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差不多了,走吧,也该回去了。”
天宫静流把最后一份竞选海报的排版确认稿夹进文件夹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活动室窗外已经染上了大片的暮色,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道上绕圈,远远看去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哇塞!你们竟然没走!”
天宫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刚好看到浅野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操场方向拖走的画面。
嗯?我还以为他早就去操场练习了,所以在今天放学后才没有来,又在干别的事吗?
“跑!你今天跑不完五圈就别想回家!”
“两千米!为了班级荣誉!浅野你给我跑起来!”
“我对这个班级没有荣誉感!你们去找体育委员报名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本人的意见......”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操场方向的铁门后面。
好蠢。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说起来,上一世的自己,高中时候是不是也被朋友这么拽去参加过无聊的集体活动?
…… 好像是有过。
不行不行。
天宫在心里飞快摆手。
她单方面宣布上一世那个在走廊里被朋友架着去打球还傻笑的男生和现在站在活动室门口冷眼旁观的天宫静流之间不存在任何延续关系。
事实证明人甚至不能和以前的自己共情。
比起关心浅野澈的跑步成绩,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办公楼在操场另一侧。
天宫站在门厅里,左右看了看。
明明不到六点,整个办公楼有鲜有人影。
嗯?为什么不开灯啊。
虽说时间加入五月,这个点外面的天还很亮,但这也仅限于能被窗户照耀的地方,走廊还是很昏沉的。
天宫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西高教师群体的准点下班率,然后往走廊深处走去。
咔哒。
旁边的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说不清是空调外机还是打印机自动清洗墨头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听起来很像那种会在恐怖片前三十分钟出现然后被主角团忽略的杂物间异响。
何方宵小?!
顺着走廊望去,尽头是一片漆黑,看着就感觉自己此生就无望了。
难道说这是在向自己揭示上了这个学校的人未来都是一片灰暗?
不能吧?西高可是出了名的升学强校。
唔...不过说实话,这种景象如果让别的女生看见了,可能还真的会造成恐慌,要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搞不好还会往对方怀里躲。
没想到办公楼竟然还可以充当鬼屋的角色?不过在某些学生看来,办公楼可能比鬼屋更可怕。
不过天宫静流可不觉得自己是小女生,也不会觉得这里有鬼。
她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半点没在怕的。
直到一阵幽幽的哭声飘过来。
“呜呜…… 我好恨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谁在装神弄鬼!
天宫后背倏地窜上一点凉意。
但是强大的理性让她没有做出逃跑的行为,稍稍冷静后,她看到前方有一道虚掩着的房门。
坦白说在这种氛围下推开这扇门确实需要一点点胆量。
天宫静流神色凝定,用力推开房门。
逆光里站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脸色惨白,长发垂在脸前。
贞子?!是谁在学校里投放录像带了?
嗯!!
天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与她的慌乱完全不同的是,“小静流?这么晚了你都没有走吗?”
这个声音是....?真纪真!
“真纪老师?”
“是我,怎么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天宫稍稍松了口气。
“咦?”真纪真的眉毛上挑,“小静流竟然怕鬼吗?没想到你会相信幽灵存在,也是,你也不过是个小孩罢了。”
真是被小瞧了。
“是真纪老师你的扮相太吓人了,让我产生了误判。”天宫重新站好,“所以为什么不开灯。”
“我正想来开呢你就进来了。”
真纪真伸手在墙上一拍。
日光灯闪了三下才全亮,整间办公室豁然开朗。
偌大的办公室里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其他老师的工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早没人了。
“不过.......”真纪真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难道小静流真的以为我就是真纪真吗。”
一阵幽幽的气息从天宫后颈的方向飘过来,带着一点保湿水雾的气味,还有一点咖啡因摄入过量的燥热。
“我说了不会被这种把戏吓到的,真纪老师。”
“哎嘿~被看穿了!”真纪真从她背后走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小喷雾瓶,“这个是保湿水雾,刚才那个呼气的效果就是用这个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很无聊,如果老师你加班的时间都在做这个,那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成工作。”
天宫静流平平淡淡的嘴里吐出了令人胆寒的台词。
真纪真把喷雾瓶放回桌上。然后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发出了一声比刚才那个“我好恨啊”听起来更绝望的叹息。
“明明在我那个年代,教师还是一门受人尊敬的光荣职业。稳定,体面,每天下了班还能去居酒屋坐坐……”她用手指戳了戳桌上那叠还没出完的期中考英语试卷。
你那个年代?你是从哪个洞穴爬出来的古人吗?
天宫默默站在一边听着。
“我真的是被这种表象给骗了!难怪别人说教师是园丁,搞了半天培育的哪里是什么普通花朵啊,分明全是豌豆射手!!而且你要是养不好,还真的会有僵尸一样的家长冲过来吃你脑子!!”
呃呃..一时感觉此刻还在加班的真纪真有些惨了,自觉还有些同理心的天宫于是转移话题。
“说起来,为什么这里只有真纪老师一个人?”
“因为因果关系。”聊到这个话题的真纪真就像真的化作了恶鬼一样,“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学生平时给我制造了如此多的麻烦,所以今天我才会独自一人在这栋黑漆漆的办公楼里加班到所有同事都去居酒屋聚会了我连一杯生啤酒都喝不上。”
看着她如泣如诉的样子,天宫在心里想了想今天还要不要提八重垣琉璃。
“可恶啊!早知道昨天就少喝一点了,今天一天干活都没力气!不行,待会下班了一定要多喝一点!”
我就不该同情你这样的人!
“话说,小静流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我想问问老师,你似乎有意在促使我和八重垣‘正面’相处?”
“哎呀被你发现了,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倒不如说你有伪装过吗?
真纪真转着笔说,“也没有多余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多交朋友。”
我不信。
看着天宫那深深表示质疑的眼神,真纪真把笔搁下道,“好吧我承认,重点不是这个。”
“天宫夫人和八重垣夫人是很多年的旧交,学生时代就形影不离的,这件事想必你也清楚吧..”
天宫微怔。
这竟然能牵扯到这个地步吗?
“所以呢?”她不动声色地问。
“那个孩子啊……怎么说呢,本质上不是坏孩子。只是性格方面,稍微有点.....棘手。”
“所以老师的意思是什么?”她平静地问。
真纪真用笔帽戳着自己的下巴,“如果可行的话,希望你能...多和她交流交流?”
老师...你自己都不自信了啊.....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一个圣母心泛滥的人吗?再说她可是找了我许多的麻烦,我还要去帮她?
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里的人思维似乎很不正常了。
我怎么会答应?我怎么能答应?我怎么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