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开始那天，中央事务厅外比第一阶段还热闹。
候选人自己来就算了，这次身边大多还跟着一个人。
有穿重甲的。
有背长弓的。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教会出身，站在那里就差把“治疗”两个字写脸上。
雷恩站在入口旁边，低头看自己领口。
“好了吧？”
塞西莉亚又帮他压了一下。
“好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刚才这里还是歪的。”
“有吗？”
“有。”
雷恩决定不争。
另一边，艾维娅正接受更严格的检查。
塞西莉亚伸手。
“药呢？”
“带了。”
“给我看。”
艾维娅看着她。
“你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我了吗？”
塞西莉亚笑得很温柔。
“这件事上，不太相信。”
“……”
艾维娅只好从外套内袋里把昨天那包药拿出来。
塞西莉亚确认东西没少，又让她收好。
莱奥妮紧跟着看向她腰侧。
“刀。”
艾维娅拍了拍衣服里面。
“也带了。”
莱奥妮点头。
“好。”
艾维娅忍不住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我只是进去参加个选拔，不是准备去边境失踪半年。”
米拉贝尔正在检查她腕上的薄片装置。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昨天说什么了？”
“你说没必要带。”
“事实证明现在也没用上。”
“还没开始。”
米拉贝尔按了两下。
薄片亮起很淡的光。
“通讯正常。”
她又转向雷恩。
“复合运行不要强行维持。”
“知道。”
米拉贝尔抬眼。
“你昨天也说知道。”
雷恩沉默。
艾维娅在旁边笑。
“看来你信誉也不怎么样。”
“你最没资格说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挺热闹。”
莉娅一个人走了过来。
还是那身很方便活动的衣服，腰间挂着训练时用过的那类长剑，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准备齐全的候选人完全不像一回事。
艾维娅往她身后看了看。
“你的人呢？”
“什么人？”
“协力者。”
“没有。”
“没人愿意？”
莉娅看她。
“我没问。”
艾维娅点点头。
“好惨。”
“你想打一架？”
“不想。”
雷恩夹在中间。
“你怎么谁都要招惹一下？”
艾维娅很无辜。
“她先威胁我的。”
“明明是你先说我惨。”
莉娅懒得跟她争，转而看向雷恩。
“最后真选她？”
“嗯。”
“为什么？”
艾维娅也跟着看过来。
雷恩有点莫名其妙。
“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我又没听见。”
“……”
他想了想。
“比较习惯。”
莉娅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艾维娅。
“哦。”
艾维娅眉头一皱。
“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们最近怎么都喜欢这么说？”
雷恩差点笑出声。
这句话总算有人替他说了。
没多久，前方高台上的扩音术式亮起。
克蕾雅走到最前面。
她今天依旧笑得很轻松。
“各位早上好。”
原本嘈杂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第二阶段的规则很简单。”
“九十分钟。”
“每组会进入不同区域。”
“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她停了一下。
“处理你们认为应该处理的事，并在时间结束前抵达撤离点。”
下方立刻有人皱眉。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怎样算高分？”
克蕾雅笑。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击败魔物算多少？”
“看情况。”
“救人呢？”
“也看情况。”
“物资点——”
“还是看情况。”
问到后面，那名候选人脸都快黑了。
雷恩压低声音。
“她绝对故意的。”
艾维娅站在旁边。
“这还用你说。”
高台上的克蕾雅忽然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闭嘴。
莉娅站在前面一点，肩膀轻轻动了两下。
明显在笑。
分区很快完成。
雷恩和艾维娅进入的是东三区。
厚重的隔离门在身后合上时，外面的声音几乎一下全没了。
面前是一片刻意搭建出来的旧城区。
房屋。
窄巷。
高低不一的屋顶。
甚至连路边摊位和废弃车辆都做得像模像样。
前面正好三条路。
左侧传来求救声。
右边有浓烟。
正前方则立着一块显眼的提示板。
上面写着：
【重要任务信息领取处】
雷恩只看了一眼左边。
艾维娅已经往那边走了。
他跟上。
走出几步，艾维娅才回头。
“你也走这边？”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所以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哦。”
“你别学他们。”
左边很快出现一辆侧翻的运输车。
一个男人半截身体压在车下，旁边还有两个人急得团团转。
“救命！”
“快把车抬起来！”
雷恩蹲下。
刚准备伸手，艾维娅已经绕到了车后。
“先别动。”
雷恩手立刻停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
艾维娅蹲下去，指了指车体下面。
“一起抬，旁边这块要下来。”
雷恩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半截断裂的支撑梁正卡在车底。
如果运输车突然抬高，旁边已经倾斜的砖墙很可能直接往下塌。
“右边？”
“嗯。”
构造魔法瞬间铺开。
墙体、支点、车身重量很快在雷恩眼里变得清楚。
他伸手按住车体。
斗气沿着腿部和腰背流动。
另一只手则亮起很淡的神术光芒，先护住被压住那人的身体。
“我要抬了。”
艾维娅已经走到另一侧。
“来。”
雷恩发力。
沉重的运输车缓缓抬起。
过去如果同时做这三件事，他多少会感觉到不同体系互相挤压。
现在却没有。
构造魔法负责判断。
斗气负责真正出力。
神术维持伤员和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车身刚升到足够高度。
艾维娅已经伸手抓住伤员衣服，把人整个拖了出来。
“好了。”
雷恩还没来得及提醒。
他只能赶紧把车重新压稳。
“你动作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快？”
