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所有事情都办完后也没必要分开

作者:szyzs 更新时间:2026/7/29 8:34:16 字数:12288

天刚蒙蒙亮,格兰塞尔又落了一场小雪。

王铸院侧厅的窗沿结着薄霜,炉火才刚添过,房间里仍有些冷。

艾维娅独自坐在长桌前。

桌上摆着四封传信,一张格兰塞尔城区图,以及一只刚从厨房拿来的面包篮。

艾维娅一边吃着今天的第二只奶油小面包,一边将第一封传信压在地图北侧。

王铸院北厅请莱奥妮前去复核首批旧剑。

第二封也来自北厅。

书记官在雷恩留下的山路记录中发现了三处无法确认的位置,需要他拿实物重新核对。

第三封来自东匠街。

罗兹师傅已经看过留锋损坏的剑鞘,让莱奥妮今日午前将剑送去。

最后一封则是修理适应携带扣的回信。

同样在东匠街。

艾维娅看完以后,把四封信重新叠好。

她没有改一个字。

也没有替任何人增加原本不存在的工作。

她只是昨晚告诉送信学徒,伤员都需要休息,有事早上一起送来。

顺便又在回信中建议,携带扣最好交给熟悉魔力剑鞘的工匠处理。

这两句话都很合理。

至少单独看时很合理。

至于四封信最后为什么会指向同一条路……

格兰塞尔的道路是几百年前修的。

总不能怪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艾维娅立刻将城区图折起,塞进外套内侧。

随后,她把四封传信分成两份,十分自然地放到桌面两边。

门就在这时开了。

塞西莉亚端着药箱走进侧厅。

她先看见艾维娅,又看了一眼篮子。

“已经第二个了?”

“嗯。”

艾维娅并不否认。

这几天她的食量一直比从前大些。

在其他人看来,只是连续赶路与战斗后的正常补充。

塞西莉亚将药箱放下,又替她倒了杯热水。

杯子递过去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碰了一下。

塞西莉亚微微停顿。

“手还是很冷。”

“屋里还没暖起来。”

艾维娅接过杯子,顺从地捧在掌心。

塞西莉亚看了看离她很远的壁炉。

“那就坐近一些。”

“好。”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检查。

只是把艾维娅的椅子往炉火方向推了一点。

第二道脚步声从门外靠近。

莱奥妮推门进来。

她没有披风。

深色战斗服外只搭着一件临时借来的短斗篷,看上去比平常少了某种一眼便能压住整条街道的东西。

那件属于剑圣的银灰披风仍挂在侧厅椅背上。

边缘被苍白火焰烧穿了几处,融化的雪水正一滴一滴落进下方木盆。

莱奥妮停在椅子旁。

“木盆是谁放的?”

艾维娅抬了下手。

“我。”

“谢谢。”

“不用。”

艾维娅看了一眼盆里浅浅的积水。

“总不能让它在这里滴一整天。”

“披风里没有那么多水。”

“那最好。”

莱奥妮取下披风,展开看了一眼。

外层布料还能勉强修补,里面的防护银线却已经烧断。即使重新晾干,也不可能继续使用。

她将披风折好。

这时,雷恩也走了进来。

他的外套没有完全扣上,右肩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早。”

他先看见莱奥妮手里的披风。

“终于想起来了?”

“嗯。”

“我昨晚还以为剑圣披风会自己回家。”

“不会。”

“留锋呢?”

“也不会。”

莱奥妮看向他的腰侧。

“适应会?”

雷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不会。”

“那你的剑也不比我的方便。”

雷恩一时没接上。

他转头看向艾维娅。

“你站哪边?”

艾维娅把热水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西娅这边。”

“为什么?”

“因为她是对的。”

雷恩刚准备坐下,塞西莉亚已经把椅子拉到自己面前。

“坐这里。”

“我还没吃饭。”

“先换药。”

“吃完再换?”

“粥不会跑。”

艾维娅把早餐推到他面前。

“换完再吃。”

雷恩看了一圈。

没人打算帮他。

他最终还是坐到塞西莉亚面前。

旧绷带被解开后,右肩那道伤重新露了出来。

昨日搬运旧剑时裂开的部分已经止血,却比原先肿得更明显。

莱奥妮看了一眼。

“变严重了。”

“只是肿了一点。”

“那就是变严重了。”

塞西莉亚说道。

她用沾过药液的布按上伤口。

雷恩剩下的话立刻停了。

“疼吗?”

“不疼。”

“那我再用力一点。”

“现在有一点。”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用神术强行催合伤口,只让温和圣光渗入裂开的部分,再重新缠好绷带。

“今天不能搬重物,不能训练,也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恢复,故意找人切磋。”

“知道。”

“不能只用左手搬。”

雷恩动作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这么做?”

