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二十分。
艾维娅打开房门时，雷恩已经站在走廊里。
后背靠着墙。
适应挂在腰侧。
手中还拿着一只装有热牛奶的纸杯。
艾维娅看了他一眼。
又看向他身后的房门。
“起得很早。”
“米拉贝尔六点五十分来敲门。”
“做什么？”
“确认我的腿有没有在夜里重新受伤。”
“结果呢？”
“没有。”
雷恩抬起纸杯。
“然后西娅送来早餐。”
“这杯是你的。”
艾维娅没有立即接。
“为什么在你手里？”
“她说你可能不会去餐厅。”
“我会去。”
“现在去？”
艾维娅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餐厅在另一栋连接楼。
从这里过去需要经过一段露天廊桥。
“晚一点。”
“所以她判断正确。”
雷恩把纸杯递过来。
艾维娅接住。
牛奶温度正好。
杯壁贴在掌心，带来一层柔和暖意。
她喝了一小口。
雷恩仍然没有离开。
艾维娅问：
“还有事？”
“没有。”
“那为什么站在这里？”
“你昨天说我跟着你。”
艾维娅停顿了一瞬。
“现在不用。”
“异常结束了？”
“没有。”
“那就继续。”
“我只是去教学室。”
“我也去。”
“课程还有一个多小时。”
“米拉贝尔让我提前进行适应检查。”
雷恩说得非常自然。
理由也足够完整。
艾维娅没有继续赶人。
两人沿走廊向前。
经过楼梯口时，雷恩忽然问：
“我以后是不是连吃饭也要跟着你？”
“异常期间。”
“睡觉呢？”
“房间相邻。”
“洗澡？”
艾维娅转头看他。
雷恩神情认真。
像真的只是在确认防护范围。
“那里不用。”
“看来还是有边界。”
“本来就有。”
“我只是提前确认。”
艾维娅收回视线。
“你最近确认的事情有点多。”
雷恩没有接这句话。
只向她侧腰的位置看了一眼。
宽松白色外衣遮住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异常。
行走速度也没有问题。
他没有问。
艾维娅同样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的视线。
两人走过转角。
教学室的门已经打开。
塞西莉亚和莱奥妮都在里面。
米拉贝尔站在长桌前。
桌上摆着三件东西。
一本祈祷册。
留锋。
以及一只打开的工具盒。
昨天出现异常以后，三件物品都被单独进行过机械检查。
没有使用完整检测术式。
也没有绘制结构。
结果是……
什么都没有发现。
塞西莉亚的祈祷册没有多余纸张。
书脊内部也不存在被重新装订的痕迹。
留锋剑身与剑鞘表面都没有银紫力量。
米拉贝尔工具盒中的镜片、晶片和检测工具也全部符合原本记录。
艾维娅走近。
“没有异常？”
“没有能够确认的异常。”
米拉贝尔纠正。
“薄纸还在隔离。”
“空病房也已经封锁。”
“反光板呢？”
莱奥妮问。
“搬到隔离区。”
“没有再次出现银紫线。”
塞西莉亚说道：
“病房里的学生昨晚也没有再听见声音。”
“高热消失。”
“其他检查全部正常。”
雷恩看向桌上的三件物品。
“所以昨天只是一次试探？”
米拉贝尔回答：
“可能。”
“也可能已经留下了现有方式无法检测的东西。”
“那为什么还放在这里？”
“需要进行静置观察。”
“放得这么近？”
“三件物品之间没有术式联系。”
“距离也经过计算。”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觉得安全？”
艾维娅的银色感知已经从三件物品外部扫过。
没有深入。
也没有接触物品内部原有力量。
仍然没有发现问题。
“暂时安全。”
她回答。
米拉贝尔在桌面放下三枚纯机械振动指针。
只要物品出现移动……
指针便会发生变化。
不需要魔力。
也不会被弥斯提拉读取结构。
