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苏乐一到后台便随手抹去了脸上的泪,连带着面上的妆都花了不少。
身旁小丫头悦儿接过她递来的清水小瓶,收好后便庆幸地夸赞道。
“乐姐姐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好生厉害!!”
但苏乐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装倒是装得越来越像了,有时候她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倒是...越来越像女孩子了。
轻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站定,转头便委屈巴巴看向身后的老鸨。
“苏妈妈,您看我这手...”说着抬起自己那还冒着血珠的指尖。
“怕是得保养一段时间了呢。”
虽说别人阴了有些不爽,但这伤可不能白受。
“好了,我还不知道你。”老鸨无奈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休息一天行了没!”
“才一天嘛~您看看我这手,这血~没有几个礼拜怕是好不了呢~”
“那半天。”
“哎——别!一天,一天~~”
眼见老鸨语气生硬,到手的一天假期要不翼而飞,苏乐连忙拉起老鸨的手摇晃撒起娇来。
“哼,你这丫头少来,给你一天就不错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咱整个金粉楼除了你,哪有人敢提休息的事情!你看我不给她皮扒了!!”
“是是是~苏妈妈最好了~~”
“滚滚滚,你但凡拿出对我这般模样来对付客人,你身价起码还能再上升三成!你说你......”
苏乐那张脸魅力极大,此刻撒起娇来纵使是见惯了这手段的老鸨,语气也免不了软了几分,忍不住又唠叨了起来。
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苏妈妈再见!”
苏乐见状立刻松开了苏妈妈的手,脸上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立即笑嘻嘻的拉着身边的悦儿一溜烟的跑开。
原地只有苏妈妈在叹气。
苏乐这丫头是她做了这么多年老鸨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身段也好,人也聪明,除了性子有些跳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若是这姑娘出身稍微好些的话....
“呵,到底是老了....”
苏妈妈想着想着,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想到她在金粉楼待了快一辈子还有心软的一天,居然挂念起自己手下的姑娘了。
这丫头要是投胎在正经人家,凭这张脸,哪怕家世差些,混个大户人家的平妻也没什么问题。
偏偏……偏偏落到了这金粉楼里。
哪怕再红,哪怕再金贵,也到底是个贱籍,是个残花败柳。
到了年纪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贵人买走,做个没名没分的房里人,运气好的混个妾,运气差的几年就被转手送了人。
“呸!什么挂念不挂念的,单纯是看这丫头恨铁不成钢罢!”
苏妈妈恶狠狠地啐了两句,像是在说苏乐,又像是在说自己。
正啐着,身后又传来呼喊之声。
“老鸨!老鸨!!人呢!我家老爷有......”
“诶,小声点!”
闻言苏妈妈脸上连忙露出笑,大声回应着赶了出去。
“诶~来了!呦,这位老爷可是有心仪的姑娘?还是需要我介绍一二?”
“咳,我家老爷.....”
......
那边老鸨出去招呼客人,这边苏乐和悦儿二人也已经回到了金粉楼的后院。
金粉楼身为都城之中最为繁华的建筑之一,共有一座三层的主楼和两座偏楼,以及后院一间二层小阁。
占地相当之大,虽临主街但退让三尺,以一道青砖高墙与市井喧嚣隔开。
进门即是一间宽敞的门厅,铺青砖,顶悬六角宫灯。
穿过门厅则就是刚才饮酒作乐,观看表演的大厅。
楼上则是当红花魁接待贵客们的包间,两座偏楼则是寻常姑娘们伺候客人的地方。
而后院,则是要穿过大厅,迈过一扇偏小的门扉才能抵达。
身为工作人员的住所,也算是金粉楼少有的私密之地。
如今苏乐和悦儿漫步其中,返回两人居住的那间提供给当红清倌人,名为“清衣阁”二层小楼。
“乐姐姐!那琴怎么会突然就断掉,明明今晚上台之前我还检查过,你前面那人还弹的好好的!肯定又是有人害你!”
悦儿仰着小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束在后面的马尾随着小丫头的动作一晃一晃,语气之中满是不忿。
她做事向来仔细,每次乐姐姐上台之前都会将用到的东西检查好。
怎么可能出现琴弦老化没及时更换这种错误!
更何况前面那叫做鸣翠的姑娘就好好的,怎么一到乐姐姐这里就坏了?
苏乐被小丫头这副为她打抱不平的模样给逗笑,伸手轻轻在小丫头的额头上一点,笑着道。
“你呀,你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苏妈妈会看不出来吗?”
“有人嫉妒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背地里下手次数可从来没少,只是不像是鸣翠这般蠢,在明面上动手罢了。”
悦儿像是听懂了一般点点头,可那张泛着婴儿肥的小圆脸依旧鼓鼓囊囊的,带着气。
“可...可,乐姐姐手都伤了!以往又哪里会有姑娘做这种事情!万一留疤了怎么办,就是苏妈妈也不会放过她的!”
“要不怎么说这鸣翠是个蠢瓜呢~”
苏乐耸了耸肩,伸手掐了掐小丫头圆乎乎的脸蛋。
就在她前面演奏,大家都要用古筝,你用完没事,她用就有事?
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
“要不说这鸣翠是个天字一号大蠢瓜,要不...就是有人借了她的手来对付我!”
和她同一天表演会获得更多人气,如果不是蠢货就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得罪她。
但这事情向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不可能天天上台,更不可能让每一个姑娘都有机会。
等待上台的姑娘很多,她安排不了,苏妈妈更不可能去留意这种小事。
对于苏妈妈来说,只要她上台就可以了,至于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她不在乎。
这就导致了和她同一天上台的姑娘确实开心了,而其他姑娘可就心情有些复杂了。
“你觉得你是哪一种?一直偷偷摸摸跟在我们身后的天字一号大蠢瓜姑娘~”
苏乐突然回头开口,视线饶有兴趣的看向身后一处假山。
悦儿小丫头也跟着回头,可那双大眼睛却充满了疑惑,没听懂自己家乐姐姐在说什么。
直到假山之后一点一点地,蠕动出一位畏畏缩缩,身着青绿薄纱的少女。
“啊!是你!”
看清了刚刚出现的少女的脸,小丫头立刻惊呼起来。
随即立刻张开双手,像个鸡妈妈一样护在苏乐身前,小脸上带着凶巴巴的表情开口道。
“坏女人!你还敢出现在乐姐姐面前,你要做什么,乐姐姐快跑!悦儿很厉害的!”
“你...你要是欺负乐姐姐和悦儿.....悦儿一定会告诉苏妈妈的!!”
小丫头话说的不怎么硬气,人却相当硬气。
即使大眼眶里泪水不停打着转,小腿交叠着颤抖,但依旧坚定的挡在了苏乐和鸣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