“因为你刚才看了自己的左手。”

艾维娅喝了一口热水。

“别看了。”

“那只也算你自己的手。”

房门外恰好传来敲门声。

负责传信的王铸院学徒抱着两叠文件进来,先向莱奥妮行礼,又把另一份递给雷恩。

“北厅已经开始复核第一批旧剑,请两位午前过去。”

“东匠街也有回信。罗兹师傅说,剑鞘卡榫和携带扣是同一类工艺,让两件东西一起送去,省得工坊重复开模。”

雷恩翻了翻自己的传信。

“我的扣带什么时候坏的?”

“昨晚收装备的时候。”

艾维娅回答。

“你怎么知道?”

“适应改变长短时,右侧铆钉会跟着松动。”

雷恩低头检查腰带。

铆钉果然已经向外退出了一截。

“你动我的剑了?”

“只动了扣带。”

艾维娅把粥推到他面前。

“检查时,适应就在旁边。”

可北厅的传信还在等着,他只能先拿起勺子。

莱奥妮收好两封传信。

“先去北厅,再去东匠街。”

雷恩点头。

“一起走?”

“嗯。”

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北厅同时需要他们两个人。

之后两件需要修理的东西也恰好要送往同一间工坊。

无论怎么看,一起行动都是最省时间的选择。

艾维娅低头喝水,没有抬眼,也没有对这个决定发表任何意见。

她只是把杯沿藏住的那点笑意一并咽了下去。

塞西莉亚收起药箱。

“我要去西侧疗所交接神圣封锁。”

艾维娅立刻站起来。

“我陪你。”

“你今天没有别的事?”

“有。”

“什么?”

“把昨晚整理的伤员名单送过去,再看看疗所还缺什么。”

她从篮子里拿了一只面包,又把其余早餐推到雷恩面前。

“你们回来以前,应该足够我忙一阵。”

……

王铸院北厅比昨天更加拥挤。

从山中回收的第一批旧剑已经全部摆上木架。能够确认来历的挂白牌,只能确认军团或家族的挂黄牌,完全无法确认的,则挂着没有写字的灰牌。

许多人在木架间寻找失踪亲人的武器。

没有人大声说话。

偶尔有人认出某一道磨痕,压抑的哭声才会从人群中短暂响起。

雷恩与莱奥妮抵达后,书记官很快把他们带到争议区。

一柄短剑被单独摆在软布上。

剑身损坏并不严重,护手却明显更换过,剑柄末端还钉着三枚粗糙铜钉。

一名中年男人与一位灰发妇人分别站在桌子两侧。

两个人都说那是自己家人的剑。

“护手是我替弟弟换的。”

男人拿出一张旧军团名册。

“埃德温·莫尔,第六运输队。他失踪前一直带着这把剑。”

妇人握紧手里的磨损剑穗。

“铜钉是我敲进去的。我的丈夫赫尔曼也在第六运输队,他出发前说剑柄太松,我亲手替他固定。”

书记官压低声音。

“他们都能说出剑上的痕迹。”

“旧档里却没有武器借用记录。”

“所以想请剑圣大人作出最终判断。”

周围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莱奥妮身上。

那目光与过去十二年里没有区别。

只要剑圣在这里,剑就应当有唯一的答案。

莱奥妮走到短剑前,却没有伸手。

“埃德温与赫尔曼认识吗?”

男人与妇人彼此看了一眼。

“认识。”

妇人先开口。

“我丈夫是车夫,埃德温是他的副手。”

“他们一起失踪?”

“十一年前。”

“最后一次出任务时,谁负责保管武器?”

两个人都答不上来。

时间过去太久。

第六运输队也早已解散。

书记官再次问道:

“剑圣大人,您的判断是?”

莱奥妮看着短剑。

“无法判断。”

周围出现轻微骚动。

书记官也愣了。

“可是……”

“我没有见过这柄剑,也不认识当时的持有者。”

莱奥妮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

“那这柄剑该归谁?”

雷恩已经抽出一张新的登记表。

“先谁都不归。”

他坐到桌边,看向争执的两人。

“把你们各自知道的时间、磨痕和使用情况重新写一遍。再找第六运输队的幸存者确认。”

男人问道:

“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呢?”

“那就把两个人的名字都留在剑下。”

雷恩说道:

“至少现在能够确认,它先后到过他们手里。”

“可一柄剑怎么能有两个主人?”

“为什么不能?”