“观察期间不要触碰。”
她说道。
莱奥妮问：
“留锋也不能拿？”
“今天上午不能。”
莱奥妮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剑。
没有反对。
塞西莉亚则坐到另一边。
将双手平放在膝上。
祈祷册就在她前方。
距离很近。
却没有自行翻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
上午八点。
第二次主印测试开始。
这次使用的载体不再是昨天那块黑色金属板。
米拉贝尔换成了一枚半透明灰色晶体。
晶体内部没有固定术式。
只存在大量能够移动的微小颗粒。
艾维娅可以在其中临时构筑主印。
测试结束以后，所有颗粒会重新散开。
不会留下完整结构。
雷恩站在长桌另一侧。
“为什么换了？”
“金属板不适合模拟人体。”
米拉贝尔回答。
“晶体内部结构会移动。”
“更接近你的适应。”
雷恩看向灰色晶体。
“只是接近？”
“没有任何普通材料能够完全模拟适应。”
“所以使用变化最快的一种。”
艾维娅已经将昨晚调整后的结构投进晶体。
银色细线在半透明内部缓慢展开。
中央是主印。
外侧是两条独立路径。
左侧模拟神圣力量。
右侧模拟斗气。
每条路径进入主印以前，都需要经过各自的转换层。
接收。
判断。
改变性质。
进入中央。
若其中一条力量超过上限……
对应路径会自行断开。
其余部分不受影响。
米拉贝尔绕着晶体走了一圈。
“排空层已经增加。”
“嗯。”
“异常力量会被送到哪里？”
“暂时留在外侧隔离区。”
“隔离区满了以后？”
“整个外围路径脱落。”
“重新建立需要多久？”
“目前三分钟。”
“实战中过长。”
“之后再缩短。”
米拉贝尔点头。
没有继续修改。
塞西莉亚坐在左侧。
掌心放着一枚储存少量神圣力量的白色晶石。
莱奥妮则坐在右侧。
面前是一枚保存斗气的赤红晶石。
两股力量都来自她们本人。
分量很少。
不会形成任何神术或剑路。
雷恩问：
“这次还是用我的血？”
“不是。”
艾维娅回答。
“昨天已经证明残留力量不足。”
“那用什么？”
“你自己。”
雷恩看着她。
“直接接进去？”
“只接触主印外层。”
“不会形成印记。”
米拉贝尔补充。
“测试持续时间最多五息。”
“反馈超过限制就立即中断。”
雷恩将右手放到晶体表面。
入手微凉。
细小颗粒在内部缓慢移动。
中央银色圆环随之出现轻微反应。
艾维娅看向他。
“有不舒服就松手。”
“嗯。”
“不要勉强。”
“知道。”
“适应也不要主动吸收。”
“它不一定听。”
“你让它听。”
雷恩看向腰侧长剑。
“她现在已经开始要求你配合了。”
适应发出极轻嗡鸣。
不知是在回应哪一边。
米拉贝尔拿起机械计时器。
“开始。”
塞西莉亚先把神圣晶石推入左侧接口。
金白力量进入转换层。
第一层判断来源。
第二层削去神圣体系最外层特征。
第三层将力量转化成能够被雷恩接收的中性状态。
过程比昨日稳定。
金白光芒逐渐变淡。
最后成为一缕接近透明的暖光。
向中央流去。
雷恩指尖轻轻一热。
力量还没有真正进入身体。
只停在主印与皮肤接触的位置。
他能够感觉到里面属于塞西莉亚的部分。
不是完整神术。
也不是某种具体能力。
只是她力量最基础的流动方式。
温和。
稳定。
始终向受损位置靠近。
莱奥妮的斗气随后进入右侧。
赤红力量明显更加直接。
刚进入转换层，便撞得外层结构轻轻一震。
米拉贝尔立即说道：
“流速降低一成。”
艾维娅抬起手指。
右侧路径稍微收窄。
赤红斗气被迫放慢。
判断层开始工作。
锋利性质被留在外围。
能够用于强化与行动的基础部分则继续前进。
抵达中央时……
已经变成另一缕接近透明的力量。
两股力量同时靠近雷恩。
没有碰撞。
也没有互相排斥。
在主印中央短暂并行。
雷恩闭上眼睛。
神圣力量流向右肩。
斗气则自然向双腿与手臂扩散。
