“冰河呢？”
“三个。”
“我们已经走了一天。”
“所以？”
“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休息计划。”
“没有。”
雷恩并不意外。
艾维娅却走到地图旁边。
指向旧剑塔南侧的一条细线。
“这里。”
莱奥妮看了一眼。
“废弃运矿轨道。”
“可以使用。”
“十二年前就塌了。”
“只塌了两段。”
老人愣住。
“你怎么知道？”
艾维娅回答：
“刚才看过。”
“什么时候？”
“骑行途中。”
雷恩问道：
“你不是一直在给我打分吗？”
“不冲突。”
“还和西娅讨论委员会。”
“也不冲突。”
“中途还抓了一柄剑。”
“先行者。”
“你真的命名了？”
“方便记录。”
“等等。”
雷恩看向绑在行囊外侧的锈蚀短剑。
“你什么时候把它也带来了？”
“一直都在。”
“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负责搬运。”
雷恩低头。
这才发现……
那柄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的短剑……
正挂在自己行囊下方。
他一路背了至少四十里。
“你把俘虏挂在我身上？”
“搬运委员会职责范围。”
“这个委员会现在解散。”
“需要表决。”
“我是负责人。”
“负责人没有一票否决权。”
雷恩看向莱奥妮。
剑圣已经收起地图。
“走废弃轨道。”
“可以缩短时间。”
“那这柄剑呢？”
“带着。”
“为什么？”
“它一直指向剑炉。”
“可以判断距离。”
艾维娅点头。
“剑圣也认同。”
雷恩闭上眼睛。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艾维娅总喜欢把莱奥妮的意见放进记录。
因为一旦剑圣说出“带着”……
这件事就会从艾维娅的临时胡闹……
变成无法拒绝的任务安排。
“行。”
雷恩重新背好行囊。
“但它不许叫先行者。”
艾维娅问道：
“那叫什么？”
“一号。”
“缺乏特征。”
“俘虏一号。”
塞西莉亚处理完伤员走回来。
轻声说道：
“先行者比较好听。”
“西娅。”
“只是为了方便记录。”
雷恩看着自己的恋人。
又看向已经重新取出评分板的艾维娅。
最后放弃抵抗。
“随便。”
艾维娅立刻在木板上写下：
【先行者：临时侦测装备。】
“不是俘虏了吗？”
“表现良好。”
“所以转正？”
“临时转岗。”
“一柄废剑的晋升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具备明确贡献。”
雷恩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认真讨论一柄废剑的职位。
他立刻停止。
“出发。”
……
废弃轨道位于镇北矿场后方。
两条黑色铁轨被积雪覆盖。
其中一段已经向山谷下方倾斜。
轨道旁……
还停着三辆多年未用的矿车。
木板腐朽。
铁轮却仍然完整。
艾维娅走到第一辆矿车旁。
检查轮轴。
“可以使用。”
雷恩看着那辆满是锈迹的矿车。
“你确定？”
“可以移动。”
“安全呢？”
“规则没有要求。”
“这是最应该有的要求。”
莱奥妮用留锋削掉轮轴外侧锈层。
又检查刹车杆。
“能用。”
雷恩问道：
“你也觉得安全？”
“我只说能用。”
塞西莉亚已经在矿车内铺好一层软垫。
又将药箱固定在角落。
“四个人会不会太重？”
艾维娅看了一眼。
“分成两辆。”
“我和莱奥妮负责前车。”
“雷恩和西娅负责后车。”
雷恩立刻觉得这个分组存在问题。
“为什么？”
“重量均衡。”
“你和莱奥妮都比我轻。”
“前车需要侦查。”
“我也可以。”
“后车需要保护医疗人员。”
“莱奥妮也可以。”
艾维娅看着他。
“你不愿意和恋人坐一起？”
“当然不是。”
“分组成立。”
雷恩停住。
他忽然发现……
自己又被她绕了进去。
塞西莉亚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我觉得这样很好。”
雷恩看向少女。
最终点头。
“好。”
艾维娅低头。
在评分板上记下一笔。
动作十分隐蔽。
却没有逃过雷恩的眼睛。
“你又写了什么？”
“分组记录。”
“给我看。”
“内部资料。”
“评分委员会还有内部资料？”
“涉及个人关系。”
“那更应该给我看。”
艾维娅已经跨进前方矿车。
“发车。”
莱奥妮抬起刹车杆。
矿车轻轻震动。
随后沿倾斜轨道向前滑去。
艾维娅站在车尾。
看着雷恩与塞西莉亚坐进后一辆车。
两人肩膀靠在一起。
因为车内空间不大……
雷恩还自然伸手护住少女后背。
艾维娅握住评分板。
准备在适当时机鼓掌。
莱奥妮说道：
“抓稳。”
“为什么？”
“前面下坡。”
下一瞬。
矿车冲出积雪。
沿山谷轨道骤然加速。
寒风迎面撞来。
艾维娅的兜帽被直接掀落。
银白长发全部扬起。
她一只手抓住车沿。
另一只手还举着评分板。
原本准备落下的掌声……
最终变成牢牢按住木板。
后方传来雷恩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使用？！”