莱奥妮问。

男人看向她。

“因为……剑圣的剑从来只属于剑圣。”

“这不是剑圣的剑。”

莱奥妮将短剑轻轻推回两人之间。

“也不需要遵守剑圣的规矩。”

灰发妇人最先松开一直攥紧的剑穗。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

“赫尔曼提过埃德温。”

“说他总在赶车时睡觉。”

男人眼眶发红。

“他还说赫尔曼总把酒藏在粮袋里。”

“我知道。”

妇人声音轻了一些。

“回家以后也是。”

争执没有立刻得到唯一答案。

可那柄短剑也没有再被两个人向相反方向拉扯。

书记官将新的灰牌挂上剑架。

上面并列写着:

【埃德温·莫尔】

【赫尔曼·克里】

【等待补充确认】

莱奥妮在“参与复核人员”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把笔递给雷恩。

“我也签?”

“你提出了处理方式。”

“可他们只请了剑圣。”

书记官立刻将登记表向雷恩面前挪了挪。

“现在也请雷恩先生。”

雷恩在她名字旁边签下自己。

没有主次。

也没有一个人替所有人给出答案。

离开北厅时,正午钟声还没有响。

书记官站在门口向他们道谢。

“今天需要二位确认的旧剑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雷恩看向莱奥妮。

“比预想中快。”

“嗯。”

“接下来去东匠街?”

“嗯。”

仍然是公事。

仍然是最合理的路线。

两个人沿着王铸院外的长街向东走去。

……

罗兹的工坊没有招牌。

门外只挂着半只剖开的旧剑鞘,木质内衬与防护结构全都暴露在外,看上去像是把自己的手艺拆开摆给真正认识的人看。

莱奥妮推开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关门。”

她重新关好。

身形瘦小的老人坐在炉边,鼻梁上架着两片厚重镜片,手里正用细刀削一块黑色硬木。

他没有抬头。

“修剑去对面。”

“做剑去隔壁。”

“镶没用的宝石,出门右转走到我看不见为止。”

莱奥妮将留锋连同剑鞘放到桌上。

老人手中的细刀停住。

他抬头看了剑一眼,又看向莱奥妮。

“你还知道回来?”

“剑鞘坏了。”

“我看得见。”

罗兹拔出三寸留锋。

鞘口立刻掉下几片烧焦的木屑。

“苍白火。”

“七次强行偏转。”

“最后这一道……”

老人眯起眼。

“你用剑鞘替人挡的?”

莱奥妮没有否认。

罗兹终于把目光移向雷恩。

“被挡的是你?”

“其中一次。”

“另外六次?”

“不全是我。”

“那你很幸运。”

“为什么?”

“说明还有别人替你一起赔。”

雷恩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逻辑?”

“她拿我的鞘救你们。”

罗兹重新低下头。

“不用你们赔,难道我赔?”

逻辑十分完整。

完整得像已经用同一套说法赶走过很多试图还价的人。

老人检查完留锋,又让雷恩把适应取下来。

那柄剑刚落到桌面,剑身便随魔力轻轻缩短。

罗兹看着它。

“就是你总变来变去,把固定扣磨松了?”

适应没有回答。

雷恩替它说道:

“应该是。”

“剑不会管,你会管吗?”

“会。”

“肩膀都裂了还搬剑架的人,回答不可信。”

雷恩看向莱奥妮。

“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知道?”

“你的绷带露出来了。”

“……原来如此。”

罗兹拿走两柄剑。

“剑鞘三天。”

“固定扣两个时辰。”

莱奥妮的手仍按在留锋柄上。

“留锋也要留下?”

“不留剑,怎么调内衬?”

“我可以给你尺寸。”

“尺寸会告诉我哪里磨得不对?”

“……”

“三天。”

老人伸手。

“放开。”

留锋跟随莱奥妮才几天时间。

除了必要的修复与检查,几乎从未离开过她的手。

她没有立刻松开。

雷恩站在旁边。

“我们还在格兰塞尔。”

“嗯。”

“这里只离王铸院两条街。”

“嗯。”

“如果真的出事,我的剑可以先借你。”

莱奥妮看向他。

“你呢?”

“我有神圣术。”

“常规神术不能替代剑。”

“那就让西娅保护我。”

雷恩说得十分自然。

“反正她今天也不许我打架。”

莱奥妮又看了留锋一眼。

这一次,她松开了手。

“三天后我来取。”

“知道。”

“不要让别人碰。”

“知道。”

“每天检查——”

“出去。”

罗兹用细刀指向门口。

雷恩抓住莱奥妮临时斗篷的边缘,在老人把刀也扔过来以前将她带出工坊。

门在身后关上。

莱奥妮右手下意识落向腰侧。

只碰到一片空处。

雷恩把自己的适应递过去半寸。

“现在就借?”

