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风吹拂之后,昏黄的老旧灯火,在破败的房间里又猛地剧烈一颤。
滋啦——细微的电流杂音,在死寂的空间中格外刺耳。
几道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影子,贴着斑驳开裂的土墙,缓缓流淌滑落。
这些黑影没有半点固定轮廓。软塌塌的,像被黑水浸透的破布。
它们在冰冷的地面上肆意扭曲、翻涌、拉伸。本就阴森残破的四合院遗址,瞬间被笼罩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在不断加重,死死压在众人的胸腔之上。
此刻一行人,除了面目镇静的李义,还有可以行动的古钦,脸上都写满了害怕。
“我真傻,真的,明明今天已经遭过两次鬼了,明明刚才已经听过类似的鬼故事了,我却还要来。”古钦在心里自嘲道。
虽然说他可以自由活动,但说不准这只鬼的杀人动机就是和抢椅子一样,谁没有椅子就杀谁。
古钦看向被无形力量牢牢粘在椅子上的几人,一脸苦笑。
三我浑身僵硬,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完全不像刚才扮鬼似的人,也不像是一个充满肌肉的汉子,反而像是一个神经错乱的病人。
他双眼死死瞪着地面蠕动的黑影,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双腿更是绷得笔直,连颤抖都不敢太过明显。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撞大邪了。刚才还只是诡异异响,现在这东西直接实体化了?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啊!”三我想到。
古钦又看向始作佣者小镜,她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活泼灵动紧紧缩着肩膀,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方才那副看热闹、意犹未尽的嬉闹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不知道为什么,古钦也觉得小镜这副样子有点太过了,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一样。
看着她的十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冰凉的椅子扶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尖泛出青白,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她紧闭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自己一丝动静,就会引来黑影的注意。
“是不是太过了?正常人不应该只是感到害怕吗?反应至于这么大吗?还率先提议来这种午夜饭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 古钦分析道。
“两人正常反应,一人超乎寻常的反应……还有李义老兄这冷静有点发邪了”
在这鬼出现之前,李义不害怕本来就正常,但在鬼出来之后,如果依旧不害怕,那么他可能就是那个最大的异常
李义的眼神依旧沉稳锐利,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开裂的梁柱、剥落的墙壁、封闭的门窗,将周遭所有环境尽收眼底。
一只手悄然伸到身侧,指尖摸索着地面碎裂的木片,悄然攥紧,不动声色。
“这只鬼还没动手,说明它有规则限制,应该是咒鬼主途规则分支……不过,那场曾动摇根基的潮,那数位大人胆寒的[甲天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这只鬼属于[甲天下]最外层的野鬼,也不是他一个基层可以轻松应付的了的
。
古钦仔细思考他为什么和别人不同,但由于黑影的出现,方才耳畔萦绕的那些凄厉怨毒的呓语,此刻还残留在脑海深处,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那些带着无尽怨恨的声音,像是刻进了他的耳膜,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神发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鬼东西一直在低语,像是在暗示什么,绝对不是单纯想要杀人。或者说他不能轻易杀人。它在诱导我们,诱导我们做出某种选择后,展开屠杀。”
古钦眸光沉凝,死死盯着房间中央不断汇聚的黑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时,四处游走的细碎黑影开始缓缓收拢。一缕缕、一片片漆黑雾气,朝着房间正中央疯狂缠绕、堆叠、聚拢。
模糊的轮廓不断凝实、拔高、成型。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形黑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周身裹着厚重浓稠、吹不散化不开的黑雾,彻底遮掩了身形样貌。整张脸隐在沉沉黑暗之中,无鼻无口,无眉无眼。
唯有一双竖瞳,阴冷、死寂、暴戾,又裹挟着无尽悲戚。
而在黑雾顶端,一只若隐若现的凤凰虚影缓缓浮动。
羽翼残破,浴火焚身,却满目哀戚,正是之前黑门之上浮现的诡异纹样。
咒鬼,终于现身了
低沉、沙哑、如同磨砂铁皮摩擦的诡异声响,从黑雾深处缓缓漫出。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间密闭的房间,在四壁之间不断回荡、盘旋,渗人心魄。
“不必挣扎。”
“只要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之上,一动不动,你们便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能够保全性命。”
轻飘飘的两句话,不带任何情绪,但给全场的人数不尽的威压,像是神明审判人类。
所有人的动作、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齐齐一滞。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难以置信这鬼竟然还有身体。
三我愣在原地,脑子短暂空白了两秒。随后心底瞬间涌上狂喜,又夹杂着浓浓的狐疑。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下意识想要相信咒鬼的话语。
但如果他就这么信了的话,那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他试探性地轻轻挪动了一下脚,试图稍微挣脱一点,看看它是故意恐吓还是本当如此。
然而,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皮肤钻遍全身,冰冷、阴寒、带着死气的诡异力量,死死黏住他的肢体,强行拉扯着他的躯体。
刺骨的疼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像是无数细针在扎刺骨骼。
“嘶——!”
三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再也不敢乱动分毫,立刻僵回原本的姿势。
恐惧彻底压过了侥幸心理。
他脸色僵硬,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看向中央的黑雾。
“真……真的不动就没事?”
咒鬼暗红的眼眸静静扫视着众人,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是的。”
“固守座位,静候时间流逝,灾祸便不会降临在你们身上。只要呆到早上,你们就算通关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坦然,太过笃定。
可越是平淡,李义的心底,反而越是警铃大作。
“如果真照这么说的话,那可以四处活动的古钦算什么?”