“你太慢。”
“我一个人在抬车。”
“所以我帮你节省时间。”
雷恩低头看了眼已经被拖到安全处的人。
还真没法反驳。
外面的观测区里，塞西莉亚正看着这一组画面。
她忽然说道：
“他们好像没怎么说话。”
莱奥妮点头。
“嗯。”
米拉贝尔却摇头。
“有。”
塞西莉亚转头。
“什么时候？”
米拉贝尔指着画面。
“艾维娅看支撑梁，雷恩停手。”
“雷恩看右边，艾维娅点头。”
“抬车之前他往后看了一次，她已经退到安全区。”
“他们一直在交流。”
“只是没怎么用语言。”
克蕾雅正好从后面经过。
脚步略微慢了一点。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多看了屏幕几秒。
模拟城区内，雷恩和艾维娅已经继续往前。
没走多久，一间带着帝国徽记的临时仓库出现在路边。
门口甚至亮着提示。
【重要军用物资】
【可获得地图、高级补给及额外评价】
雷恩脚步慢了半拍。
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却传来孩子的哭声。
艾维娅看他。
“去哭的那个？”
“嗯。”
两个人直接拐进巷子。
仓库门都没碰。
巷子深处，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
腿边倒着半截木架。
雷恩过去蹲下。
“没事了。”
女孩继续哭。
“别怕。”
哭得更厉害。
雷恩有些僵。
艾维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么哄小孩？”
雷恩转头。
“那你来。”
“我也不会。”
“那你还说我？”
艾维娅蹲下来，开始翻口袋。
药。
短刀。
通讯装置。
最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女孩的哭声立刻小了一半。
雷恩：“……”
艾维娅把糖递过去。
“看。”
“物理解决。”
“这也叫物理？”
“能解决就行。”
小女孩接过糖以后情绪很快稳定下来。
按照流程，这时候应该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接走她。
可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雷恩站起身。
“是不是流程卡了？”
艾维娅没回答。
她还蹲在女孩面前。
小女孩正仰头看着雷恩。
目光有点发直。
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勇者……”
雷恩整个人顿住。
艾维娅脸上的笑也没了。
她低头看着小女孩。
“谁教你说的？”
女孩眨眨眼。
“什么？”
“刚才那句。”
“我没说话呀。”
巷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雷恩和艾维娅对视了一眼。
不用再问。
雷恩立刻展开神术感知。
很淡。
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确实存在。
和昨天竞技场残留里的那种东西很像。
不是普通神术。
也不属于考试布置。
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
“勇者……”
隔着一条街。
又有另一个声音。
“魔王……”
雷恩脸色变了。
“我去找源头。”
他刚迈步，手腕就被抓住。
艾维娅拉住他。
“先别急。”
雷恩回头。
“为什么？”
“你知道源头在哪？”
“不知道。”
“知道怎么传的？”
“不知道。”
“那你准备往哪冲？”
雷恩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艾维娅松开手。
“先联系外面。”
“把这里的人集中起来。”
雷恩点头。
“行。”
他刚打开通讯装置，里面却只传出一阵杂音。
过了几秒，声音断断续续恢复。
与此同时，外面的观测区也乱了起来。
米拉贝尔最先抬头。
“有新的反应。”
塞西莉亚脸色一下变了。
“和昨天一样？”
“接近。”
克蕾雅已经走到主控制台前。
“暂停第二阶段。”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她脸上还有笑。
声音却没有一点犹豫。
“所有区域发布撤离指令。”
“优先确认人员状态。”
“通讯异常区域单独标记。”
工作人员很快开始操作。
一块块区域状态亮起。
东三区。
正常。
东四区。
正常。
东六区——
通讯不稳定。
候选编号。
426。
克蕾雅只看了一眼。
“继续尝试接通。”
模拟城区里，广播终于响起。
“第二阶段暂停。”
“所有候选人与协力者请前往最近撤离点。”
雷恩抬头听完。
正准备走。
艾维娅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我在想一个东西。”
“什么？”
艾维娅看向刚才那个小女孩。
“这东西现在好像不是在打人。”
雷恩皱眉。
“那是在干嘛？”
“借人说话。”
雷恩停住。
昨天。
那些不同的祈愿最后被削成了勇者、魔王、胜利、死亡。
现在。
这些东西开始从不同人口中冒出来。
像原本只有几个词。
现在终于学会了发声。
雷恩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官方频道。
声音很杂。
只能听见半截。
“……救……”
接着彻底断掉。
定位来自隔壁区域。
撤离点却在相反方向。
雷恩停了两秒。
然后直接转身。
艾维娅跟上。
两个人跑出去一段。
雷恩才回头。
“你不问一下？”
艾维娅看他。
“你会不去？”
“不会。”
“那我问什么？”
雷恩笑了一下。
“也是。”
隔壁区域已经有不少模拟设施被破坏。
几头用于考核的机械魔物倒在街边。
其中一头甚至整个陷进了墙里。
雷恩只看了一眼。
“……莉娅。”
艾维娅也认出来了。
“力气大的那个。”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直到某个瞬间。
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某一个人。
像整条街的空气都在很轻地震。
“魔王……”
雷恩停下脚步。
艾维娅也停了。
巷子尽头。
几个工作人员倒在地上。
还活着。
呼吸也正常。
却怎么都叫不醒。
而他们中间，莉娅正背对着这边站着。
黑色长发垂在身后。
手中的剑已经断了半截。
她脸上没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过了一会儿。
莉娅慢慢转过头。
看见雷恩。
又看见艾维娅。
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怎么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