“不用。”

“你刚才已经摸了两次。”

“习惯。”

“那看来三天会很难熬。”

“不会。”

莱奥妮说完,又摸了第三次。

雷恩很明智地没有指出。

两个时辰不算长。

可继续站在工坊门口盯着罗兹修理,显然只会让两个时辰变成四个。

两人正准备找地方等待,隔壁裁缝店的门忽然打开。

一位抱着布料的中年女人走出来。

“那件披风。”

她一眼看见莱奥妮手里烧坏的银灰布料。

“再不送进来,里面的银线就要彻底断了。”

莱奥妮问道:

“能修?”

“能。”

“多久?”

“五天。”

“太久。”

“那就七天。”

女人回答得十分平静。

雷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隔壁紧闭的工坊门。

“你和罗兹是什么关系?”

“姐弟。”

“难怪。”

“什么?”

“没什么。”

雷恩立刻跟着莱奥妮进店。

裁缝将披风完全展开。

外层布料有三处贯穿破损,防护银线断了七处,领口也被高温烤得变形。

“五天已经是最快。”

她说道:

“这几天先拿件备用的。”

店内很快摆出几件成品。

白色、银灰、深蓝。

每一件都有宽大肩线、北境**纹章与足以让人隔着半条街认出身份的金属扣。

莱奥妮拿起最简单的深蓝色披风。

雷恩看了一会儿。

“这和你原来那件有什么区别?”

“颜色。”

“还有呢?”

“扣子。”

“再还有?”

莱奥妮看向他。

“为什么一定要有区别?”

雷恩一时答不上来。

昨天在议事厅里,艾维娅问过一个问题。

没有敌人、没有灾难,也没有必须由剑圣处理的事情时,莱奥妮是什么?

可如果她仍披着这件能让整条街自动让路的衣服,答案似乎永远只会停在原处。

雷恩没有替她决定。

他只是转头看向店内侧。

那里挂着一些普通冬衣。

没有纹章,也没有银线。

颜色和样式都不像某种身份,只像格兰塞尔的居民准备穿过这个冬天。

莱奥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说什么?”

“你的披风要修五天。”

“嗯。”

“留锋也不在。”

“嗯。”

“这五天,你可以不用走到哪里都先让别人看见剑圣。”

雷恩指了指那些普通冬衣。

“试一件?”

莱奥妮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看手里的深蓝披风。

又看向最里面那排衣架。

片刻以后,她把披风放回原处。

“哪一件?”

雷恩原本只是提出建议。

真正被问到时,反而认真看了起来。

“那件。”

他指向一件深灰蓝色长外套。

剪裁并不华丽,领口只有一圈颜色很浅的软毛,下摆比骑士制服柔和一些,腰侧则缝着四只口袋。

莱奥妮先看袖口,再看肩部。

“袖子太窄。”

裁缝立刻把衣服取下来。

“里面有暗褶,不会限制抬手。”

“腰侧呢?”

“可以挂剑。”

“口袋?”

“四只。”

莱奥妮明显多看了一眼。

雷恩说道:

“你喜欢。”

“我只是在确认。”

“你确认口袋的时候比确认颜色认真。”

“口袋有用。”

“所以喜欢有用的。”

“这不是同一件事。”

“先试。”

莱奥妮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帘后。

雷恩留在外面。

裁缝低头整理披风,没有同他说话。

房间里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

片刻后,更衣帘被拉开。

莱奥妮仍然站得笔直。

可她没有披风,没有留锋,也没有任何象征剑圣的东西。

深灰蓝色外套贴合肩线,领口的浅色软毛压住了战斗服原本冷硬的轮廓。她右手仍习惯性停在腰侧,那里却空空如也。

雷恩没有立刻说话。

莱奥妮低头看了看袖口。

“不好?”

“不是。”

“那是什么?”

“有点不像剑圣。”

她抬起眼。

雷恩又看了一会儿。

“像莱奥妮。”

店内安静下来。

裁缝拿着软尺,十分专心地测量一块刚才已经量过的布。

莱奥妮看着雷恩。

昨天在议事厅里,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回答的是一个问题。

现在,他看见了答案。

莱奥妮垂下目光,又摸了摸腰侧的口袋。

“就这件。”

裁缝立刻上前调整袖口。

“明早可以改好。”

“这里再加一层防磨布。”

雷恩说道:

“她习惯把右手放在剑柄上。”

莱奥妮看向他。

“现在没有剑。”

“三天以后就有了。”

“嗯。”

她没有反对。

裁缝记下要求。

雷恩伸手准备接过莱奥妮换下来的外衣,右肩刚一抬高,原本已经开线的接缝便发出轻微撕裂声。

两个人同时低头。

雷恩立刻放下手。

“什么都没发生。”

莱奥妮看向裁缝。

“他的也修。”

“不用。”

“刚刚裂了。”

“光线问题。”

“声音也是?”

