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清拿着水杯，从教室里出来。
他心情不错，虽然刚刚那堂课大家还是一副没兴趣的样子，但至少也有人愿意互动。
他私底下还是挺喜欢这些传统文化课的，也很乐于和学生交流。
只是可惜，所谓大学选修课的意思，就是几乎可以不上的课。
有一种增加进去凑课时的美。
所以虽然大一新生还会因为初来乍到的青涩而不敢明目张胆逃课，但刚刚结束的那堂大二课，已经稀稀拉拉少了一大半了。
少就少吧，他倒没那么不知趣去点名。自己的这堂课本就是下午第一节，也就比早八好一点，起不来床正常。
谁还不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呢，他倒也拎得清。
自己的课其实就好像学生们办的社团，他们若是乐意听几句，他倒也愿意多和他们聊聊；若是就混个学分，那自己就在期末给个体面的分数。
当然，那些更乐意聊聊的，他给的分数会更高一些——毕竟就好像社团里真正为兴趣而来的学生一样，总是更受社团负责人欢迎。
“嗯？”
路过走廊拐角，他看到了某个抱着胳膊似乎正在等谁的少年。
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与少年刚好四目相对。
“啊……”
他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一下子没想起名字，但他想起这是自己今天上午选修课那个发言回答比较好的男生了。
记不起名字是真的，印象深刻也是真的。
“老师好。”
少年也注意到了这边，走了两步，过来了。
这就让林真清有些意外了。
不过虽然有些疑惑这个上午看起来还比较内敛的男生为什么下午会变得有些热情，林真清倒也不觉得冒犯。
作为选修课老师，能被一个学生记住并主动打招呼，他心里还挺爽的。
当然这也因人而异，反正他挺开心。
“你也刚下课啊？”
林真清笑着说道。“那还真挺巧的。是在等同学？”
“嗯，等一个学姐。”
少年笑着说道。
“哦，不简单啊，等学姐。”
林真清笑起来，语气平常，带着些许调侃。
既没有很夸张地打趣，也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的延展性。
“是同个社团的学姐，她去交表格了。”少年解释道，看了一眼手表。“可惜她还没来，不然的话老师你应该会和她聊的挺开心的。”
“这怎么说？”
林真清有些好奇。
“因为我们的社团是研究那种玄玄乎乎东西的，简单来说就是怪谈。”少年随口说道。“所以她听说今天我们讲了叫魂俗和寄魂俗，尤其是后面那个寄魂俗，她特别好奇和感兴趣。”
“哎呀真的吗？”
林真清有点受宠若惊。
“那如果你学姐有空的话，也可以让她过来一起听的，这个完全没问题的。”
有些担心这个大一新生不太清楚选修课的规矩，林真清马上补充道。
“能真心喜欢和感兴趣挺好的，课堂氛围也更热闹一些。就是可惜没学分哈哈哈。”
“没事，我那位学姐不在意这个。”少年摆了摆手，“不然也不会参加这个社团的对吧哈哈哈。”
“啊对了老师，不过说起来，我们课程是有什么教学设计思路的吗？就每次都是从寄魂俗开始讲起的么？”
这个男生随口问道。“感觉这个习俗真不太常见，我听到你说叫魂的时候以为你会推荐那本非常经典的书来着。”
“哈哈，《1768年妖术大恐慌》对吧？实际上以前我倒是真的推荐了那本。”林真清愈发对眼前这个男生对这些知识的了解感到惊讶和欣赏。
古献学专业真的是个令人惊讶的学科。
“不过毕竟那个是从叫魂案例出发的历史学著作，我们不细讲历史，我们主要将为什么特定民俗的产生。”
林真清感慨道。
“其实今天的唤魂学还是一个类似于你学妹一样的女同学推荐的。”
“什么叫类似于我学妹一样的女同学？”
少年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但很快消失，只留下有些好奇的疑惑。
“我是大一新生，应该没有可以叫做学妹的女同学了吧？”
“有还是有的，不过确实不常见。”林真清解释道，“我们学校有少年班的你知道吧？就是特别招生那些符合条件的，达到高中毕业水平的天才学生。招生很少，因为位于之江古校区，不在我们这个校区，平时也很低调。”
“就是那个位于梧陵山区那边的校区？”
“对对对。其中有一个大概比你小了两三岁的女生，她挺活跃的。少年班的第一名，常常坐校车往返两个校区之间——就是她上次看到我在图书馆研究叫魂，给我推荐了一些记载了寄魂的古籍资料。”