即使已经被转换……
它们依旧保留着最基础的倾向。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浅色文字浮现。
【正在理解多体系魔力转换。】
【魔力适应：12%。】
适应剑身也产生了回应。
深蓝色表面浮出两道不同纹路。
金白。
赤红。
两种颜色经过一枚紫色空白圆环以后，又同时变回深蓝。
米拉贝尔一直看着剑。
“适应在复制主印转换。”
艾维娅说道：
“只是外层。”
“中央还没有真正形成。”
计时器走过第三息。
雷恩与主印之间的联系仍然稳定。
第四息。
外侧两条路径开始产生回流。
原本送向中央的力量，在接触雷恩以后带回一部分身体状态。
右肩完好。
左腿正常。
体内神术与斗气体系没有冲突。
主印第一次完成了：
输入。
转换。
接触主体。
再将结果送回外围。
艾维娅眼中出现一点很浅的光。
循环成立了。
即使只有一次。
也足以证明整体方向没有错误。
米拉贝尔说道：
“第五息。”
“准备中断。”
艾维娅抬起手。
就在她准备让两条路径同时脱离时……
灰色晶体最中央，忽然多出一根银紫色细线。
没有从塞西莉亚的力量中出现。
也没有沿莱奥妮的斗气进入。
它直接生长在主印与雷恩指尖接触的位置。
像一直藏在那片空白中。
直到真正主体出现，才探出头。
米拉贝尔立刻按下机械中断杆。
咔！
左右两条路径同时脱落。
神圣力量与斗气被留在外侧。
主印中央却没有熄灭。
银紫细线已经绕过转换层。
沿雷恩指尖向上生长。
艾维娅抬手。
银光从晶体中央横向划过。
细线被切断。
断口没有消失。
反而迅速分成两条。
一条继续靠近雷恩。
另一条则沿主印结构向艾维娅方向延伸。
像在确认她会先挡哪边。
艾维娅没有犹豫。
左手直接握住雷恩手腕。
把他的手从晶体表面拉开。
右手则按在主印外侧。
银色力量向内收缩。
整套结构被强行拆散。
嗡——！
灰色晶体剧烈震动。
内部颗粒像暴雨中的沙砾，疯狂撞击外壳。
雷恩拔出适应。
剑尖抵住晶体边缘。
没有斩击。
只让不断变化的剑身进入银紫细线感知范围。
细线动作明显停顿。
神圣。
斗气。
构造魔法。
三种结构沿适应不断变换。
它无法立即判断应该继续追踪哪一种。
米拉贝尔抓住停顿。
双手向两侧分开。
六枚紫色节点同时出现。
第一枚固定银紫细线位置。
第二枚隔断主印残余。
第三枚改变晶体颗粒运动方向。
第四枚将内部压力引向上方。
第五枚封住雷恩刚才接触的位置。
第六枚……
落在艾维娅手边。
“松开晶体。”
她说道。
艾维娅已经将主印拆到只剩中央一层。
“还差一点。”
“我来隔离。”
“你负责主体。”
艾维娅看向她。
只停了一瞬。
随后松手。
米拉贝尔第六枚节点立即展开。
一层紫色薄壁将银紫细线完全包裹。
没有闭合。
只让所有出口朝向晶体上方。
艾维娅抓住雷恩手腕向后退。
“离桌子远一点。”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也同时起身。
几人退开以后……
米拉贝尔把所有节点向上推动。
灰色晶体内部银紫细线被迫沿唯一出口冲出。
像一根极细针刺向天花板。
艾维娅抬起两根手指。
银线在上方交叉。
咔。
银紫细线从中断开。
剩余部分失去依附结构。
缓慢消散。
晶体也终于停止震动。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几粒内部颗粒仍在外壳中滚动。
沙。
沙沙。
最后彻底停下。
雷恩看向自己的手指。
没有伤口。
也没有残留力量。
“它一直藏在主印里？”
“不是。”
米拉贝尔走近晶体。
没有直接触碰。
“主印形成以前，内部没有银紫结构。”
艾维娅说道：
“它在等主体接入。”
雷恩问：
“等我？”
没有人立即回答。
答案已经足够明显。
银紫细线没有在模拟力量输入时出现。
没有在金属板测试时出现。