“可能是布料在叹气。”

莱奥妮没有笑。

她只是从雷恩手里拿走外套,交给裁缝。

“右肩接缝放宽。”

“内衬不要压住绷带。”

“喂。”

雷恩开口。

“我没有同意。”

莱奥妮转过身。

“西娅说,不能为了证明已经恢复故意做会让伤口裂开的事。”

“这不是故意。”

“那就更需要修。”

“……”

雷恩发现,塞西莉亚早上的医嘱正在以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扩大适用范围。

裁缝接过他的外套。

“半个时辰。”

“先坐。”

于是,两个原本只打算送修武器的人,被迫在店内多留了半个时辰。

雷恩只穿着内衬坐在炉边。

莱奥妮已经换回原来的战斗服,身上却没有披风,腰间也没有留锋。

两个人看起来都比平时少了一层习惯的东西。

短暂安静后,雷恩问道:

“你以前买过普通衣服吗?”

“训练服算吗?”

“不算。”

“那没有。”

“十二年都没有?”

“王铸院会准备制服、礼服和冬季披风。”

“所以四个口袋是你第一次自己选的?”

“嗯。”

“感觉怎么样?”

莱奥妮认真想了想。

“还没穿走。”

“我问的是自己选东西。”

“和选剑不一样。”

“当然。”

“剑只要合适就够了。”

“衣服呢?”

“不知道。”

莱奥妮回答得很坦然。

她过去没有必要知道。

雷恩靠在椅背上。

“那就慢慢试。”

“五天?”

“我是说以后。”

莱奥妮看向他。

雷恩没有再解释,只从炉边拿起一块废木料,在手里无意识转了两圈。

“反正又没有谁规定,今天就要知道没有任务时该做什么。”

这句话似乎同时说给两个人听。

莱奥妮安静片刻。

“嗯。”

“可以慢一点。”

……

半个时辰后,雷恩重新穿上修好的外套。

两个时辰后,罗兹也把适应的新携带扣扔了出来。

内侧换成不吸雪水的软皮,固定位置避开右肩牵扯,适应无论改变长短都不会再从腰侧滑落。

至于留锋,仍然留在工坊。

莱奥妮走出东匠街时,又下意识摸了一次空荡荡的腰侧。

雷恩依旧没有指出。

正午钟声已经敲过。

北厅的复核结束了。

需要送修的东西也全都送到了。

从东匠街路口向左,沿长街走上一刻钟,便能回到王铸院。

两个人停在路口。

这一次,没有任何工作要求他们继续同行。

雷恩朝王铸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回去?”

莱奥妮也看过去。

她本该回答“嗯”。

这个字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

可不远处的石炉刚刚打开,烤饼的香味被热气一起送上街道。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雷恩顺着看过去。

“先吃东西?”

莱奥妮收回视线。

“你肩膀有伤。”

“肩膀不影响吃饭。”

“我是说,应该按时吃药。”

“也不影响。”

雷恩朝烤饼摊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一起?”

没有任务。

路线也不再相同。

莱奥妮看着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嗯。”

……

石炉旁只有两张小桌。

雷恩点了咸奶酪烤饼,又替塞西莉亚带了一份蜂蜜甜饼。

轮到艾维娅时,他看着菜单犹豫了很久。

摊主问道:

“那位客人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都喜欢。”

“奶酪还是肉?”

“都可以。”

“分量呢?”

雷恩立刻回答:

“大一点。”

莱奥妮坐在旁边。

“最近还要更多。”

“那就两份?”

“再加一袋奶油面包。”

两个人对视一眼。

随后同时点头。

摊主记下,忍不住问道:

“她一个人吃?”

雷恩说道:

“赶了三天山路。”

莱奥妮补充:

“消耗很大。”

他们只把这当作旅途后的正常补充。

没有人想到更深的地方。

烤饼送上来以后,莱奥妮先咬了一口。

黑胡椒放得很足。

奶酪还在冒热气。

雷恩问:

“合适吗?”

“嗯。”

“我还以为你会选甜的。”

“为什么?”

“西娅喜欢甜的。”

“我不是西娅。”

“所以我给你点了咸的。”

莱奥妮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菜单的时候,先看了咸味那一边。”

“只是顺序。”

“也可能。”

雷恩咬下一口自己的烤饼。

“但我猜对了。”

莱奥妮没有否认。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

片刻后,问道:

“你一直会记这些?”

“哪些?”

“西娅喜欢甜的,艾维娅要大份。”

“相处久了自然会记住。”

“那我呢?”

