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达那个神秘之地——在学院礼堂附近的一个教堂。
远远看见迦懔和尹真桀也在那边等候。
“这次的‘剧本’有点不一样啊!”太厉脱口而出。
“剧本?”罗兰注意到这个词。
“这次搞什么鬼?这个教堂这么小,怎么搞晚会?”迦懔往四周看了看。
“没错,难道礼堂还装不下这几个人吗?”尹真桀双手叉腰表示无奈。
“就是因为这次人太少,所以没必要去礼堂啊。”霆汐淳解释道。
“这次人少?难道上次的人多?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参加过?”罗兰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我说,你们别把罗兰当傻子,人家已经慢慢‘觉醒’了。”霆汐淳笑道。
“也不知道,在太厉家,发生了什么?罗兰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尹真桀发现罗兰确实有些不一样。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啊!”太厉立马给罗兰使了个眼色。
“是你回来了?”霆汐淳立马知道这个太厉不是以前的太厉了。
“没错,是我。”
正在这时。
“殿下,这些东西要不要……”一个侍从走到霆汐淳旁边低声细语。
“你分发下去吧!”霆汐淳也低头示意。
每人得到一张邀请函,没有署名。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不像纸,更像某种薄薄的黑色金属,边缘镶着暗红色纹路。
“之前不是得到邀请函了吗?怎么又发一张?”罗兰好奇地问。
“这不是怕你们抱怨我吗?特意给你们准备了惊喜,免得你们说我把你们安排到一个小小的教堂。”
“什么惊喜?”迦懔好奇地端详着卡片。
“教堂当然不是我们的晚会最终地点,邀请函上有地点。”
“哪里有?全黑卡,什么都没有。”尹真桀气恼地翻面查看。
“每次都是一样的地方,那就不好玩了,所以要想知道自己的地点,去教堂里找线索哦!”
“什么呀!”罗兰疑惑地看着霆汐淳。
说罢,霆汐淳消失在众人眼前。
“按道理这么无聊的游戏我是不想参加的,但我倒是想看看霆汐淳到底想搞什么鬼。”迦懔双手抱胸。
“进去看看吧,咱们也要把进程往下推啊。”太厉回应道。
“你们现在怎么都不藏着了,直接打明牌了吗?”尹真桀笑道。
罗兰虽然还是很迷惑这群人的对话,但是她回忆起她和这群人初次见面和初次聊天的情景,她能猜到这几个人也许早就认识。
“罗兰,你得和我走在一起,我猜霆汐淳肯定打你的主意。”迦懔一手拉着罗兰的手。
“你别跟他走在一起。”尹真桀和太厉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并纷纷拉住罗兰的另一只手。
“你们烦不烦!各走各的,我,谁都不跟!”罗兰挣脱了安在她身上的各种手。
她大步走向教堂,后面的人也紧跟上去。
罗兰推门进入教堂,她是第一个进入的人。空气中充满着潮湿夹杂着植物的气味,像是角落里的野蓟和曼陀罗在烈日的照耀散发出味道,随风从教堂的窗户飘进来,浓烈的、近乎腐烂的甜腻气息。
教堂内部比外面凉了许多。
或者说,太凉了。
阳光从两侧的彩色玻璃窗中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那些玻璃上绘着的是圣徒受难的场景,每一扇窗的色调都阴沉得近乎病态——深紫色、暗红色、墨蓝色,连光线经过它们的过滤都变得浑浊而粘稠。正前方的祭坛上悬着一座巨大的十字架,但十字架上的耶稣像不知被谁拆掉了,只留下几个空洞的钉孔和一片深深的阴影。
长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排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但灰尘的分布并不均匀——有几排长椅明显被人动过,灰尘的痕迹从中间被擦去了一整条。
“有人来过。”迦懔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沿着其中一张长椅的靠背缓缓滑过,棕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罗兰站在教堂的正中,冰灵识在她体内缓缓转动,像一只无声的触角,向四周探索着。这座教堂给她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是神圣的场所,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和潮湿共存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流过血,而那些血迹被反复擦洗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分头找吧,但注意罗兰的位置。”尹真桀说道,但目光在扫过教堂四周时多停留了几秒,“霆汐淳说的线索应该藏得不会太深,注意墙壁和地板上的异常。”
四人分散开来。
太厉去了左侧的侧廊,尹真桀走向右侧的耳堂,迦懔绕到了祭坛后面。罗兰独自站在中央,目光落在教堂的地面上——那些石板铺得严丝合缝,但其中一块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了一度,像是后来被人换上去的。
她蹲下身,手指叩了叩那块石板。
是空的。
石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指甲沿着缝隙撬了几下,石板松动后被她整个掀了起来。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放着一包被银色铝箔包裹但四周是暗红色的纹路的东西,“这纹路好熟悉。”罗兰自言自语,她突然想到了——和邀请函的暗红色纹路一模一样。
罗兰伸手拿起那银色铝箔包。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左侧侧廊的方向。太厉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检查一扇彩窗下方的石台,银色的后脑勺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毛茸茸的。
罗兰握着铝箔包站起身,转过身准备叫尹真桀。
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教堂的穹顶忽然暗了下来。
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窗外吸走了一样,彩色玻璃上那些阴沉的色彩在几秒之内迅速加深,从暗红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近乎纯粹的黑色。整座教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任何自然现象的黑暗之中。
“罗兰?”太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一丝警觉。
“我在这。”罗兰回应道,冰灵识在她掌心凝出一团淡蓝色的冷光,照亮了周围三步以内的空间。
“别动。”尹真桀的声音从右侧响起,“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一下子,教堂里安静了下来,大家像是等待着一种审判。
黑暗中,罗兰能听见四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教堂中回荡——太厉的呼吸急促而轻浅,迦懔的呼吸沉稳而缓慢,尹真桀的呼吸……尹真桀的呼吸声正在远去。
罗兰感觉不对,她侧耳细听,发现尹真桀的脚步声正在朝远离她的方向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紧接着太厉那边也传来了脚步声,似乎也正在被什么东西引开。
“太厉?”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迦懔?”