少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哦难怪啊，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所以见多识广也正常。”
“是啊，不过年纪小，硬要说的话，算是你学妹吧哈哈。”
林真清笑着说道。
“嗯嗯。那老师，她叫什么名字啊？我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没准她也对我们社团感兴趣，虽然百团大战结束了，但社团招新还没停止，帮着我们社团拉拉人之类的。”
少年笑得毫无阴霾，看起来也坦荡的很。
林真清在心里偷笑。这大概是听到有这么厉害的女同学，下意识对人家产生好奇了吧。
“行啊，人家叫苏陵影，特点是两只眼睛瞳孔颜色不一样。其实如果你想要找她，最好的办法反而是去——”
咚！——哐当——
“啊——”
不远处厕所传来的巨响，让林真清和少年都吓了一跳。
“哎呦我去，怎么了这是？”
林真清拿着杯子皱着眉，脚步却已经动了起来。“听起来像是谁摔了？”
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在场的好歹就自己是教职工，于情于理，他都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看。
少年看起啦也热心，跟着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结果，女厕所这边，一个长发女生走到门口，一边拿着杯子，一边拍着自己的背后。
“刚刚不小心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杯子都倒了，水洒身上下意识喊出来了。”
“什么啊，这么大声。”林真清笑着说道。“哎呀没摔到吧？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要注意安全啊。”
毕竟是女厕所，看起来没有大碍，林真清也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谢谢老师。”女生连忙对林真清点头，笑得很自然。
“让开。”
然而，一旁的男生则是吐出这两个字。
让女生和林真清都愣在原地。
“啊？”
“我说让你让一让。”
他这么说道。
女生脸色微变，“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女厕所，有其他女生在里面——你是变态么？！”
林真清也有些疑惑。“云言，这是干什么？”
“简单来说呢，就是声音的顺序不对。”
还没等秋云言开口，一旁，一位穿着汉服的少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拍着折扇走到了少年身边。
“你好呀，前辈~”
她没有理会那个女生微变的脸色，“在下是女生，所以可以要求你让一让了吧？”
她把长发女生随意推开。
“你说你打翻了水杯，水杯弄湿了你自己。且不讨论你来女厕所带个水杯进去而不是放在外面的怪异之处，就你弄湿的部位也不太对。”
“你弄湿的部位是背后，那么声音应该是哐当，啪。水杯的水倒出来，你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样，弄湿的部位是后方，没问题。”
“但是啊，刚刚的声音，是啪，哐当。”
女生看着厕所里的场景，依然是那份笑意，就是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加冷淡。
“那此刻的情况，应该是里面这位小姐的样子。”
厕所里，一个女孩坐在地上，水从她的脑袋顺流而下，把前面的衣服打湿，滴在地上。
而几个女生此刻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墙角，眼神里怨恨又带着害怕。
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想必前辈就是通过推理猜到了这个吧？很棒哦，不愧是在下看中的助手！”
异瞳少女亮着眼睛，对一旁的少年满怀期待地说道。
“是华生哦~”
“不，我只是认得这个杯子。”
然而少年的回答让她呆在原地。
“学校里没有其他人会用这个杯子。你以为这个杯子是银色的？不，它是被用到褪色了。是独一无二的。”
“……你们到底在这里对温荞环做什么？”
他没有回应少女的推理，而是语气里，压着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