问题出口以后,莱奥妮自己先停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顺着前一句继续问。

可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雷恩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手里的烤饼。

“咸的。”

“黑胡椒多一点。”

“不喜欢太软的东西。”

“喝茶不加糖。”

他想了想。

“心情好的时候,右边唇角会先动。”

莱奥妮手中的烤饼停在半空。

“最后一项和吃饭没有关系。”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

雷恩说完,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他并不是为了训练才观察。

也不是在判断莱奥妮下一剑的方向。

只是看见了,所以记住了。

莱奥妮垂下眼。

“你今天说了很多没用的话。”

“你每一句都回答了。”

“因为你在问。”

“那我以后继续问。”

她抬眼看向雷恩。

这一次,右边唇角果然先动了一点。

“不要太多。”

“尽量。”

“你刚才迟疑了。”

“没有。”

“有。”

雷恩笑了起来。

莱奥妮也低头继续吃东西。

她没有笑出声。

可那点很淡的弧度,并没有立刻消失。

吃完烤饼,两人本该回去了。

他们提着给塞西莉亚与艾维娅带的食物离开摊位,却在经过六炉广场时,听见一串与剑鸣不同的金属轻响。

工匠正在街道上方拉起长绳。

一块块薄铁牌被挂上去,风吹过时彼此碰撞,发出近似风铃的声音。

每一块铁牌上都刻着名字。

有些名字完整。

有些只有一个称呼。

还有些仍然空着。

雷恩抬头。

“这是归名礼?”

“嗯。”

莱奥妮停下脚步。

“明天开始。”

旧剑重新登记后,格兰塞尔决定把已经确认的死者姓名悬挂在旧城区。

不刻军衔。

不刻功绩。

也不再按照主剑与无名旧剑划分位置。

只留下名字。

莱奥妮望着那些铁牌。

其中许多都出现在昨夜她读给格雷文的名单里。

雷恩没有催她。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一名抱着空白铁牌的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想找负责刻字的工匠,却几次被人挡回去。

莱奥妮走过去。

“要刻谁?”

女孩抬头。

她没有认出眼前这个没穿披风、也没有佩剑的女人。

“我哥哥。”

“叫什么?”

“伊莱。”

“姓氏呢?”

女孩摇头。

“我们没有。”

“他在哪支军团?”

“不在军团。”

“他给矿场送水,三个月前没有回来。”

女孩抱紧铁牌。

“他们说要先有登记,才可以挂上去。”

莱奥妮蹲下身,让视线与她齐平。

“谁告诉你的?”

女孩指向远处一名忙得满头是汗的学徒。

莱奥妮站起身,带她走到刻字台前。

“先刻。”

学徒愣了一下。

“可是回收署的名单……”

“明天以前补登记。”

“只有一个名字也可以吗?”

“可以。”

莱奥妮回答。

“名字不是因为被登记,才属于一个人。”

学徒不再迟疑。

刻刀落下。

“伊莱”两个字一点一点出现在铁牌表面。

女孩抱回铁牌,十分认真地向莱奥妮道谢,然后跑向负责悬挂的人。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一声剑圣。

雷恩站在旁边。

等那块铁牌被挂上去后,他才说道:

“她谢的是莱奥妮。”

“嗯。”

“感觉怎么样?”

莱奥妮看着风中的名字。

“和以前没有区别。”

她停了停。

“也许有一点。”

“哪一点?”

“不需要先给出答案。”

她只需要听见一个名字。

然后帮那个名字留下来。

这不是剑圣才能做的事。

所以即使没有披风与留锋,她仍然可以站在这里。

两个人继续沿着悬挂铁牌的街道向前。

走过第一个返回王铸院的路口时,谁也没有出声。

走过第二个时,雷恩抬头确认了一眼方向。

莱奥妮看见了,却也没有提醒。

直到六炉广场被弯曲的屋顶完全挡住,他们才同时停下来。

前面是通向东侧旧城墙的石阶。

后面则是早该走过的返程路。

莱奥妮问道:

“你知道王铸院不在这边?”

“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

雷恩看向她。

“你也知道。”

莱奥妮没有反驳。

两个人都认识格兰塞尔的路。

没有人迷路。

也没有人忘记应该回去。

雷恩问道:

“现在回?”

