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串蔫黄瓜七扭八歪的走在道路两侧,没人说话,连抱怨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个别同学还有交流的力气。
此时离学校又走了大概十几公里,天边都已泛起红晕,带着悬空的云和同学们的肺一起,火烧火燎的。
“仲颖,你还有水没。”吕凤仙是不折不扣的水牛,路程刚刚过半,就把随身携带的水壶喝了个精光,现在只好各处拜义母找水。
嗷对,还有一个义父。
“来,凤仙,我这里还有。”陆昭拄着旗杆,从腰包里的玉玺中取出一个喝了一半的水壶,递给吕凤仙。
这壶水的另一半也是吕凤仙喝的。
“不行,我喝了你喝啥,你本来扛旗就累。”吕凤仙之前只喝了一半的理由也是这个,“你装起来,我不渴了。”
“水壶还没装起来,你吕凤仙倒先装起来了。”陆昭笑骂眼前的憨憨,执意把水壶塞到吕凤仙手里,“让你喝你就喝,我还有呢。”
这倒是实话,出于谨慎,陆昭在玉玺里装了三大壶水,跑到沙漠里都能撑个一天半天的。
可吕凤仙不知道,她只看到陆昭把最后半壶水托付给了她。
“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吕凤仙开始吟唱。
“闭嘴,喝水。”陆昭成功打断施法。
终于,在天色已微微发暗的时候,队列来到了划定的集合点。
在教官的指引下,众人在一艘庞然大物前重新列队站好。
那是一艘通体呈哑光的玄黑色船型法宝,表面布满了粗犷的铆钉与加固阵纹,与其说是载具,不如说更像是一块被强行赋予了飞行能力的巨型钢板。和众人印象里精致飘逸的个人载具型法宝完全不同,没有流光溢彩的外显术阵,也没有供乘客欣赏风景的舷窗,只有几个散发着寒气的进气口,仿佛巨兽张开的獠牙。
而这样的法宝,在这里还排列着好几个。
“报告,冶炼工程一班,集合完毕,申请登舰。”赵邝莹看队列整齐后,小跑到一个看着来头就比较大的老教官面前,大声申请登舰。
“等会儿,这玩意原来能坐人?”家境比较富裕的柴瑾小声跟一旁的杨芝质疑面前的大家伙,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不会我们一坐上去就散架了吧。”
“这种破烂玩意也配叫法宝?怎么看怎么像是从废品回收站里淘出来的。”花蓉更是直抒胸臆。
“准许登舰。”
“是,全体都有,齐步走。”
众人踩着摇摇晃晃的登船板鱼贯而入,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刺鼻气味,像一堵无形的墙般撞在每个人的鼻腔上。
舱内根本没有什么“座舱”的体面可言,只有两排沿着冰冷舱壁焊死的、光秃秃的铁皮长条凳。凳面上连个软垫都没有,只有常年摩擦留下的油亮反光,坐上去和坐一块铁板没有任何区别,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所有人,系好安全带,抓紧身边的扶手,行进过程中严禁随意走动,避免开口说话,勿谓言之不预。”眼见所有同学都已坐定,赵邝莹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同时用冷硬的声音提醒这些左瞧右看的愣头青们。
傻孩子,别看了,赶紧坐好。
陆昭在看到这颇有毛子风范的法宝时心里就感觉不妙,一上船就按照要求做好了一切准备,就差嘴里咬个身份证了。
“陆昭,你这是怎么了,坐船而已害怕成这样。”傻孩子吕凤仙还搁那乐呢,伸手戳了戳陆昭绷紧的胳膊,“你不会是晕——卧槽......”
