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
雨后的黑暗里，那道男声又叫了一遍。
“开门。”
“我来换班了。”
啪！
维修棚里。
莫尔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还好是铁杯。
弹了一下，滚进床底。
当啷啷……
他却根本没看。
人已经僵在原地。
塞西莉亚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莫尔。”
“看我。”
莫尔嘴唇动了动。
“他……”
“先别管外面。”
“我听过这个声音。”
这句话出来以后，屋里几个人全都停住。
米拉贝尔从床边站起来。
艾维娅原本正靠墙坐着，也抬起眼。
门外，雷恩与莱奥妮都没出声。
雨已经很小了。
细细密密落在铁皮屋顶。
沙沙……
所以那个人的声音格外清楚。
“莫尔。”
“你睡了吗？”
语气甚至有一点熟悉的无奈。
“每次都这样。”
莫尔呼吸明显乱了一下。
塞西莉亚手上稍稍用力。
“听着我。”
“嗯……”
“你记得谁说过这句话吗？”
莫尔刚要回答。
艾维娅忽然开口：
“别问谁。”
塞西莉亚立刻停下。
她看向艾维娅。
艾维娅已经站了起来。
“让他只说发生过什么。”
“别让脑子自己补人。”
塞西莉亚很快明白。
重新看向莫尔。
“那就说你记得的事。”
“声音在哪里听过？”
莫尔闭上眼睛。
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晚上。”
“中继站。”
“我值夜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慢。
“有时候会听见楼下有人喊我。”
“说……”
门外那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别睡了。”
莫尔脸色唰地白了。
“就是这句！”
他猛地睁眼。
“就是这句！”
门外。
雷恩握紧了适应。
剑没有完全出鞘。
他与莱奥妮站在维修棚前的泥地里。
两个人背靠得很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车灯已经熄了。
远处的荒地和道路全沉在一片深灰里。
莱奥妮压低声音。
“你看见吗？”
“没有。”
“听出位置了吗？”
雷恩侧耳。
“右前方。”
莱奥妮皱眉。
“我听着在左边。”
两个人对视一眼。
雷恩脸色沉了些。
“别转过去找。”
“为什么？”
“它可能就在等我们找一个位置给它。”
莱奥妮握着剑。
“那我砍一圈？”
“……”
雷恩看她。
莱奥妮也看他。
“开玩笑。”
雷恩愣了一下。
“你还会开玩笑？”
“艾维娅最近太吵。”
“多少学到一点。”
屋内立刻传来艾维娅的声音。
“我听见了。”
莱奥妮隔着门回：
“听见就听见。”
气氛刚松一点。
咚。
门板响了。
这一次就在雷恩身后。
他猛地回头。
维修棚的门纹丝不动。
莱奥妮立刻退到门侧。
留锋完全出鞘。
锵——！
“刚才谁敲的？”
屋里没人回答。
雷恩朝门内喊：
“里面所有人离门远点。”
米拉贝尔立刻拉着莫尔往后。
塞西莉亚也站到他另一侧。
赫伯特刚睡醒。
头发翘着。
还完全没搞清楚情况。
“怎么了？”
艾维娅经过他身边。
“有人来换班。”
赫伯特揉了揉眼睛。
“这里还有维修队？”
“这就是问题。”
赫伯特的手慢慢放下。
“……哦。”
他瞬间清醒。
门外的男人又开口：
“莫尔。”
这次声音更靠近。
几乎贴着门。
“开一下。”
“雨大。”
莫尔的眼神开始发飘。
“他以前……”
塞西莉亚立刻叫他：
“莫尔。”
“我在。”
“红烟袋。”
莫尔愣了愣。
手忙脚乱去摸自己的胸口内袋。
“在！”
他把那个旧红烟袋直接掏出来。
紧紧抓在手里。
“我父亲的。”
“很好。”
塞西莉亚轻声说道。
“继续拿着。”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个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很普通。
像熟人被逗乐时的声音。
“你怎么又把老爷子的烟袋带身上？”
莫尔的手猛地一抖。
红烟袋差点掉地。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赫伯特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怎么知道？”
