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千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沾着血迹的手背和白骨森森的指节,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不后悔。
今日这一场出手,不是暴戾,是把过去这几年压在心底的所有轻视、刁难、欺辱,一次性彻底掀翻。
他缓缓迈步,走出擂台禁制,跟在四长老身后,走向演武场侧方的长老高台。
全场数百名子弟目光全部黏在他身上,鸦雀无声。
直到两人走远,演武场才轰然炸开议论声。
“疯了……肖千玄真的太疯了!”
“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居然直接把肖巫打晕过去了?”
“难怪霜辞师姐夜夜指点他修行,这修炼速度、这实战狠劲,根本不是新人层次!”
“之前还有人说他变异灵根是废根,现在谁还敢说?”
人群后方,肖宏静静望着那道走上高台的背影,眸色微凝。
两个月同修,他一直以为自己追平了肖千玄。
可今日这一战他才看清——肖千玄的底子、心性、搏杀韧劲,远在自己之上。
看台一隅,肖灵小脸发白,攥紧衣角,心底又是害怕又是崇拜。
千玄哥平时温和好说话,可没想到千玄哥也有这样的一面。
而肖霜辞端坐原位,目光望着高台方向,久久未动。
她没有责怪。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肖千玄性子隐忍,若非长年被肖巫刻意针对、私下刁难、处处排挤,根本不会在公开比试上爆发到这种地步。
……
长老高台之上。
四长老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沉沉落在肖千玄身上。
“你可知错?”
肖千玄抬头,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沉稳。
“弟子知晓,擂台比试应当点到为止,我出手过重,违规了。”
他先认下规矩上的错,不狡辩、不抵赖。
四长老神色稍缓,却依旧严厉。
“既然知晓,为何还要步步紧逼,重伤同门?你可知再重一分,便要废了对方修行根基?”
肖千玄眸光一凛,缓缓开口。
“回长老,此前两月修行,肖巫屡次私下寻衅、刻意嘲讽、暗中刁难。弟子一再忍让,从未计较。”
“今日擂台对决,是他先惧我、想私下贿赂我放水,见算计不成,便存了强攻伤我、压我风头之心。”
“弟子修行不易,今日登台,只为公平一战、洗刷往日轻视。既然是擂台厮杀,我便没有留手的道理。”
字字坦荡,句句落地。
四长老闻言沉默片刻。
族中新人私下摩擦,他并非不知。
肖巫平日里心性浮躁、恃灵根傲、爱欺凌同族弱弟,早有前科。只是以往肖千玄不曾吭声,众人便只当无事。
良久,四长老缓缓开口。
“规矩就是规矩。”
“你受欺凌,可上报长老堂,自有族规处置。当众私泄怒火、重创同门,风气不可长。”
肖千玄垂首。
“弟子认罚。”
“罚你扣除本次比试部分积分,记小过一次。”
“所幸你未下死手、未毁人根基,不予剥夺榕云山历练名额。”
说到这里,四长老深深看他一眼。
“但你记住。”
“修仙路漫漫,仇怨可记,戾气不可缠身。若日后每次受辱都这般失控狂攻,心魔自生,大道难成。”
这一句,是真正的提点,而非苛责。
肖千玄心中一凛,郑重拱手。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四长老微微颔首,挥手让他退下。
……
肖千玄转身走下高台。
刚下台阶,一道清冷纤细的身影便静静候在路边。
是肖霜辞。
晚风拂动她素白衣袖,眉眼清淡,没有责备,也没有过分温柔,只是静静看着他。
“出气了?”
简单三个字,却全然懂他。
肖千玄微微一顿,心底那股残留的暴戾戾气悄然散去大半,轻声道。
“以前被压得太狠。”
肖霜辞轻轻点头。
“换谁,都忍不得。”
她抬眸望着他,声音轻而稳。
“只是往后收敛几分锋芒。你现在越强,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你要走的是仙途,不是与人争一时意气。”
肖千玄望着她清冷温柔的眼眸,心中微暖,认真点头。
“我明白。”
肖霜辞看着他手上未干的淡红血迹,眸底微暗,却没多言,只轻声道。
“好好准备历练吧,这次历练是我带队。”
说着她又拿出了一小盒药膏和一些纱布亲手帮肖千玄处理好了伤口。
“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以后别这么拼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姿清冷,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肖千玄静静伫立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药膏淡淡的清润香气。肖霜辞方才亲手包扎的触感,久久萦绕不散,胸中翻腾的戾气彻底归于平静。
演武场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随风飘来,无数道目光远远落在他身上,忌惮、好奇、惊叹交织在一起,再无往日里那些轻慢与嘲弄。
他缓缓握紧缠着纱布的右手,指骨传来隐隐钝痛,时刻提醒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
今日一战,他向所有肖家子弟证明,从前任人欺辱的旁系孤子,再也不会逆来顺受。
肖千玄没有在此久留,转身朝着自己偏僻的小院走去。沿途撞见几名同族少年,对方瞧见他走来,下意识侧身避让,不敢上前搭话。
一路回到院落,院门轻轻合上,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他盘膝坐在院中青石台上,闭上双眼运转《玄水雷化经》。雷水两股灵力缓缓游走经脉,一边修复手上受损的筋骨,一边稳固刚刚实战打磨出的灵力运转路线。
不知修行多久,夜色彻底笼罩肖家府邸。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呼唤。
“千玄哥,你在吗?”
肖千玄睁开眼,起身打开院门,肖灵捧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外,小脸依旧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忐忑。
“肖灵?”
肖灵将食盒递上前,目光不自觉扫过他包扎好的手掌,小声开口。
“这是我让伙房炖的灵禽肉汤,能够滋养筋骨,对你手上的伤有好处。”
肖千玄接过食盒,轻声道谢。
肖灵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心中想法。
“往后……若是肖巫再找人寻麻烦,你千万保重自身。”
“我明白。”
肖千玄淡淡应声。
肖灵还想说些什么,远处传来族人呼唤她的声音,她只好就此告辞,临走前又回头望了一眼,才快步消失在巷尾。
送走肖灵,肖千玄端着食盒回到院中。肉汤暖意氤氲,他却没有立刻食用,脑海不由自主想起肖霜辞的话语。
榕云山历练,由她带队。
榕云山妖兽横行,危机遍布,既是机缘,同样暗藏凶险。族中不少天才都会借此机会争夺资源,肖宏、其余年轻子弟,想必都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除此之外,肖巫经此一败,心中怨恨难消,难保不会暗中伺机报复,但他会用什么方法来进行报复?
肖千玄冷静思索接下来的处境,如今历练名额保住来,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抓紧余下时日打磨修为,熟练掌握雷水灵力的配合招式。唯有实力足够,进入榕云山,才能应对一切未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