依然没有回应。
教堂中的黑暗越来越浓,浓到连她掌心的冰灵光都只能照亮身前一尺的距离。她的冰灵识在她体内疯狂地跳动,试图向四周延伸,但每一次触及教堂的墙壁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回来,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小冰,小冰。”罗兰下意识地想要唤醒原冰之冽。
依旧没有回应。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在太厉家,和他练习魔球的时候。”罗兰冷静分析,“难道说又是太厉操作的一切?”
“但应该不是太厉,他没理由在众人面前搞这一出。”
罗兰意识到手中还有东西,她打开一看,那个铝箔,包的是一些发出微弱粉光的粉末。
“这粉末有什么用呢?”罗兰百思不解。
“对了,这张黑卡,也许和粉末有什么关系。”想罢,罗兰将少许粉末倒在黑色邀请函上。
不一会的功夫,黑色邀请函上竟然浮现出熠着红光的字。
“晚上8;00
地址:猎红宫殿”
罗兰读完上面的字,教堂中的黑暗仿佛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不,不是被稀释,是那些黑暗在主动退让,像潮水一样从两侧分开。
霆汐淳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领针,紫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的五官精致而锋利,高挺的鼻梁和薄削的嘴唇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英俊,但那双眼睛——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幽微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
他停在距离罗兰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而从容,像一只餍足的猫正在打量笼中终于入手的猎物。
“另外三位呢?”罗兰问。
“去别处找了。”霆汐淳继续说道,“我给他们留了一点小小的线索,足够他们忙到晚会结束。”
罗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教堂里只有这一包粉末。”她说。
“聪明。”霆汐淳微微颔首,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但发现得太晚了。”
罗兰发现不对劲,本能地让手指收紧,冰晶在她掌中炸开,化作数十枚尖锐的冰锥朝霆汐淳射去。但霆汐淳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那些冰锥便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场偏折了一样,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柱上,碎成一片晶莹的粉末。
“在这里动手不太方便。”霆汐淳抬手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紫色的眼眸弯了弯,“换个地方吧,罗兰小姐。我想跟你聊点正事。”
罗兰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阵浓烈的甜香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彩色玻璃窗的缝隙中不知何时渗入了大量的暗红色烟雾,烟雾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之内就充满了整个教堂的空间。
罗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太迟了。
那些烟雾中的甜腻气息从她的毛孔中渗入体内,冰灵识在接触到那些烟雾的瞬间疯狂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得迟钝。她的四肢一阵发软,视野中霆汐淳那张优雅而冷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别担心。”霆汐淳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被厚厚的丝绒裹住了,“只是会让你好好睡一觉的东西。等晚会开始的时候,你会醒的。”
罗兰的膝盖撞上了教堂冰冷的石板地面,掌心的冰晶光彻底熄灭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一双手臂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地、不容抗拒地箍在一个怀抱里。那怀抱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些,皮肤表面泛着一种皮革般的、光滑而冰冷的触感。
“晚安。”霆汐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来,低沉而轻柔,像是一句情话。
然后罗兰的意识坠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带走后的三分钟,迦懔第一个突破了教堂外围的迷障冲回了正厅。他站在空旷的教堂中央,看着地板上被掀开的石板和凹槽中空空如也的凹槽,“完了,出事了。”他瘫坐在地。
他转过身,看向祭坛后方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暗门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烟雾。
迦懔伸手拂过那缕烟雾,指尖沾染了一点猩红色的粉末。他把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瞳孔猛然收缩。
“血湮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而在教堂外的荒坡上,一辆由两匹黑马拉着的暗红色马车正朝着猎红宫殿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内,罗兰被安置在柔软的丝绸垫上,双眼紧闭,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像一匹铺开的月光。
霆汐淳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手肘撑着窗沿,深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马车颠簸了一下,罗兰的头微微偏了偏,露出颈侧一段白皙而纤细的皮肤。霆汐淳的目光落在那段脖颈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食指,隔着空气,沿着她颈侧血管的走向缓缓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很快的。”他低声说,嘴角的笑容温柔而可怕,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马车轮子碾过荒坡上的碎石,发出一路细碎而急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