莫尔盯着烟袋。
“我……”
塞西莉亚迅速扶住他的肩。
“别回答。”
可莫尔已经开始喘了。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艾维娅走过来。
两根手指捏住红烟袋。
从莫尔手里抽走。
“知道一件事，不等于认识你。”
莫尔抬头。
艾维娅把烟袋塞回他衣袋。
拍了拍。
“我们刚才在中继站就拿出来过。”
“如果它能听见、看见，知道这个很正常。”
赫伯特问：
“可它刚才一直没跟出来吧？”
“谁知道。”
艾维娅往门口看了一眼。
“至少我们没看见。”
门外又传来声音。
“莫尔。”
停了一下。
“你真生气了？”
莫尔肩膀猛地一缩。
“这句话也……”
他赶紧闭嘴。
自己抬手捂住嘴。
艾维娅看见，点了点头。
“很好。”
“进步速度确实很快。”
莫尔隔着手掌含糊地说：
“谢谢……”
“我感觉一点都不好。”
“正常。”
艾维娅说。
“今晚大家评价体系都坏得差不多。”
米拉贝尔忽然开口：
“雷恩。”
门外。
雷恩立刻回应：
“在。”
“适应。”
“在。”
“莱奥妮。”
“嗯。”
“留锋。”
莱奥妮抬了一下剑。
“在手上。”
米拉贝尔这才继续：
“外面现在有什么？”
雷恩环顾一圈。
“两辆车。”
“泥。”
“工具箱。”
“我和莱奥妮。”
莱奥妮补充：
“没有第三个人。”
门内那个陌生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从屋侧传来。
“我不是人？”
雷恩与莱奥妮同时转头。
墙边空荡荡的。
只有从屋檐滴下来的水。
滴答。
滴答。
雷恩喉结动了一下。
“它听见我们说话。”
米拉贝尔说道：
“嗯。”
声音又绕回前门。
“莫尔。”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怪不得不让我进。”
语气里开始带上了一点委屈。
莫尔看着门。
眼神明显有些动摇。
“我好像……”
艾维娅抬手。
啪。
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莫尔猛地回神。
“别‘好像’。”
艾维娅说。
“今晚这个词也停用。”
“可是我真的觉得……”
“那就先觉得。”
“别往后解释。”
莫尔咬紧牙。
点了点头。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
“莫尔？”
没有回答。
“老莫？”
莫尔猛地抬头。
这一声称呼明显击中了什么。
他嘴唇微微张开。
“老莫……”
赫伯特看见他的样子，立刻伸手按住他另一边肩膀。
“喂。”
“别给面子。”
莫尔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打了个哈欠。
“我开了二十几年车。”
“路边叫我的骗子多了。”
“只要不开门，他们最后都会骂人。”
门外的人沉默。
几秒后。
声音还真沉下来了一点。
“莫尔。”
“你到底什么意思？”
赫伯特眉毛一挑。
“看吧。”
莫尔居然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一下。
很难看。
但确实笑了。
“你这个经验真的适用吗？”
“目前挺适用。”
“那后面呢？”
“等它骂人。”
艾维娅在旁边补了一句。
“骂得难听记得别开门理论。”
赫伯特点头。
“对。”
莫尔深吸一口气。
总算慢慢稳下来。
……
门外。
雷恩没有继续留在原地。
“莱奥妮。”
“嗯。”
“进去。”
“为什么？”
“它一直围着屋子换位置。”
雷恩看向四周。
“我们两个待外面没意义。”
莱奥妮反而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我还想试试能不能抓到。”
“以后有机会。”
“现在它连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更该进去。”
“啧。”
莱奥妮明显不太满意。
可还是跟着雷恩回到门边。
雷恩敲了两下。
咚、咚。
“雷恩。”
里面米拉贝尔立即回应：
“适应。”
“对。”
莱奥妮接着开口：
“莱奥妮。”
屋里响起艾维娅的声音：
“留锋。”
莱奥妮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抢她的？”