莱奥妮抬头看了一眼旧城墙。

白雪盖在石阶上,墙顶能够看见大半座格兰塞尔。

她过去来这里,都是为了巡查。

今天却没有剑,没有披风,也没有需要确认的城防缺口。

“已经到这里了。”

她说道:

“上去看看。”

雷恩点头。

“好。”

……

旧城墙上的风比城内更大。

王铸院的烟囱立在北方,炉火在白日里仍然清晰。更远处,则是他们三日前返回的山路。

山脉安静地横在天边。

没有苍白脊柱。

没有成群旧剑。

也没有任何东西从山后追来。

莱奥妮站在墙边,长发被风吹起。

她身上缺少平日那件厚重披风,看上去比往常单薄。

雷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不用。”

“你没有披风。”

“不冷。”

“你的手是冷的。”

“因为刚才碰过铁牌。”

“西娅早上没接受艾维娅的理由。”

“这个大概也不行。”

莱奥妮看向他。

雷恩已经把围巾塞进她手中。

“我还有外套。”

“你是伤员。”

“肩膀受伤,不是脖子。”

“……”

莱奥妮最后还是把围巾围上。

上面残留着雷恩的体温。

她没有说话,只把一端稍微压紧。

两个人在背风处坐下。

城墙下方是一条早已不承担防御职责的旧路。

偶尔有居民推着车经过。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雷恩靠在石墙上。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问道:

“昨晚为什么答应?”

“什么?”

“让我陪你回去。”

莱奥妮看着远处的疗所屋顶。

从这里已经分不清具体是哪一栋。

“因为你在等。”

“你可以让我回去。”

“嗯。”

“所以?”

莱奥妮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墙外吹过,带动围巾末端轻轻晃动。

“格雷文说,你在门外站了很久。”

“其实没有很久。”

“肩上都是雪。”

“一点。”

“我看见了。”

雷恩停住。

他昨晚以为莱奥妮只是扫了一眼。

原来她看得比他以为的更清楚。

“这还是没有回答。”

莱奥妮垂下眼。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与职责无关、也与剑无关的理由。

“因为那时候……”

她慢慢说道:

“我也不想一个人走。”

答案很短。

雷恩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原本可以说一句玩笑,把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带过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

“那以后也可以。”

“什么?”

“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莱奥妮看着他。

“没有任务也可以?”

“有任务的时候,本来就会见面。”

雷恩笑了一下。

“所以当然是没有任务的时候。”

莱奥妮没有立即答应。

她看向格兰塞尔上方缓慢升起的炉烟,又看向街道尽头那些被风吹动的姓名铁牌。

今天上午,他们每一步都有理由。

去北厅,是为了复核旧剑。

去东匠街,是为了修理装备。

可正午以后,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要求他们继续走在一起。

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

“你也是。”

莱奥妮最后说道。

雷恩微怔。

“我?”

“不想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没有任务也可以?”

他把同一句话还了回去。

莱奥妮唇角轻轻抬起。

“就是因为没有任务。”

雷恩看见了。

右边先动。

和他刚才说的一样。

视野边缘,一行熟悉的文字无声浮现。

【剑之适应:91%】

数字没有改变。

没有新能力。

也没有任何系统奖励。

雷恩只看了一眼,便将提示关掉。

他没有觉得遗憾。

这一刻,本来就和剑没有关系。

两个人继续坐在城墙上。

直到太阳逐渐偏西,莱奥妮才解下围巾递还给他。

“该回去了。”

“嗯。”

雷恩接过。

他们沿原路返回。

经过烤饼摊时,莱奥妮停了一次。

雷恩看向她。

“还要?”

“不是。”

她从钱袋里取出几枚铜币。

“西娅的甜饼只有一份。”

“那再买一份。”

“甜的。”

“为什么?”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西娅今天也忙了一整天。”

雷恩笑了起来。

“你记得她喜欢甜的。”

“相处久了自然会记住。”

她把他先前的话原样还了回来。

……

两人回到王铸院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侧厅里点起了灯。

塞西莉亚坐在桌边整理从疗所带回的药瓶。

艾维娅蹲在加固铁笼前,检查其中一根被撞得微微外弯的铁栏。

笼中那只名叫三撞的甲壳兽缩在角落,仍对她保持着高度警惕。

雷恩推门时,三撞正好一头撞上铁栏。

哐!

整只笼子都震了一下。

雷恩看向那根弯曲的铁杆。

“笼子是不是坏了?”

“小问题。”

艾维娅用两根手指捏住铁栏,十分随意地往回一推。

坚硬金属发出轻响,重新变得笔直。

她依旧强得让人无法对她产生任何担心。

做完这些,银发少女才看见雷恩手里的纸袋。

“给你们带了吃的。”

雷恩将纸袋放到桌上。

艾维娅站起身。

“那就先吃。”

“你不问我们为什么这么晚?”

“不急。”

艾维娅把最大的纸袋接过去。

“你们总会说的。”

塞西莉亚也走了过来。

她先看见雷恩腰侧换过的携带扣,又看见莱奥妮空荡荡的腰间。

“留锋呢?”

“修剑鞘。”

“要三天。”

“披风?”

“五天。”

塞西莉亚有些意外。

“那你这几天穿什么?”

莱奥妮把裁缝店的取物凭证放到桌上。

“订了一件普通冬衣。”

“什么样的?”

