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城外,凤息山脚下的小一酒馆烟气缠绕。
几桌赶路的旅人正坐在二楼闲谈,酒碗碰撞、粗声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掌柜的倚在柜台擦酒壶,眼皮半耷拉着,对周遭喧闹置若罔闻。
千年前曾有人望见凤凰虚影落在山巅短暂休憩,凤息山名便由此而来。
自官道尽头走来两道黑袍兜帽身影,一高一矮,直直的推门而进,上了二楼,挑了扇正对着凤息山的临窗位置。
“小二,来壶好酒。”
浑厚少年声响起。
“谁要喝酒!我要茶,不要酒。”
清甜柔和的女声紧随其后,语气中带着不服气。
小二闻言稍微愣了一下后,识趣得也没有多问,酒和茶各拿了一壶便端了过来。
窗边二人摘下兜帽,一头如雪得白发衬着一双赤红瞳仁,内里流光锦缎,周身金玉配饰衬得一身贵气,引得周遭旅人纷纷打量。
高个少年是商璃的孪生兄长商轩,腰佩长刀,望着远处的凤息山,眉头死死拧起,满脸写着不赞同与嫌弃。
“小妹,我真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三宗的入门试炼在即,大好坦途摆在眼前,你却千里跋涉跑到这种荒山野岭,要拜入一个根本没人听说过的天一阁?”
“这也是我帮你瞒着父皇,不然他非得给你气死。”
”哥,我说了!我才不管父皇什么态度呢。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商璃指尖摩挲冰凉的青瓷杯沿,语气里藏着不肯退让的执拗。
她抬眼望向窗外云雾缠绕的凤息山,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自嘲:“皇子皇女数不胜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邻桌的几名客人听到兄妹二人的争执,虽然只捕捉到 了“凤息山”“天一阁拜师” 几个字眼,却还是毫不掩饰地出声讥讽。
“凤息山里的天一阁哪儿是什么修仙宗门啊,就只剩一扇破烂山门,里头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可不是嘛,我去年进山采药路过,就看见一只青鸟在破山门上,应该是把那儿当它鸟窝。”
“我见你两个衣着少说也是个富家子弟,不要听那些地摊上算命的给你瞎吹,他们逮到一个名字就是胡诌。”
周遭其余旅人闻声也纷纷搭腔,几句低声嘲讽此起彼伏。
讥讽一字不落落进商轩耳中,他脸上一阵发烫,难堪不已,拽住商璃的手腕就想拉他走。
“听到了吗,立刻返程,跟我去三宗参加试炼!”
商璃奋力挣开他的手,说道:“你先陪我上一趟山,若是真是如此也不迟这一会儿。”
商轩听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妥协。
简单休整过后,兄妹二人便离开酒馆,往凤息山深处走去。
凤息山草木繁茂,两人摸索许久,终于寻到了一条青石长梯,蜿蜒伸向山林深处,远远望去,隐约露出山门的红木檐角。
商璃眼底亮起喜色,快步而上。
二人年方十六,虽然灵根尚未觉醒,不能修行,但是身为皇族子弟,自幼打磨肉身,体魄远超寻常人,没多久便走到了尽头。
一座数丈高的朱漆巨门矗立眼前。
门板红漆大面积剥落,暗沉原木与细密裂纹裸露在外,墙沿杂草丛生,满目荒芜破败。
门楣牌匾鎏金刻着三个字 —— 天一阁。
商璃上前一步,轻敛广袖,躬身长揖:“晚辈商璃,特来拜入天一阁门下。”
同一时刻,天一阁内正中央的小院中,古桃树的枝桠斜斜垂落,粉瓣随风轻晃。
一袭青衣的黑发男子斜倚在躺椅上,姿态松弛慵懒,长腿舒展,手中把玩着一个类似魔方的灵纹器物。
“翠花啊,门口有一位美丽的少女有强烈意愿想要加入咱们组织,你去解决一下。”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翠花!我有名字,我叫翠青。”
桃花枝上栖着的青鸟骤然开了口,瞬间炸毛,青羽鲜亮,清脆声线里掺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嘴上还在愤愤叨念,动作却半点不拖沓,双翼一展,掠过满树粉桃,径直往大门牌匾的方向飞去。
不过两三息,它便到了天一阁大门口。
“你想拜入天一阁?”
翠青缓缓飞落于商璃肩上,圆溜溜的鸟瞳上下打量着她。
“是的,晚辈商璃对天一阁向往已久,身旁这位是我的兄长。”
“我叫翠青,天一阁看大门的,阁主命我来解决你。”
一听到解决二字,商轩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长刀。
眼前青鸟虽口吐人言,但尚未化形,修为定然不怎么样。倘若它对妹妹发难,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护下商璃。
翠青淡淡瞥了眼戒备的商轩,出声安抚道。
“别紧张,我才懒得对你们出手。我只问几个问题,回答让我满意的话,就让你参加入门试炼,不满意的话退去就行。”
“你为什么想入天一阁?世间宗门数不胜数,怎会瞧上我们这破旧山门?”
翠青振翅指了指身前的破烂山门,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天一阁的大门看起来是有些许破旧,但是小女子相信曾因机缘巧合结识的那位用剑的白前辈。”
“那位前辈亲口与我提及,他的师门,便是天一阁。”
“用剑的,知道天一阁?姓白,白洛尘那小子吧。”
翠青听闻此言,语气平淡地说道。
白洛尘!
天下第一剑仙!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商轩心上。
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在商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鸟,长刀险些从手中滑落。
商璃垂眸掩去眼底一丝笑意,心中已然窃喜:自己数年推演,果然没有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