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啊,找工作的时候不要只盯着工资看,休息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一年C班的最后一堂英语课上,班主任真纪真正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劳动≠工作」
“同学们,这些都是老师的亲身经验啊!千万不要把劳动和工作混为一谈!劳动是为了个人和社会的发展,是我们创造幸福生活的根源,身处劳动时我们是快乐的。而工作.....”
她把粉笔往桌上一拍,“工作只会被无情地汲取灵魂,你加班到深夜,换来的只有更多加班。你的青春、你的热情、你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全都会被Excel表格和会议记录一口一口吃掉。”
开学这几个月,一年C班的学生们已经充分习惯了真纪真的这种风格,当她开始扯课本之外的内容时,只要保持安静就好。
反正她会自己讲到自己满意为止。
“而且工作之后,你会越来越发现自己和从前的差别。”真纪真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深邃地望向天花板。
“不管你们信不信,在学生时代,老师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哦,大学的时候还组过乐队,结果呢?到现在,因为工作的摧残,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
真纪真,二十八岁,单身,在这个普通的星期四下午,面对着一群年龄可能只有她一半的学生,喊出了她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可惜,在这个教室里,真正能体会到她这份心情的人寥寥无几。
大部分学生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的班主任在讲台上独自燃烧,像在看一场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报警的街头独角戏。
话说,这些东西真的是一位老师该给学生讲的吗?
天宫静流托着腮,望着讲台上那位明显把课堂当成了心理谘询室的新人教师。
算了,反正英语课的教学进度早就提前了两周,浪费一节也无所谓。
天宫将视线从讲台上收回来,不动声色地往前排看去。
坐在斜前方靠窗位置的白川雪绪。
这位少女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天宫还以为是自己偷听被发现了,对方特意来讨要说法的,差点把准备好的措辞都搬出来了,结果白川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原来她跟自己是同班同学啊,重新检查了一遍课表上的人名之后,天宫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不过白川雪绪今天的脸色确实不太对。
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在走神,连真纪真刚才那段灵魂呐喊都没能让她抬起眼皮。
话说回来,就算是表白被拒绝了,也至于消沉成这样,更何况还不是表白。
灵魂已经是大叔年龄段的天宫静流现在已经完全无法与青春期男女之间那种青涩酸楚的感情产生任何共情。
白川雪绪那副表情像是整个世界的意义都被抽走了一半,让她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算……关我什么事。
“所以说啊,大家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追求自己的梦想。”真纪真的发泄大会似乎到了尾声,“对了,马上就要期中考了,老师这里刚好准备了一份练习题,大家拿回去做一下。”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老师!马上都要运动会了,能不能稍微放松一下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这么一句。
“咦?运动会是在期中考之后吧?”真纪真歪了歪头,“而且一个是脑力一个是体力,完全不会互相影响嘛。说不定做完题之后去跑步更有动力呢,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劳逸结合?”
反驳无效,抗议也无效。
真纪真以不容置喙的效率把一沓试卷拍在讲台上,让前排同学挨个往后传。
“下课!”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真纪真便以教室里所有人都没看清的速度收拾好教案,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她刚刚才发表过灵魂演讲的地方。
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期中考、运动会、今天的社团活动每个人讨论的话题轮番切换。
天宫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抬起头注意到白川雪绪已经趁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工夫悄悄离开了座位。
这么急?
而且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
天宫静流闻到了秘密的气味。
首先,天宫静流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也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
其次,关心同班同学的心理健康是合情合理的,作为一个竞选学生会会长的人,了解同学的需求和困扰属于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最后,作为竞争对手,伊东悠太是潜在对手,白川雪绪又显然与他有关,那了解一下对方的动向也没有错吧?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天宫远远地缀在白川雪绪身后,穿过了教室之间相连的走廊。
白川走得很快,步伐几乎没有犹豫,一看就是有明确目的地的。
这个方向是往高年级去的,大概是去找伊东悠太吧。
不过白川的脚步在二年级教室所在的楼层并没有停下来。
天宫放慢了速度。
白川刻意绕开了伊东悠太班级所在的那条走廊,从另一边的楼梯上了三楼。
三年级?她不是来找伊东悠太的。
不能再往前了。
天宫在一个拐角处停住,侧身贴着墙壁,只探出小半个头。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越来越像跟踪狂了....
不对,被发现了才能叫跟踪!
白川在三楼的走廊尽头找到了一位酒红色波波头发型的女子。
对方正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之类的东西,似乎是碰巧路过被白川叫住了。
天宫眯起眼睛,看清了那张脸,铃木紫苑,现任学生会会长。
因为学生会成员的大头照会在校园公告栏里循环展示,所以天宫不需要社交也能认出来。
等到换届选举之后,这位会长就要卸任了。
白川的嘴唇在动,从身体语言来看,她有些紧张,铃木紫苑侧着头听完,然后伸出手在白川头上轻轻摸了摸,微笑着说了些什么。
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天宫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第很多次后悔自己没有学过唇语。
但是吧天宫总觉得整个学生会看起来像一个大型的情感互助小组,而不是一个管理学校的执行机构。
不过就算内部关系一团乱麻,东京市立西高等学校的学生会放在整个东京来看也还算名列前茅。
天宫静流很难想象其他学校的学生会是些什么臭鱼烂虾。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全靠同行衬托」?
走廊那头的对话似乎结束了,白川雪绪微微低着头,但表情比之前在教室里的时候松动了一些。
铃木紫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概是“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之类的收尾语。
然后白川转身离开,但也没再往二年级的方向去,而是直接下了楼。
看来是会长的安慰起效果了。
白忙活,天宫在心里总结了一下这趟跟踪的收获,加深了对现任学生会的负面评价,浪费了十分钟的放课后时间。
她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刚迈出一步,拐角那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额头撞在对方下巴上。
天宫捂着额头往后退,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