“谁答都一样。”
“我没问你。”
“但我答了。”
“……”
雷恩忍着笑。
“开门。”
门只开一条很窄的缝。
米拉贝尔站在后面。
塞西莉亚与赫伯特都盯着门外。
雷恩先进去。
莱奥妮紧跟。
门立刻重新关上。
咔哒！
门闩落下。
这一刻。
那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响起。
“总算回来了。”
所有人头皮一麻。
莱奥妮几乎瞬间回身。
剑锋横扫！
呼——！
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几张折叠床。
米拉贝尔手里的记录本“啪”地掉在床上。
她第一次完全没管。
直接看向门。
声音已经进来了。
或者至少……
听起来进来了。
赫伯特往旁边靠了靠。
“这个经验开始不适用了。”
艾维娅站在房间中央。
没说话。
她环顾四周。
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雷恩低声问：
“它现在在哪？”
莱奥妮握着剑。
“听不出来。”
塞西莉亚看向莫尔。
“你怎么样？”
莫尔摇头。
“还好。”
“我现在反而……”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
艾维娅看他。
“反而什么？”
“知道。”
艾维娅允许他说。
莫尔咽了一下。
“我现在反而觉得它就该在屋里。”
这句话落下。
没人动。
“具体哪里？”
雷恩问。
莫尔的视线开始往长工作台另一端飘。
那里有一张空椅子。
刚才吃饭时没人坐。
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
莫尔看着。
“那里。”
声音很轻。
“他喜欢坐那里。”
艾维娅走过去。
没有看椅子。
直接抓住那条毛巾。
“谁放的？”
所有人互相看。
赫伯特说道：
“我记得是我拿出来的。”
“为什么搭这里？”
“晾……”
他说到一半。
停住。
艾维娅看他。
赫伯特皱眉。
“我本来是给自己擦头发的。”
“擦完以后顺手放这里。”
“嗯。”
艾维娅把毛巾拿走。
“那就别让顺手替别人准备座位。”
她将毛巾挂到墙钉上。
椅子空了。
莫尔却还在看。
“还是觉得他在？”
米拉贝尔问。
莫尔点头。
“嗯。”
莱奥妮走过去。
直接抓住椅背。
“那拿走。”
雷恩眼皮一跳。
“你别——”
嘎啦！
莱奥妮已经把椅子拖到墙角。
声音在空荡棚里格外刺耳。
莫尔浑身一抖。
莱奥妮回头。
“现在呢？”
莫尔看着原本的位置。
“空了。”
“他呢？”
“……”
莫尔眉头紧紧皱起。
“我觉得他站起来了。”
莱奥妮：“……”
雷恩抬手按住额头。
“你这个办法好像帮了倒忙。”
莱奥妮也有点烦。
“那总不能一直给他坐。”
艾维娅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挺有用。”
几个人看她。
她指了指莫尔。
“刚才他觉得那个人坐在那里。”
“椅子搬走以后，他觉得那个人站起来。”
“说明位置和物品会影响他怎么补全。”
米拉贝尔下意识往记录本方向看。
手动了一下。
最后没拿。
只问：
“如果房间里没有任何空位置呢？”
雷恩立刻说道：
“别试。”
“为什么？”
“我怕它直接坐我们腿上。”
莱奥妮皱眉。
“恶心。”
艾维娅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拒绝理由很充分。”
莫尔也被这一句弄得想笑。
可笑了一半。
脸又慢慢僵住。
他盯着屋子中央。
“等等。”
“怎么？”
塞西莉亚问。
莫尔抬起手。
指向艾维娅与米拉贝尔之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刚才……”
“想让一下。”
米拉贝尔动作一停。
“让谁？”
“他从中间过去。”
莫尔声音越来越低。
“我觉得他刚从门口走进来。”
“走到那边了。”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手指慢慢移动。
从门口。
经过雷恩。
绕过工作台。
穿过艾维娅与米拉贝尔中间。
最后停到墙角那张椅子旁。
莱奥妮立刻站过去。
伸手往空气里一抓。
什么都没有。
她又挥了一下剑。
呼。
依然没有。
“没东西。”
莫尔却盯着她。
“你碰到他了。”
莱奥妮抬眼。
“我没碰到。”