“正在使用！”
艾维娅迎着风回答。
“刹车呢？！”
“莱奥妮负责！”
雷恩看向前车。
剑圣双手都没有放在刹车杆上。
她只是站在最前方……
观察越来越快的铁轨。
“她根本没碰！”
“尚未需要！”
“前面是弯道！”
“看见了！”
“那为什么不减速？！”
艾维娅转头看向莱奥妮。
“为什么？”
“轨道没有断。”
“所以？”
“可以通过。”
艾维娅重新看向后车。
十分严谨地转达。
“轨道没有断！”
“我听见了！”
两辆矿车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入山谷。
铁轮与轨道摩擦……
迸出大片火星。
前方第一个急弯迅速接近。
莱奥妮终于拔出留锋。
赤红剑路沿弯道向前延伸。
她没有刹车。
而是用斗气将矿车牢牢压在轨道上。
艾维娅的身体随着矿车倾斜。
几乎与地面平行。
她仍然没有放下评分板。
后车中的雷恩也拔出适应。
深蓝剑锋刺入前方赤红剑路。
同样将即将脱轨的车轮拉回。
【正在适应高速轨道移动】
【正在理解留路的延伸运用】
【剑之适应：49%】
弯道过去。
两辆矿车重新落稳。
塞西莉亚的长发已经被风吹得完全散开。
她抱紧雷恩一条手臂。
脸色稍微发白。
却没有受伤。
雷恩立刻问道：
“西娅，没事吧？”
少女缓了两息。
点头。
“没事。”
“就是有点快。”
前车中的艾维娅已经举起评分板。
准备记录。
雷恩立刻喊道：
“你敢扣分试试！”
艾维娅低头写下：
【危急时刻保护恋人。】
【加十分。】
“这还差不多。”
“但途中大声喧哗。”
【扣两分。】
“艾维娅！”
“综合评价！”
她终于笑了起来。
不是此前那种很轻的弧度。
而是迎着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山风……
明显又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仿佛只要评分板还在手里。
这场随时可能脱轨的紧急赶路……
就仍然处于她的管理范围。
雷恩看见那个笑容。
原本准备继续争辩的话……
忽然慢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
也不知道胸口那种很轻的感觉……
究竟来自刚才的急弯。
只是忽然觉得……
这段轨道再长一些似乎也不错。
当然。
如果速度能够慢一点更好。
下一刻。
“前方断轨。”
莱奥妮说道。
雷恩所有多余想法瞬间消失。
“多远？”
“三百步。”
“刹车！”
“来不及。”
“那怎么办？！”
艾维娅看向断轨另一侧。
两段轨道之间……
隔着近二十丈宽的雪谷。
她抬起评分板。
认真思考一瞬。
“飞过去。”
“矿车不会飞！”
“所以需要临时增加功能。”
“怎么增加？！”
艾维娅拔出未完。
银白剑光映出断轨之间……
那片原本不存在的空白。
莱奥妮也同时抬剑。
留锋向前。
赤红剑路从断轨尽头延伸出去。
雷恩终于明白。
他握紧适应。
“西娅。”
塞西莉亚已经将手放在他背后。
“我准备好了。”
金色神圣力量涌入深蓝长剑。
两辆矿车冲出最后一段完整轨道。
铁轮完全离开地面。
莱奥妮用留锋留下可以前进的道路。
艾维娅的未完则将道路与对岸之间的空缺暂时填满。
最后……
雷恩挥出适应。
深蓝剑光将赤红、银白与金色一同接入矿车下方。
不是复制。
也不是依赖任何一个人替他完成。
他理解三种力量。
再让它们在自己的剑路中……
变成足以承载所有人的桥。
两辆矿车飞过雪谷。
重重落在对岸铁轨上。
轰！
腐朽木板发出危险的开裂声。
车轮却没有脱轨。
赤红、深蓝、银白三道剑光在山谷间短暂交叠。
随后同时消散。
【剑之适应：51%】
雷恩甚至来不及查看提示。
前方……
旧剑塔已经出现在夜色中。
那是一座嵌入黑色山体的巨大石塔。
七百级石阶从冰河边缘一直向上。
塔身没有灯火。
所有窗户却都向外透出暗红色光芒。
数百柄封存武器悬在塔外。
如同一群沉默的飞鸟……
全部指向山脉下方。
而石塔最底层。
原本用于封闭古淬池的三道铁门……
已经全部向内凹陷。
第六声锻锤尚未落下。
可苍白巨物的手……
已经从最下方矿道中伸了出来。
它的五指由无数折断武器熔铸而成。
掌心仍在滴落烧红的铁水。
每向前移动一寸……
整座旧剑塔便随之震动。
莱奥妮握住留锋。
“到了。”
矿车仍在高速前进。
雷恩看向越来越近的石塔大门。
“现在可以刹车了吧？”
莱奥妮伸手拉下刹车杆。
咔。
刹车杆断了。
四人同时看向那截留在她手里的铁杆。
短暂安静以后……
艾维娅低头。
在评分板上写下一笔。
莱奥妮问道：
“多少？”
“设施维护。”
“零分。”
雷恩说道：
“现在是打分的时候吗？！”
艾维娅收起木板。
未完重新出鞘。
银白剑锋指向紧闭的旧剑塔外门。
“不是。”
“现在需要解决客观困难。”
“怎么解决？”
银发少女十分认真地回答：
“撞门。”
下一刻。
两辆没有刹车的矿车……
载着四名刚刚成立过两个临时委员会、押送着十六柄旧剑、并且尚未完成第二次补给的冒险者……
正面撞进了旧剑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