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雪夜。
那不过二十有四的女人从青楼里赎走了自己的身子,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
她从出生那天就在这楼里,母亲不过是一住家娼,住在青楼后院的普通房间。
姿色中等,也不怎么聪明,但好在天生一副好性子,足够服从。
因此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接客频率也是颇高,这才养得起她。
而她倒是不同于她母亲。
一点点长大的日子里她的姿色越发出众,人也聪明,更是生得一张好嘴,能说会道,幽默风趣。
因此她八岁那年就成了楼里重点培养的清倌人。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曲艺弹唱,陪客人饮酒、聊天、游园、赏景。
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梳拢”便将自己卖了个好价。
自那往后更是成了稍有名气的红倌人。
仅用了四年,便赚足了赎身的钱,走出了这生活了二十四年的金粉楼。
如今看着外面的月,身上披着裘袍,手里握着最后剩下的四十文钱,看着四周繁华的京都愣愣出神。
这是第二次从外面看着世界。
第一次是小时候母亲顶着责罚,花了攒了三周的私钱买通龟公带她出来看,只是为了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有多好。
如今她出来了,堂堂正正的走出来了。
可她该去哪里?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不留神便出了城。
母亲说过,她老家应是在距离京都几公里郊外的一处小城,好像是叫做凉城。
于是她便去了。
到了凉城刚下马车,她却又怔住了。
因为母亲没说过剩下的。
作为京都附近的村寨,凉城相当破败,和灯火通明的京都不同,这里黑的吓人。
后腰处突然顶来了奇怪的东西,和她认识的不同,但耳边传来的带着欲望的声音却是差不多。
“交出身上钱!”
这却是不行。
她唯独看中的便是钱,这也是她在楼中唯一不肯松手的东西。
但她却也是不慌,因为她在楼中面对这种后腰被东西顶住的情况却也是熟悉的。
腰肢摆动,排练了千百次的娇媚声线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腰便传来一阵剧痛。
她倒下了。
身体一点点的变凉,眼睁睁看着那穿着破麻衣物的干瘦汉子仓皇地拿走自己身上仅剩的二十文。
还略带局促的想要将她身上那从金粉楼带出来的衣物给扒下来。
可惜他从来没见过这衣物,又不忍损坏这身衣物,故而扒不下来。
她笑了,因为那让她想起来那年接过的一个少年,也是这般局促的扒着她身上的衣物。
于是她伸手了。
在汉子惊恐的目光中,伸出手轻柔的带着他,一层层,一点点扒开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眼见那汉子将衣物抱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却笑得更开心了,即便身体更冷了,眼前也逐渐看不清东西了。
可她还是笑了,只因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后来她便昏了过去。
再睁眼便看见了头顶的草棚,身下又硬又硌,她这辈子都没睡过这般硬的东西。
再转头,是那晚拿走她衣物的汉子。
此刻黝黑的脸上却是看出一抹红意,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她又笑了,那张脸美的让面前汉子更加畏缩。
自此,她便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