直到雷恩本人接触主印……
它才立刻生长。
艾维娅看着晶体中央。
最后一点银紫痕迹正在消失。
“以后所有测试取消远程主体模拟。”
米拉贝尔说道。
“使用本人风险更高。”
“所以暂时停止。”
艾维娅却没有立刻同意。
“结构已经完成一次循环。”
“这次可以修改接触层。”
“你准备继续？”
“不是今天。”
“但不能停太久。”
米拉贝尔看向她。
“原因还是异常指向雷恩？”
“嗯。”
“刚才已经证明直接接触会给它入口。”
“也证明主印能够挡住其他体系冲突。”
艾维娅回答。
“只要增加一层主体隔离，就能继续。”
米拉贝尔没有马上反驳。
她看向雷恩。
“你的判断？”
雷恩把适应收回剑鞘。
“继续。”
艾维娅转头。
“你不用因为——”
“她已经说要杀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同时看向雷恩。
艾维娅原本准备阻止。
已经来不及。
雷恩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之前没有公开的内容。
塞西莉亚皱起眉。
“谁？”
莱奥妮则直接问：
“弥斯提拉？”
她只听过这个名字一次。
来自艾维娅与米拉贝尔对样本异常的简略说明。
并不知道虚影完整出现过。
米拉贝尔看向艾维娅。
艾维娅没有继续隐瞒。
“昨天的虚影。”
“她明确说要杀雷恩。”
塞西莉亚问：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无法确认转述信息会不会建立新的观察路径。”
“现在确认了？”
“她已经能在你们身边制造异常。”
继续隐藏这项信息已经没有意义。
艾维娅把弥斯提拉出现时能够安全转述的内容简单说明。
四虫。
刻洛斯的同类。
一路观察众人。
明确要杀雷恩。
没有说明原因。
塞西莉亚听完以后，看向雷恩。
“所以你才必须一直跟着艾维娅？”
雷恩说道：
“目前是。”
莱奥妮的目光落在艾维娅身上。
“你从昨天开始一直盯着他。”
“嗯。”
“因为这个？”
“嗯。”
莱奥妮没有表现出不满。
只是握住桌边的留锋。
“那之后我也留下。”
塞西莉亚点头。
“大家一起。”
艾维娅说道：
“你们昨天遇到的异常，可能就是为了让我离开雷恩。”
“所以不要分别处理。”
判断再次得到加强。
弥斯提拉公开宣称要杀雷恩。
主印测试时也直接朝雷恩生长。
塞西莉亚和莱奥妮遇到的异常则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
她们都更像诱饵。
雷恩才是真正目标。
米拉贝尔把这项判断写进记录。
【首要保护对象：雷恩。】
【其他异常可能用于分散防护。】
艾维娅看着那两行字。
没有提出修改。
……
灰色晶体被送入单独隔离室。
测试暂时结束。
主印第一轮循环已经成功。
主体接触层则需要重新设计。
米拉贝尔把上午课程改成事故复盘。
雷恩坐在黑板前。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也没有离开。
艾维娅坐在最靠近雷恩的位置。
米拉贝尔在黑板上画出银紫细线出现的三个阶段。
等待。
接触。
分流。
“它没有立即攻击。”
她说道。
“先确认主体。”
“随后同时分成两个方向。”
雷恩问：
“一个朝我。”
“另一个朝艾维娅？”
“嗯。”
“为什么？”
“可能判断她是主要防护者。”
艾维娅说道：
“也可能只是观察我的反应。”
弥斯提拉一路都在看。
她知道艾维娅会优先把雷恩拉开。
所以故意分出第二条线。
确认她是否仍会做出相同选择。
结果没有变化。
艾维娅先拉开雷恩。
再处理结构。
弥斯提拉应该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塞西莉亚问：
