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青春,人们总喜欢用“仅此一次”来形容。
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好像错过了这几年,人生就会留下永远的遗憾,所以要拼尽全力去燃烧,去恋爱,去结交朋友,去做所有 “青春该做的事”。
连带的,还有一整套标准答案:男生该爽朗大度,女生该温婉可爱,仿佛这些都是刻进基因里的真理,偏离半分就是失败的青春。
真是拙劣的集体谎言!
春夏之交,下午的阵雨刚歇,澄澈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公寓楼的灰瓦檐下。
天宫静流就站在那片有限的阴影里。
乌黑的长发被雨打湿了大半,发梢沉甸甸地坠着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没入白衬衫的领口,被雨水浸透的白布贴在皮肤上,底下透出隐约的肤色。
她却像完全没察觉似的,神色平静地拿着一本干净的杂志翻动着。
若是让旁人路过撞见,视线多半要先在她湿透的衣料上停留几秒,再感叹句好权威的一张脸,偏生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所以生命本身没有预设的目的与先天意义,这就给了我们彻底的自由,既然没有先天的正确答案,那你可以自己定义什么是意义、什么是价值...”
“你说的道理我大致都明白,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为什么你会找上我?我们似乎没有见过面吧?”
在一栋公寓的屋檐下,一对青春靓丽的男女正面面相对,耳语些旁人听不到的东西。
但对于身处其中的浅野来说,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暧昧的氛围。
在结束了疲倦的兼职后,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面,却发现一位面容精致如玉雕般的少女特意在楼下等着自己,这一幕简直就是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但是浅野有着清晰的认知,理性告诉他,眼前浑身半湿的少女堵在他公寓楼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位少女他并不熟悉,只是通过学校里某些传闻,知晓有这么一位极其漂亮,成绩是年级第一,但性格冷淡,行为古怪的少女存在。
人生处处充满意外,尤其是对于天宫静流来说。
无论是转世重生,还是莫名其妙的从一位男人变成了女性。
她的人生如果放在聊斋里也可以单开一章了。
十六年足够让所有不习惯变成习惯,让所有惊讶变成平淡,但来自前世的性格,让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位纯正女性。
我只是一个被关在女子身体里的男性而已。
她是这样想的,可落在旁人眼里,她依旧是位格外惹眼的美少女。
前世庸庸碌碌,日子过得狼狈,走得也悄无声息。若一切到此为止,倒也算是种解脱,偏偏她重活了一世,还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从前攒下的意义、目标与心气,转眼都成了和当下毫无干系的旧梦。
换作别人,大概早就慌慌张张钻进新的人生剧本里,拼尽全力演好「少女」的角色。
可天宫静流只觉得松了口气。
就像老套的重生文一样,天宫静流觉得,既然自己能够重活一世,那么这一世她将按自己的标准打磨人生。
而青春作为人生里的重要阶段,她自然也有自己的安排。
成为东京市立西高等学校学生会会长,就是她眼下的小目标。
当然,天宫静流并不打算单打独斗,就算她再怎么自大,也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是,所以她便找到了浅野澈。
“需要我再讲解一遍刚刚说过的话吗?”
天宫刚刚向浅野大致阐述了她的人生理论,她随手抹掉发梢滴落在手背上的水珠,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只可惜浅野一脸叹息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看来只靠讲道理,是没法让这人答应的。
不过她本来也没指望,光凭几句话就能让对方听自己的。她甚至没意识到,对方刚才有大半时间,注意力都没落在她的话上。
“天宫同学,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来一年B班来找我,当然,前提是正常的请求。”,浅野微微侧过脸,以让自己的视线显得没那么露骨。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传闻里的问题少女找自己做什么,更想不通她是怎么找到自己住处的。至于她身上半湿的衣服,他不敢多看.........
实际上,天宫已连续观察浅野澈一个月了。
作为一位完美主义者,天宫对于助手的要求自然也很高。
她需要找到一位有能力有手段同时还较为稳重成熟的人,这样的要求在这个年龄段自然是难以找到的。
但是天宫凭借着她惊人的行动力还真的让她找到了,那就是浅野澈。
这位长相俊美的少年并不像他的外表一样张扬,日常的他好似一位局外人一般游走于校园。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家伙竟然有一个显著的弱点存在。
天宫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浅野澈并不是东京本地人,而是从北海道千里昭昭来这里上学。
现在独居于东京的某个公寓内,而为了维持日常的生活,他不得不干一些兼职工作。
而他干的居然是租赁男友这一工作!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取得这份工作的,但是只要天宫一举报,那浅野澈不管是学校还是兼职两项都会不保。
所以,掌握着浅野澈软肋的天宫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被发现是干这种工作的吧?
但不到最后时刻,天宫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控制别人。
眼下浅野的反应倒也在她的预料范围内,平白无故被人找上门说“来跟我干吧”,会警觉是正常的。既然理念说不通,那就换个方式。
她合上手里那本从始至终没淋到雨的杂志。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身上的衣物有些过于湿润了,来时路上那场雨确实不小。
不过不算什么问题,衣服湿了晾干就行。
先解决掉这项任务再来说服他吧。
“你家有淋浴间吗?”天宫说。
浅野愣住,他大概还没从刚才那番哲学论述里回过神。
“……有。”
“烘干机呢?”
“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