“他刚才让了一下。”
“往哪？”
莫尔指向莱奥妮右边。
莱奥妮毫不犹豫一步跨过去。
“现在？”
莫尔眼神跟着偏。
“又让了。”
莱奥妮再追。
莫尔继续看另一边。
“又……”
雷恩一把抓住莱奥妮肩膀。
“行了。”
莱奥妮不耐烦。
“再试一次。”
“你已经在跟莫尔脑子里的东西追来追去了。”
这句话让莱奥妮终于停住。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地面。
收剑。
锵。
“麻烦。”
莫尔却猛地抬手捂住脸。
“对不起。”
塞西莉亚立刻走过去。
“你道什么歉？”
“我明知道这里没东西。”
“可我看着她的时候……”
“就是觉得有人在躲。”
“我甚至知道他刚才笑了。”
莫尔呼吸又开始乱。
“我怎么会知道他笑了？”
“莫尔。”
塞西莉亚扶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你没有做错。”
“这些感觉突然出现，你控制不了。”
“现在只做一件事。”
莫尔眼神有些慌。
“什么？”
“告诉我你真的看见了什么。”
“别说感觉。”
“就说眼睛看见的。”
莫尔努力看她。
“你。”
“还有呢？”
“雷恩。”
“莱奥妮。”
“米拉贝尔。”
“艾维娅。”
“赫伯特。”
他说得越来越稳。
最后顿住。
塞西莉亚问：
“还有吗？”
莫尔看向屋里。
椅子。
墙。
灯。
雨衣。
车窗外的黑。
最后摇头。
“没有。”
塞西莉亚笑了笑。
“那就先信这个。”
莫尔鼻子发酸。
低低“嗯”了一声。
艾维娅站在不远处。
没有插话。
塞西莉亚有时候就是比所有规则都好用。
……
十几分钟过去。
声音消失了。
维修棚重新安静下来。
可没人真准备睡。
赫伯特烧了第二壶热水。
咕噜咕噜……
莱奥妮坐在门边擦剑。
雷恩把所有床重新拖近。
米拉贝尔干脆把那张令人烦躁的空椅子折了。
修理棚的老木椅本来就有折叠结构。
咔。
两下一压。
直接塞到工作台下面。
艾维娅看她。
“你在报复？”
“减少干扰。”
“声音听起来很私人。”
“没有。”
“你刚才压得很用力。”
米拉贝尔继续收另一张空椅子。
咔！
“结构有点紧。”
“原来如此。”
艾维娅点点头。
“全是结构问题。”
米拉贝尔侧过脸看她。
最后自己也笑了一下。
雷恩正好搬完床。
看见这一幕。
“你们两个今晚还有心情拆家具？”
米拉贝尔说道：
“她没拆。”
艾维娅指自己。
“我负责精神支持。”
“那你来搬床。”
“我突然觉得精神支持更重要。”
雷恩叹气。
正准备自己去。
米拉贝尔已经起身。
“我帮你。”
“这个很重。”
“我搬另一边。”
两个人一人一头。
把最后一张床往中间移。
嘎啦……
地面不平。
床腿卡了一下。
米拉贝尔往后退时，脚踩到一小滩水。
鞋底一滑。
“啊——”
雷恩立刻松开一只手。
一把扶住她腰侧。
床另一边砰地掉到地上。
米拉贝尔整个人则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都没动。
雷恩低头。
米拉贝尔抬头。
距离很近。
雷恩先开口：
“没扭到吧？”
米拉贝尔摇头。
“没有。”
“那就好。”
然后继续扶着。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他的手。
“可以松了。”
“哦。”
雷恩赶紧松开。
米拉贝尔站稳。
耳尖有点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床。
“是它的问题。”
雷恩笑起来。
“嗯。”
“地也有问题。”
“嗯。”
“跟我没关系。”
“完全没关系。”
艾维娅坐在一旁。
手里捧着热水。
十分认真地点头。
“维修棚应负全部责任。”
米拉贝尔立刻看过去。
“你一直在看？”
“很难不看。”
雷恩耳朵也红了。
“喝你的水。”
“正在喝。”
艾维娅低头抿了一口。
肩膀还在笑。
这时莫尔忽然轻轻说道：
“感觉挺好的。”
所有人看他。
莫尔坐在赫伯特旁边。
手里也捧着杯子。
“什么？”
雷恩问。
莫尔看着这一屋子人。
“你们这样。”
“吵一点。”
“我脑子里那个家伙就没那么清楚了。”
艾维娅停了一下。
随后笑着抬起杯子。
“合理。”
“以后谁觉得它要出现了。”
“先让雷恩和莱奥妮吵一架。”
莱奥妮说道：
“为什么是我？”
雷恩也问：
“为什么是我？”
“你看。”
艾维娅望向莫尔。
“效果已经开始了。”
莫尔这次真的笑出了声。
……
凌晨十二点四十三。