“她可以随时通过空白结构出现？”
米拉贝尔回答：
“不是所有空白。”
“需要存在相互对应关系。”
“主印中央等待主体，本身就是明确缺口。”
“雷恩接入以后，缺口得到答案。”
“她便能沿这个答案生长。”
莱奥妮问：
“把缺口取消呢？”
“主印就无法确认主体。”
“那就让它先确认其他东西。”
艾维娅看向她。
莱奥妮继续说道：
“先给它一个假的雷恩。”
雷恩说道：
“听起来有点奇怪。”
“能用就行。”
米拉贝尔已经开始思考。
“普通模拟力量会被识破。”
“昨天已经失败。”
“但可以让适应制造不断变化的伪主体。”
雷恩看向腰侧长剑。
“让它假装是我？”
“适应本来就在复制你的力量。”
“再增加身体回路与转换结构。”
“可以延迟判断。”
艾维娅点头。
“真实主体放在第二层。”
“银紫结构先接触适应。”
“如果继续读取，就会被不断变化的结构拖住。”
“主印再从后方确认雷恩。”
新的处理办法很快出现。
这正是队伍共同研究的意义。
米拉贝尔负责结构。
莱奥妮提出最直接思路。
雷恩提供适应。
艾维娅将其放进主印。
塞西莉亚则问：
“如果它绕过第一层呢？”
房间重新安静了一下。
艾维娅说道：
“那就增加第三层。”
“什么？”
“我的力量。”
主印最内层使用神核中性力量。
弥斯提拉无法理解神核。
至少现在不能。
适应负责拖延。
雷恩负责主体确认。
神核力量负责最后隔离。
三层结构。
已经足够开始下一次测试。
米拉贝尔在黑板上写下：
【第一层：适应伪主体。】
【第二层：雷恩真实主体。】
【第三层：未知隔离力量。】
她看向艾维娅。
“第三层不能记录？”
“不能。”
“来源？”
“个人能力。”
“具体性质？”
“不方便说明。”
米拉贝尔没有追问。
只是把“未知隔离力量”保留下来。
雷恩看着第三行。
艾维娅身上不能解释的力量很多。
他早已习惯。
可弥斯提拉说自己一路观察。
如果连她都无法理解……
那也许正是最安全的部分。
……
午餐前。
中央塔的紧急通知送到了第七结构院。
不是魔法传信。
而是一名骑着机械浮行器赶来的记录员。
他带来一张城市线路图。
图纸上共有二十三处标记。
分布在伊斯塔维尔不同区域。
基础学院。
公共术式站。
医院。
图书馆。
运输浮台。
维修工坊。
以及三座小型魔力塔。
“上午八点十三分。”
记录员说道。
“二十三处互不连接的低阶术式，同时出现方向偏移。”
米拉贝尔展开地图。
每一处标记旁边都画着一根箭头。
箭头方向不同。
若单独看……
没有意义。
可把所有箭头沿地图延长以后……
它们最终指向同一个位置。
第七结构院。
更准确一点。
就是刚才进行主印测试的教学区。
雷恩看着地图。
“又是我？”
“时间与主体接入完全重合。”
米拉贝尔回答。
“很可能。”
艾维娅问记录员：
“有没有人员接触异常？”
“没有。”
“术式只偏移了一瞬。”
“随后恢复。”
“出现银紫结构吗？”
“三处发现短线。”
“其余位置只有方向改变。”
“完整记录已经封存。”
米拉贝尔问：
“有人补画或修正吗？”
“没有。”
“中央塔已经下令，所有人保持原状。”
处理方式比旧仓库时期谨慎了许多。
伊斯塔维尔正在学习如何面对这种异常。
只是弥斯提拉也在学习他们的处理方法。
艾维娅看着二十三根箭头。
每一根都指向雷恩所在的位置。
像一场不加掩饰的宣告。
她的判断没有错。
对方确实还在找他。
而且已经能够通过整座城市的低阶术式定位。
“今天开始，雷恩不离开第七结构院。”
她说道。
雷恩问：
“课程呢？”
“留在这里。”
“吃饭？”
“送来。”
“散步？”
“暂停。”
“我才刚恢复。”
“所以更需要保持。”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现在有。”
塞西莉亚说道：
“我陪他。”
莱奥妮也点头。
“我守另一边。”
米拉贝尔则收起地图。