李义眉头死死蹙起,心底满是戒备。他绝不相信,这只咒鬼,设计出这个圈套,只是为了给我们开个玩笑。
可眼下的局面,却让他陷入了两难。
所有人都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座椅之上,动弹艰难,房间大门彻底被黑雾封死,四周皆是密不透风的残破高墙。
一时之间,他根本想不到任何稳妥的破局方法。
无奈之下,李义只能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提醒。
“大家暂且不要轻举妄动,暂且相信这只鬼,至于古钦,能不动就不动,或许古钦才是这规则的破局之法。”
但谁也不知道安分不动的结局,是活命,还是迎来更恐怖的死法。
古钦在这鬼出现之后就死死盯着它,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耳边的怨恨呓语。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烈。
不知怎的, 突然间,他在刚才的故事里最开始死于火灾的几个人,也是故事开始的原因。
他们之所以会死不会就是因为呆在椅子上没离开被火烧死的吧?
古钦心底无比笃定,这场僵局,绝对不可能平稳落幕,动了可能会死,但不动绝对会死
!
而且,这房间里面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古钦,对应的象征,又是什么呢?
死寂的对峙,就这么持续了漫长的片刻。房间里的温度还在一点点降低,阴冷的寒气无孔不入。
李义不愿坐以待毙,静静等待着时机。他维持着端坐的姿态,大体身形纹丝不动,尽量不让咒鬼找到发难的理由。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悄然下沉,落在身下老旧椅子的榫卯缝隙之中。这椅子本就是遗址内留存的旧物,历经岁月腐朽,早已脆弱不堪。
再加上方才空间异变的震荡,木料早已开裂脆化,根本经不起折腾。李义的指尖,一点点撬动松动的木构件。
动作极轻、极缓,几乎难以察觉。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不断渗出,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每一次细微的发力,脊背都会瞬间爬上刺骨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冰冷无形的手,贴在他的皮肉之上,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瞬间锁死。
“别白费力气。”突然幽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死寂。
咒鬼的黑雾微微翻涌滚动。
几道细碎如发丝的黑影瞬间窜出,直直朝着李义的面门、手臂袭去。
阴冷的压迫感骤然袭来,强行逼迫他停下所有动作。
李义指尖一僵,只能无奈收手。第一次挣脱尝试,宣告失败。
“果然有监视,只要试图主动挣脱,就会被它立刻阻拦。这说明情报应该是对的,那么的话……”
李义心底沉了沉,暂时压下所有动作,继续蛰伏等待机会。
一旁的三我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烟消云散。心底的恐惧彻底占据上风。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整个人老老实实贴在椅面上,一动不敢再动。
又一段煎熬的时间缓缓流逝。头顶的灯火持续忽明忽暗,光影在地面墙壁上扭曲摇曳。
斑驳的墙壁之上,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道猩红刺眼的血色划痕。
划痕纵横交错,像是无数冤魂抓挠墙壁留下的痕迹,透着极致的诡异。
“不要妄图违背规则。”
咒鬼的声音染上了几分冰冷戾气,不再是之前的平淡漠然。
黑雾背后,那只残破的凤凰虚影一闪而过,带着凛冽的煞气。
恐怖的威压瞬间铺满整间房间。局面彻底陷入无解的僵局。
这让还想挣扎的几个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但唯独只有古钦,他做什么咒鬼都不管他。仿佛当他不存在。
在这段时间内,他尝试过营救,尝试过离开,甚至故意吸引注意力,但咒鬼都没有管他。
此时,古钦站在前方,感受着身后压抑的氛围,心底愈发焦灼。
“不能再耗下去了,越拖越被动,我们的体力、心态都会被慢慢磨垮。终局马上就快到了。”
再继续僵持等待,结局只会愈发凶险。
李义大口喘着粗气,强行平复胸腔翻涌的气血。
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梳理着咒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限制规则。试图从那漏洞百出的谎言里,找到唯一的生路。
不动,就不会死。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闯进他的脑海。
李义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他压低声音,急促又笃定地开口,打破众人的绝望。
“它只说了,人不动就不会死。可它从来没有说过,椅子不能动、不能坏。我们没必要强行起身离开座位。”只要椅子彻底散架、彻底毁掉,禁锢我们的力量,大概率会直接失效!”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点醒了濒临绝望的所有人。
对啊!规则限制的是人,不是椅子!
众人瞬间从死寂的绝望中挣脱出来,眼底重新燃起求生的火光。
接下来,所有人立刻改变策略,开始轻微的摆弄自己的椅子,试图让他散架。
咒鬼看见之后,也不拦着,反而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就这样,李义率先挣脱了椅子,紧接着三我,小镜也成功挣脱,脱离出了死局。
古钦看到众人挣脱出来本应感到高兴,挫败了咒鬼的阴谋,但是忽然心中警铃大做,像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果然下一刻咒鬼就动了,一到黑焰从它的手中出现,向三我直奔而去。
而三我还沉浸在成功挣脱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他发现有一道黑焰朝他驶来时,一切都晚了,他只听到李义说了一声小心,意识便沉寂了下去。
无声无息之间,三我死了,在欣喜之中死去。
此时,咒鬼平淡的说:“不动到天亮是一种解法,你们这也算是一种解法,但提前进入第二个环,是必须要有钥匙的。”
“可笑,你们真的以为那站着的人,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