第一轮真正的安静终于到来。
没人睡得太沉。
灯也留了一盏。
赫伯特靠着车门打盹。
莫尔裹着毯子睡在离所有人最近的床上。
塞西莉亚坐在床边陪了一阵，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躺下。
米拉贝尔把机械鸟放在枕边。
雷恩看见。
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适应放到了手能碰到的位置。
莱奥妮仍然不愿意睡。
她坐在门边。
艾维娅经过时问：
“你明天准备站着睡？”
“我不困。”
“再过两个小时你会说一样的话。”
“那就两个小时以后再说。”
艾维娅想了想。
“有道理。”
她把一条毯子丢过去。
莱奥妮接住。
“干什么？”
“怕剑圣冻死。”
“我不会。”
“留着。”
艾维娅说完便走。
莱奥妮看着手里的毯子。
最后还是盖到腿上。
……
一点十七分。
咚。
门响了。
这次只有一下。
屋里没人立刻动。
两秒后。
又是那道男声。
“莫尔。”
莫尔猛地睁开眼。
几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塞西莉亚也醒了。
“我在。”
她先叫他。
莫尔喘着气。
“在。”
门外的人继续说道：
“我想起来了。”
“你以前总忘记我的名字。”
莫尔的表情瞬间僵住。
艾维娅睁开眼。
雷恩也坐了起来。
那道声音停了一会儿。
随后轻轻笑道：
“你再想想。”
莫尔嘴唇开始发抖。
“我……”
艾维娅已经下床。
几步走到他面前。
“不想。”
莫尔看着她。
门外的人语气带着熟稔。
“第一个字。”
“好像是——”
啪！
艾维娅直接双手拍了一下。
声音很响。
把门外的话硬生生盖过去。
所有人都被震得一愣。
艾维娅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
“有点疼。”
雷恩：“……”
莱奥妮：“……”
门外安静一瞬。
随即声音再次响起。
“莫——”
“雷恩。”
艾维娅突然叫。
雷恩立刻反应：
“在。”
“适应。”
“在。”
“塞西莉亚。”
“我在。”
“圣徽。”
塞西莉亚握住胸前。
“在。”
“莱奥妮。”
“在。”
“留锋。”
“在。”
“米拉贝尔。”
“在。”
“机械鸟。”
米拉贝尔伸手按住枕边小木盒。
“在。”
“赫伯特·莱因。”
赫伯特还迷迷糊糊。
被叫醒后愣了半秒。
赶紧**口。
“在，银哨子。”
“莫尔·格林。”
莫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手伸进内袋。
“在。”
“红烟袋。”
所有人最后看向艾维娅。
米拉贝尔先叫：
“艾维娅。”
艾维娅抬手。
白色剑锋浮出一截。
“在。”
“未完。”
屋外。
那个男人没有再说话。
安静了很久。
雨早停了。
风从维修棚外经过。
呜……
过了大概半分钟。
门外终于再次传来声音。
这一次。
语气变了。
没有熟络。
没有委屈。
像第一次见到他们一样平静。
“那我呢？”
没人回答。
莫尔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门外的人又问：
“为什么没有我？”
艾维娅盯着门板。
轻轻呼出一口气。
“因为你还没进来。”
门外沉默。
雷恩猛地看向她。
艾维娅却继续说道：
“想进来？”
“先告诉我一件事。”
米拉贝尔立刻看向她。
“艾维娅。”
声音很轻。
带着提醒。
艾维娅冲她抬了一下手。
知道。
她没有问名字。
也没问身份。
门外那个人很快回应：
“什么？”
艾维娅看着紧闭的门。
“你刚才说来换班。”
“那你上一班在哪值？”
维修棚外安静了。
莫尔慢慢抬起头。
雷恩也反应过来。
他们从第一中继站离开后一路向这里赶。
那个东西如果真是莫尔脑中所谓的“同事”，它应该属于第一中继站。
可它现在站在十四公里外的维修棚门口。
十秒。
二十秒。
没有回答。
莱奥妮慢慢站起来。
留锋出鞘。
锵。
门外那道声音终于响起。
“我……”
停了很久。
“我跟着莫尔。”
莫尔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轻轻补了一句。
“我一直跟着他。”
屋里鸦雀无声。
下一秒。
门把缓缓向下压。
咔……
有人在外面。
正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