她还没有回答,雷恩已经先开口:

“深灰蓝,领口有一圈浅色软毛,四只口袋,右边袖口加了防磨布。”

房间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看向他。

“你记得很清楚。”

雷恩也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

“因为当时就在旁边。”

莱奥妮说道:

“是他先看到的。”

塞西莉亚整理药瓶的手指轻轻停住。

只有一下。

随后,她看向莱奥妮。

“明天穿给我看。”

“嗯。”

“一定很好看。”

这句话是真心的。

可当莱奥妮从纸袋里拿出蜂蜜甜饼,告诉她“雷恩记得你喜欢”时,塞西莉亚接过甜饼,又安静看了自己的恋人一会儿。

雷恩问道:

“怎么了?”

“你们什么时候办完事情的?”

“中午。”

“回来用了整个下午?”

雷恩与莱奥妮对视一眼。

“去了归名礼的街道。”

“还去了旧城墙。”

塞西莉亚轻轻点头。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逼两个人为一个普通下午作出解释。

只是那份蜂蜜甜饼忽然提醒了她。

今天有一段时间,她不在雷恩身边。

而在那段时间里,他看见了莱奥妮喜欢的衣服,知道了她习惯的口味,也和她一起走过了本来不需要经过的路。

这些都不是战斗。

所以也不能再全部用战友来解释。

塞西莉亚将甜饼放回纸袋。

“雷恩。”

“嗯?”

“明天归名礼结束以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现在不告诉你。”

“为什么?”

“答案不能提前说明。”

塞西莉亚说完,看了艾维娅一眼。

艾维娅正抱着奶油面包,假装这句话与自己毫无关系。

雷恩也看向她。

“这套说法是不是你教的?”

“不是。”

艾维娅立刻否认。

“但学得很好。”

塞西莉亚唇角弯起。

“所以你陪不陪?”

“陪。”

雷恩回答得很快。

“没有任务也陪?”

“当然。”

塞西莉亚这才重新拿起甜饼。

“那就好。”

莱奥妮站在旁边。

她听懂了那句话里很轻的一点占有欲。

却没有回避,也没有把手里的食物放下。

只是看向塞西莉亚。

“甜饼凉了可以放炉边。”

“嗯。”

塞西莉亚也看向她。

“明早我帮你梳适合新衣服的头发。”

莱奥妮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自己会。”

“剑圣的发型?”

“……”

“明早我来。”

“嗯。”

艾维娅低下头拆开纸袋。

看上去像是对这段对话毫无兴趣。

只有唇角那点短暂扬起的弧度,被垂落的银发遮住。

雷恩并没有看出问题。

他把修好的携带扣重新卸下,准备让塞西莉亚确认是否会牵动伤口。

莱奥妮站到另一侧,指出软皮还可以再向下移半寸。

塞西莉亚没有像过去那样只安静微笑。

她一边替雷恩检查,一边说道:

“明天不许再让伤口裂开。”

“知道。”

“也不许只听莱奥妮的。”

雷恩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只听她的了?”

“今天买外套的时候。”

“那是因为她说得对。”

“我说得也对。”

“所以我现在坐着。”

塞西莉亚满意地点头。

“很好。”

莱奥妮看着两人。

片刻后,右边唇角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次塞西莉亚也看见了。

她停了一瞬。

然后把甜饼分成四份。

“先吃东西。”

“放凉就不好吃了。”

艾维娅也坐到桌边,接过自己的那份。

……

晚餐结束后,塞西莉亚带着莱奥妮去确认明天归名礼需要穿的衣物。

雷恩则被要求把肩上的药重新热一遍。

侧厅很快安静下来。

艾维娅独自留在桌边。

她没有立刻动。

先听走廊左边的脚步声消失。

又探头看了看右边。

确认雷恩不会突然回来拿东西后,才飞快关上门。

三撞趴在铁笼里,没有再发出动静。

她从外套内侧取出早上那张城区图。

北厅、东匠街与王铸院之间的路线被炭笔画得很清楚。

照她原本的预计,两个人会在正午以前办完所有事情,然后直接回来。

可地图上通往旧城墙的那一段,没有任何标记。

那不是她安排的。

归名礼街道不是。

午后的烤饼不是。

城墙上的几个时辰也不是。

艾维娅翻到地图背面,只写了两句话。

【公事中午以前已经结束。】

【他们黄昏才回来。】

她看着那两行字,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随后抬起双手。

啪。

啪。

两声很轻的掌声落在空无一人的侧厅里。

剑之适应仍然停在九十一。

没有新能力。

也没有任何奖励。

可这一次,艾维娅并不急着让分数立刻上涨。

她只负责让两条路在早晨短暂重合。

至于公事结束以后,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

那是雷恩与莱奥妮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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