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32
“意料之外,我的魔法自主发动了,没想到它竟可以模仿生成独立的空间,不过由于是恶劣化的模仿,我呆在这也活不了多久了。”
“好不甘心啊!明明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凭什么要受此无妄之灾。”
“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她们都已经离我而去了。”
唐欣雅的笔迹到这里停了一瞬。墨迹在“了”字的最后一笔晕开,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她大概哭过。或者正在哭。
彦华盯着那几行字,呼吸变得很轻。他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女孩,孤零零地坐在自己创造的虚假空间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只有纸和笔,和她快要停摆的心脏。
“恶劣化的模仿……”
莲雅低声重复。
“所以她创造的这个空间,拥有‘反转’的机制,充满危险。”
雪莉没有说话。她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day33
“临死前,我想把她们记录下来,把这些可爱善良的孩子们。”
“她们不能就这么消失于人世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先说有个不知道名字的吧,很遗憾没能跟她过多沟通,她就因为触犯规则惨死,如果我能呆在她身边,结局会不会不太一样?”
“哪怕她讨厌别人注意她,我也想要拯救她。”
读到这,熟悉的尖嚎声自天上回旋,莲雅拿本子的手猛地一颤。
几人抬头环视,周边捂脸怪物的姿态若隐若现。
(什么?)
看见危险来临的彦华打算叫莲雅和雪莉逃跑。
但……
(这是,最后了吗?)
直觉,仅是无来由的直觉,却又无比坚定地在崎宣心里扎根。
彦华觉得自己必须得在原地将这些内容读下去。
莲雅和雪莉貌似也有同样的感受,她们并没有因目睹怪物的突然出现而发出多余的言语,做出多余的动作。
三人一并静默了几秒,再没有观察到其它异常,于是莲雅继续读了下去。
“第二个,蔡珍珍。不会怎么说话,但实际上是很会照顾人的孩子,上面那位因为触犯规则死亡后,珍珍就默默运用自己洗脑的魔法,在规则上附着强制听从的魔力。”
“宅邸内不是有茶室吗,珍珍泡的茶可好喝了,肯定有专门钻研过的,还有就是她做的甜点,宅邸那垃圾饭我都吃吐了,还好有她在为我们做些小吃。”
“啊啊!”
身旁的莲雅头部猛然剧痛,紧接着跪倒在地,雪莉连忙前去搀扶。
不属于莲雅的思想在脑中蔓延,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想不会被轻易覆盖。
同时,脑中也必然会留下那个爱照顾人的蔡珍珍的位置。
“再来是杨潇。她真的是很有活力的人,虽然说她的行为举止都带有很夸张的表演意味,让我想到魔审里的莲见蕾雅,但这份滑稽在压抑的庄园中简直弥足珍贵,大家都很喜欢和她打交道。”
“顺带一提,她的魔法竟然也是能固定视线!”
读完这些的时候,怪物的嚎叫声及闪烁的身形早已悄然消逝。
“固定视线……是小雅和小宣之前被定住的那种?”
“哇!”
