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伸手将没染完的碎玻璃往自己膝盖下拨了拨，她咬紧牙闭上眼往前跪了跪，发出清晰的碎玻璃挤压皮肉的刺耳声响。
“莉莉丝……”她小声地念道，声音裹着浓重的怨怼，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紧沾满血污的女仆装衣角。
又跪了半个钟头后，最后一点碎玻璃终于被温热的血液浸透染红，白夜再也撑不住分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重重侧倒在满地血与碎玻璃之中。
尖锐的碎片扎进侧腰与小臂，新的伤口源源不断渗出血珠。
她眼前阵阵发黑，连呜咽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能不断地喘息，四肢软塌塌摊在血泊里。
“疼……好疼……”她嗓音嘶哑破碎，小声啜泣。
白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她双手努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随后撑着一旁的桌子奋力站了起来，拖着双脚往外走去。
可还没到门口，白夜就因伤势过重倒瘫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都跪完了吗？没跪完回去接着跪。”
白夜抬起头虚弱地睁了睁眼皮，视线模糊，看着莉莉丝近在咫尺的脸庞，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往后退，可刚一起来，就摊了下去。
“你……你说过我跪完了，会放过我的……”
莉莉丝垂着眼，俯视着瘫倒在地、满身血污的白夜，猩红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怜惜。
“白夜。”
她缓缓蹲下身，鞋尖轻轻碰了碰白夜血肉模糊的膝盖，碎裂丝袜黏结在外翻的伤口上，一碰就引得白夜浑身痉挛般发抖。
“吾说放过你，可不代表允许你擅自乱跑。”她的声线冰冷，指尖轻轻捏住白夜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那张挂满泪痕、苍白无力的小脸。
“起来。”她松开捏住下巴的手，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夜尝试撑着地面起身，可刚借力，膝盖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冲上头顶，她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跌回地面，掌心擦过地面，又添了几道细小伤口。
绝望顺着心底蔓延开来，她垂下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小声哭着。
“……”
见她实在无力站起，莉莉丝沉默片刻，弯腰伸手扣住她的腰侧，刻意避开所有破损的皮肉，一把将白夜打横抱起。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白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四肢却软得使不出半点力道，只能任由自己依偎在莉莉丝怀里。
莉莉丝抱着她走到房间，她弯腰将白夜平放在床上。
指尖覆盖上猩红的魔力，伸向白夜的双腿，将那些嵌进皮肉的碎玻璃，一个个全部抠了出来，痛的白夜死去活来。
“啊~！”
“闭嘴，别叫。”
碎玻璃被魔力强行从皮肉里剥离，尖锐的痛感顺着骨头往天灵盖钻，白夜浑身剧烈抽搐，十指死死抠住身下丝绒床单，布料被抓出深深褶皱。
细碎又凄厉的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砸在枕套上。
“疼……太疼了……求你慢一点……”
在将前面的处理完以后，莉莉丝酱白夜翻了个身，看着插在腰侧上的最大的碎玻璃，她两指捏住，不管白夜是痛是啥，硬生生拔了出来。
“安分带着，晚上继续伺候吾，今天的吃食全部扣除了。”莉莉丝随手将碎玻璃丢到一旁的垃圾桶中，起身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夜后，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白夜小心翼翼挪动双腿，膝盖上传来一阵阵钝痛，腰侧的伤口一动就撕扯般难受，她蜷缩起身体。
就在这时，莺拿着一把扫帚和搓斗走了进来，扫了两下地，一抬头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白夜。
“公主殿下，原来在睡觉呀，嘿嘿。”她微微一笑，小跑到床边，刚到床边就看见被血染红的床单，和满身血污的白夜。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莺……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房间不需要打扫，这些都是我自己弄的。”白夜看着站在床边的莺，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伸直腿，翻了个身背对着莺，左手死死拽紧枕头。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莺可以帮你，莺不行还有女皇陛下呢。”莺握着双手，满脸担忧的看着白夜。
听到莉莉丝的名号时，白夜死死咬紧牙，拽着枕头的手和身体不自觉的发抖，她紧紧闭上眼眸。
见白夜迟迟不肯说话，莺也只好默默叹了口气，她将扫地的工具放回去后，拿来一个医疗箱。
莺拿着银质边角的医疗箱蹲在床边，看清白夜身上狰狞的伤口。
她指尖轻轻悬在伤口上方，缓缓用绷带捆住，生怕稍一用力就带给白夜剧痛。
“公主殿下，莺给您包扎一下，如果有谁欺负你了，莺帮你揍她！”
“你打不赢她……”
“打不赢也要护着殿下。”莺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执拗的认真。
“我从小苦练血族侍从剑术，就算打不过，也能替殿下挨揍，嘿嘿嘿。”莺说着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
“不用。谢谢你，莺。”
“不用这样，公主殿下，莺可是你的贴身女仆，没有谁可以在我在的时候，欺负公主殿下。”
“就算是莉莉丝也可以吗？”白夜看着莺，轻轻发问。
“这个……女皇陛下欺负您 ，那只能算是教育吧。当然，莺会毫不犹豫选择保护公主殿下，就算是死！”
“可是欺负我的人就是她……”白夜声音压低，小声嘟囔着。
“公主殿下你在说什么呀？”莺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好奇地询问道。
“没什么，好了莺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白夜不愿提起，测过身，闭上眼睛，声音满是疲惫。
“莺就在这陪着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安心睡觉吧。”
“那好吧……”白夜小声应下。
莺安静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紧紧地看着睡着的白夜。
可没过多久，她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钻心的痛，她慌忙拿出手帕捂住嘴，小声咳了几下。
剧痛消失后，莺缓缓拿开手帕看着上面的血，脸上挂起了忧愁。
等这个月过完，钱就够了……妈妈治病的钱。
……
……
傍晚时分，宫殿大门门口。
莺从一位灰色头发带着眼镜的女仆手上接过一个纸皮袋子，里面是今天干活领的食物和一些吃的。
这位女仆名叫瑟蕾娜，乃是宫殿中的女仆长。
她弯腰朝瑟蕾娜行完礼后，站直身微微一笑，转过身边走边看向身后朝瑟蕾娜挥手，轻声说道:
“明天见，瑟蕾娜大人，谢谢您今天给莺的面包。”
“莺，路上小心。”
城区下城区一个小区里面，莺抱着纸袋子面带微笑的走了进去，路过的一位中年低阶血族在看见莺时，热情的上前打起招呼。
“莺，回来了啊，今天也很努力工作了啊。”
“嗯嗯！大伯，莺还要回家做饭，先走啦。”莺轻轻挥手告别老伯，沿着潮湿昏暗的楼道缓步向上。
下城区的楼宇终年晒不到月色，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血腥味。
莺一直走到三楼的三零四号前，推开简陋的木门，狭小房间光线昏暗。
一位面色苍白、气息孱弱的妇人倚在床头，看见莺回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莺……回来了。”
“母亲！今天领到食物啦，瑟蕾娜大人额外给了面包。”莺快步走上前，将纸袋放在桌边，伸手轻轻抚上母亲发凉的手背。
妇人不住轻咳，胸口起伏，眼底满是疲惫：
“不必总惦记我，宫殿里的差事辛苦，你多照顾自己。”
莺垂下眼帘，藏好心底涌上的酸涩，手帕上的血迹还收在袖口，不敢让母亲看见。
“没事的，再过一段时间，药费就能凑齐，到时候母亲的病就能好了。”
“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