话音未落,一阵强劲的推动感从身下传来。没有任何起飞前的过渡衔接,没有柔和的灵力推送,这艘钢铁巨兽在引擎发出的一声类似野兽咆哮的轰鸣后,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垂直拔地而起。
巨大的过载瞬间袭来,陆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挤到后背上去,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座椅上无法动弹。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吕凤仙,战舰启动时这倒霉孩子正在和自己说话,理所当然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要不是安全带束缚,这会儿已经是满地打滚。
疼得都翻白眼了。
同样是十五公里的路程,之前陆昭他们徒步走了一个多小时,而换成军用运输舰,连一分钟都没用到。
直到停船,吕凤仙的舌头都还疼着呢。
“全体都有,起立,按次序离舰,停泊场内集合。”
好在赵邝莹教官还有点人性,让同学们坐在原位缓了一会儿,这才催促众人下船。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苍松山集训基地。”
陆昭起身,高负载带来的压迫让他的脚步一时间有点飘,一个没站稳险些倒在吕凤仙身上。
吕凤仙比陆昭还飘,压根起不来身,勉强提起一点力气又被陆昭压了回去,只能在座位上无能哼唧。
好在其他人的不堪程度比这二位有过之而无不及,没人去关注二人的丢人现眼。
缓了好一会,众人才陆陆续续起身。
走出舱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松木和尘土气息的山风。和京城那种湿润的秋老虎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凉飕飕的,呼吸间都能带走一身的暑气。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只剩下黑色的剪影,层层叠叠地压向天边。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灵灯沿着基地边界排开,把停泊场照得惨白一片。
“列队!”
赵邝莹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同学们稀稀拉拉地排好队,吕凤仙还在捂着嘴,眼神里写满了对军用运输舰的抗拒。
点名、报数、确认全员到齐。一切按部就班,像这个世界所有军队基地里每晚都在重复的程序。
陆昭站在队伍里,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山影。
苍松山比他想象中更大。那些黑沉沉的轮廓在夜里看不真切,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没出声。
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营地走去。
就在陆昭班级集合入营的档口,此前陆昭带队唱歌的影像已经先陆昭一步进入了集训基地,此时正在几位基地高层面前播放。
“为祖国决胜疆场!”
影像里的陆昭正挥舞着旗帜,从队尾一路小跑到队首,沿途所经过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扬起笑意,吼出自己最大的声音,尽显青春洋溢。
放映台前的桌子旁坐着五名长者,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看着也有四十多岁了,年纪最大的那位更是满头华发,手指正跟随着陆昭的节拍敲击桌面。
“这不是很好嘛。”最长者手指不停,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了,自当多多鼓励,你说是不是,徐洁。”
“颜阁老说是,那自然是。”被叫做徐洁的老者也是一头白发,看着没比问话的最长者年轻多少,“需要学生把这位年轻人请过来吗?”
颜嵩没有回话,只是又放了一遍陆昭挥旗放歌的影像,似乎在思考什么。
“靡靡之音。”一个比前两位年轻很多的老者双臂环抱,闭着眼表达了她对陆昭的态度。
“高巩,休得无礼。”徐洁皱眉,立马开口喝止,“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高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但也确实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继续闭目养神。
“颜阁老勿怪,高巩她也是一心为公,年轻人说话,总是有失妥当。”徐洁跟高巩说完,转头又看向颜嵩,
“不过,高巩所说也不无道理,军歌本应体现出军人的庄严肃穆,像陆昭同学这般……确实不太成体统。”
说罢,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对于陆昭同学的精神,我们还是要嘉奖的,但邀请他录制军歌的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吕芳姐,你说呢。”
此前,颜嵩在收到这份影像时便对陆昭带队唱歌时表现出的精气神颇为欣赏,因此动了把这首歌收录为正式军歌的念头,甚至想要邀请陆昭来亲自录制这一版军歌,这才召集军训基地里的其他四人,共同商讨此事。
可惜,看来徐洁和高巩并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如愿。
“歌,肯定是好歌,积极向上,符合我们军队的需要。”吕芳先给陆昭唱的歌定了性,然后才回答徐洁的问题,“至于要不要让陆昭同学录制军歌,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嘛。”
“两手准备?”高巩眉头紧锁,一时摸不清吕芳的态度。
“先让陆昭同学来试试,如果不行,咱们营里还有一个叫李闺念的文工团歌手,到时候再补录一版也可以嘛。”
“吕芳姐说的在理,那就,劳烦小张把这位陆昭同学叫来吧。”徐洁再度开口表达了退让,缓解了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被叫做小张的长者是五人当中最年轻的,甚至头发还是黑的,闻言便要起身,却被颜嵩叫住。
“鞠姃,你去请陆昭同学的时候,记得帮我问问,有没有兴趣毕业后来军队里待一段时间。”
“是,颜阁老。”
张鞠姃颌首示意,随即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