取而代之的是,疑似爆炸的巨响从数个方向传来,深灰色的浓烟以异常的速度裹挟了这里,直至钻入众人的鼻腔。
尚未完全恢复自我控制能力的莲雅在剧烈的咳嗽下咬破了嘴唇,疼痛让她在精神控制的余波中惊醒:
“之前遇到过许多镜中世界内的‘禁忌’应该就是对于唐欣雅朋友的魔法的模仿。”
莲雅捂着脑袋说道,接着继续读。
“然后讲讲郭芙笙吧,她的魔法是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这家伙时不时爱搞用魔法瞬移到别人背后吓人这种把戏,不过平常她还是很可爱的,脸软软的很好捏,另外她是我们之中最矮的一个,而每次提到她的身高,她都气鼓鼓的。”
三人的方位突然开始高频地交换,眩晕感折磨着她们的理智。
“徐吉儿,魔法是凭空制造并操纵土石。”
“她怎么说呢?脾气很爆,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和我们起纷争,我一开始也完全不想靠近她,直到后面发现她一直在偷偷给所有人做小礼物以表歉意,那时我才知道,她原来是内心这么细腻的孩子啊。”
周围开始坍塌,而彦华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一心一意关注着日记的内容。
莲雅如此,紧紧护在莲雅旁边的雪莉也是如此。
“最后,就是我被抓到宅邸前的病友——谢梦瑶。”
“她的魔法是削除时间,很厉害的魔法,我失眠的时候她就用这份魔法促使我睡觉。”
“我从小身体就有很大的毛病,在一次次吃药打针后,我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我还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了,直到梦瑶闯进了我的生活。”
“她给予了我生活的动力——交换日记。”
“而到了宅邸内,忧心忡忡的变成了她,我就想着,用她当时帮助我的方式去帮助她。”
“那会的我,坚定地认为我们都能活着出去的。”
“最后,梦瑶,谢谢你,降临了我的人生。”
“不管是医院的初遇也好,还是互相送喜欢的动画谷子,或者一起逛街、一起在公园看花,或是共读一本漫画,一并到乡下游乐,甚至你陪我打音游。”
“真的,非常感谢与我相遇的各位。”
读完日记的众人,内心异常沉重,脑内关于她们的悲惨经历不可控地无数次排演。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
彦华想起了麦秆菊的花语——永恒的记忆。
不要忘记——这不仅是唐欣雅对后人的请求,也是彦华对自己的警告。
如果他们也死在这里,谁会记住欣雅她们?如果没有人记住,那欣雅等人的恐惧、挣扎,以及她们一同度过的每一段时光,是不是就真的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在想。”
彦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镜中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就是世界的主人唐欣雅想让别人记住她们的存在。”
“我的意思是,把这本日记的内容发自内心地背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
彦华指使莲雅再度翻开日记。她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体——不是工整的印刷体,是有人在生命最后时刻一笔一划写下的。
彦华的共情能力很强。强到眼前所见的那些文字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画面:蔡珍珍在茶室里烧水,杨潇在走廊里讲没人笑的笑话,郭芙笙瞬移到别人背后然后咯咯笑,徐吉儿偷偷把做好的小礼物塞进每个人的房间,谢梦瑶握着唐欣雅的手说“明天一定”。
看着看着,眼角便流下泪滴。
他记起了莜伶。那个在糖果屋里问她“能成为朋友吗”的女孩。那个帮她化妆、喂她吃糖、在梦里说“想再多陪你们一会”的人。莜伶也是“前辈”之一。她也是该被记住的人。
(发生了,太多不幸。你们辛苦了……)
彦华拿过日记抱在怀里,紧密贴着胸口。他想象着前辈们的日常时光——那些在压抑的宅邸中努力挤出的笑容,那些在死亡阴影下依然握在一起的手。各种美好的画面浮现,但事实却是,一切皆已破碎。
破碎了,但被记住了。
“萧崎宣,董雪莉。”
“小宣,小雅。”
“董雪莉,段莲雅。”
三人将掌心合在一起,全身心投入对曾经那些鲜活的生命的追忆。
轰隆隆——
周围的结构像冰块一样变得透明,然后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升向空中。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彦华伸出手,一粒光尘落在他的指尖,凉凉的,然后消失不见。
在一切化为光明之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谢谢你们。”
那是唐欣雅的声音,也可能是谢梦瑶的,也可能是所有死去的人的。分不清了,也不需要分清。
再一眨眼,彦华等人就回到了淋浴室。
白色的瓷砖,散发白光的灯。
还有——那面原本完好的镜子,此刻布满了裂纹。
“结束了?”
莲雅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她走到镜子前,伸手触摸那些裂纹。冰凉的,真实的,不是幻觉。
雪莉也凑过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我们……真的出来了?”
彦华站在原地,呆呆盯着空无一物的双手。
日记本不见了,那些记录着唐欣雅最后心血的纸页,和镜中世界一起化作了光尘。
“出去看看吧。”
莲雅领着二人刚踏出浴室门,迎头便撞上莫修。
莫修有些吃痛地揉了揉额头,待抬头看去,脸色瞬间煞白。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
“哦,你好,莫修?对了,你们有发现我们失踪了好几天吗?”
莲雅发问。
“啊,啊啊……”
莫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正常的话,于是又捧起素描本,在上面涂涂写写,最后将写下的话举给莲雅她们看,边举着,莫修的身位越往后退。
而素描本上的内容写的是:
“我刚刚才在楼上见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