“需要重新布置结构院内部路线。”
“让所有常用术式不直接指向观察区。”
“能做到？”
“可以。”
“但会影响升降平台与照明。”
雷恩说道：
“只要不要恢复移动椅就行。”
没有人回应。
他看向墙边。
那张椅子还在那里。
黑色木板依旧放在椅面上。
【禁止起身。】
雷恩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米拉贝尔也正好看向它。
“如果限制活动范围……”
“不要。”
雷恩立即说道。
“我可以自己留在房间。”
“需要防止临时离开。”
“我不会。”
“昨天你还要求拆掉木板。”
“这和离开没有关系。”
艾维娅说道：
“椅子不用。”
雷恩松了一口气。
“门口增加人。”
“谁？”
“我。”
艾维娅回答。
雷恩看向她。
“你准备一直站在我门外？”
“坐着。”
“区别不大。”
“可以研究主印。”
“你昨晚已经研究到很晚。”
米拉贝尔立即抬头。
“昨晚具体时间？”
艾维娅没有回答。
记录员仍站在旁边。
显然没有听懂为什么紧急异常汇报突然转向睡眠时间。
……
众人开始重新安排观察区。
塞西莉亚和莱奥妮负责检查入口。
米拉贝尔调整内部机械线路。
艾维娅则继续分析地图上的二十三处箭头。
所有方向都经过计算。
没有一处错误。
它们确实指向雷恩。
这让弥斯提拉的威胁变得更加明确。
艾维娅没有理由把主要防护移开。
就在她低头观察地图时……
桌边三件物品同时发生了变化。
塞西莉亚的祈祷册书脊深处，那段银紫弧线向外延长了一点。
没有闭合。
只是从一段变成两段。
莱奥妮的剑鞘内壁，细线绕过握柄下方。
记住了她右手拔剑时会接触的位置。
米拉贝尔工具盒中，备用镜片边缘的第三道缺口缓慢转向。
正好对准她平时观察术式时使用的那只眼睛。
没有光。
没有魔力波动。
机械指针也没有发生变化。
三处痕迹仍然没有形成任何完整结构。
只是在各自的物品内部……
多记住了一件事。
塞西莉亚会在听见求救时靠近。
莱奥妮会在看见异常时拔剑。
米拉贝尔会把镜片举到右眼前。
至于艾维娅……
弥斯提拉已经不需要继续确认。
她会看着雷恩。
一直看着。
……
下午，二十三处异常路线被全部切断。
伊斯塔维尔没有出现新的攻击。
也没有人员失踪。
主印测试暂时停止。
一切重新恢复安静。
艾维娅将地图折起。
放进没有术式的木盒。
雷恩坐在旁边。
“她只是告诉我们，随时能够找到我？”
“可能。”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还没准备好。”
“或者在等什么。”
米拉贝尔回答。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觉得呢？”
艾维娅停顿片刻。
“在观察防护。”
“今天已经看见了。”
“所以之后会更麻烦。”
“嗯。”
雷恩握住适应。
“那就继续主印。”
艾维娅看向他。
“你不怕？”
“怕有用吗？”
“可以提高警惕。”
“我已经很警惕。”
雷恩说道。
“而且你不是准备把我养成靠山吗？”
“现在停止，之前的投入就浪费了。”
艾维娅安静了一下。
“学得很快。”
“你的说法比较方便。”
“但意思不完全对。”
“哪里？”
“靠山自己也需要努力。”
“我正在努力。”
雷恩抬起适应。
深蓝剑身上，转换层的紫色圆环再次出现。
比上午更加稳定。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也随之浮现。
【魔力适应：13%。】
“所以明天继续。”
他说道。
艾维娅看着适应。
最终点头。
“嗯。”
主印需要加快。
雷恩需要成长。
所有防护都必须围绕他重新布置。
地图上的二十三根箭头。
每一根……
都指向雷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