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什么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录音室门口，难得穿戴整齐的李闺念满脸疑惑地看着打哈欠的陆昭。
“我有点认床。”
陆昭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看档案看了一晚上，只得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不说这个，咱们为什么要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吗？”
“门锁坏了，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才发现。”李闺念将信将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我已经告诉后勤了，应该一会儿就有开锁师傅过来修......话说，这位同志是？”
跟了陆昭一晚上的黑脸壮汉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是冷冷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程知节。”
“程哥是过来保护咱俩的，教官说最近基地里面有危险，出于安全考虑给我们这边排了个人手。”总算知道黑脸壮汉姓名的陆昭一边跟李闺念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着李闺念的表情。
“哈，那他们可总算长了点记性。”李闺念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怨气大的吓人，“如果之前这帮……算了，没什么。”
李闺念看了一眼程知节，话题戛然而止。
“不说这些了，我看过你在来时路上的领唱片段，嗓音条件很好，稍加练习应该就能满足录歌的需要。”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李闺念觉得总不能让眼前这个孩子来找话题吧，“等会儿门开了，我先听你来一遍，之前那次现场太吵闹了，听不出什么问题来。”
“好的姐，也不知道师傅什么时候能来。”陆昭倒是想听李闺念多说说之前的话题，唱歌什么的反倒只是附带，“李姐，你跟我说说之前的事呗，和教官派人保护我们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之前的事也过去了。”似乎是说到什么痛处，李闺念一改之前的和善面孔，整个脸都绷了起来，“你现在要关心的只有尽快完成录制任务，军训结束后就会离开，之前的事和你无关。”
三人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抱歉。”
可能是李闺念自己也觉得刚刚语气不合适，顿了顿，又重新开口，“之前出现过一起大规模伤亡事件，我的战友大部分都在这起事件中牺牲了，所以刚刚语气不太好，别放心上。”
“没有没有，是我唐突了。”陆昭也顺着李闺念的话缓和起二人之间的气氛，“我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伤害这么大。”
陆昭其实知道，昨晚他看了一晚上的档案可不是白看的。
而且，不只是档案。
“客服系统？在不在。”
【客服001：亲亲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任务咨询请输入任务目标，系统咨询请直接询问】
“为什么是001，工号000的那位呢？”
【客服001：未查询到工号000的客服，今日咨询次数（2/3）】
“等下原来还有次数限制，那……查询李闺念”
【客服001：已检索到对应任务，请问您需要查询什么内容】
“我需要干什么才能完成任务？”
【客服001：权限不足，请提高系统权限（1/3）】
“不是，没查到也算?等等，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陆昭生怕客服把反问当最后一个问题给回答了，仔细斟酌了一番后，陆昭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李闺念丢失自我，是个人原因还是外部因素？”
【客服001：外部因素（3/3）】
【客服001：今日咨询已结束，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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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陆昭今天早上其实是抱着答案来找问题的。
外部因素？什么因素？和杜子美有什么关系？和昨晚袭击他的心魔衍生物又有什么关系？
一大堆问题挤在陆昭的脑海里，闹闹哄哄的，让熬夜看档案后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加雪上加霜。
好在，早上的试探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李姐，那你那些没有牺牲的战友这会儿是不是还在医院疗养，我可以去拜访一下吗？”陆昭表现出深切缅怀的样子，一点点试探李闺念说话中的破绽。
“大部分”战友都牺牲了，那意思是还有一小部分战友还活着吗？
可陆昭昨天在档案里看的真切，文工团161名官兵，除了外出的李闺念和凶手杜子美，其余无一人生还。
“呃……”李闺念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开口找补，“不是大部分……呃……我的意思是，我认识的大部分战友都牺牲了，还有一部分和我不是同一支部队的，他们不在这里……快看，后勤部的人可算来了，等之后我非要告她个渎职不可。”
话题转换生硬地连程知节都糊弄不过去。
“别呀，我就着急上了个厕所，不至于不至于。”一个拎着工具箱的小个子叮呤咣啷的穿过走廊，两个小短腿划拉得飞快，“况且我们八点才上班，这会儿才上班十分钟，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小个子侧身绕过铁塔一样的程知节，趴到锁眼前看了看，吹了口气捣鼓了两下，本来卡死的门锁当即传来了“咔哒”一声，“搞定，这玩意估计有八百年没用过了，等会儿我给换一个好的就行，你们着急可以先进去，不影响。”
“这个基地建成才三十来年吧？”好不容易找到个不会刨根问底的说话对象，李闺念当然想借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话题转出去。
“夸张，夸张。”小个子嘿嘿笑着，“我怀疑这地方打建成以来就没用过，大姐你只要不投诉我，我给你把这一栋楼的门开开都行。”
“得了得了，你修完这个就快回去吧。”这下连李闺念都不想和小个子过多交流了，“来吧，陆昭同学，我们看看这里面还能不能用。”
小个子嘴虽然碎了点，但手艺一点问题都没有，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大门上已经换上了一个崭新的门锁，“那我走啦，别投诉嗷。”
“知道了知道了。”
李闺念摆了摆手，率先走进尘封已久的录音室。
然后就被尘风轰了出来。
“咳咳咳，这玩意不会真一天都没用过吧。”李闺念憋着气，打开了录音室的外窗，“看来今天上午我们想要开展工作怕是有点难了，先把这里收拾出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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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一处暗室中，张鞠姃侧着头听着监听设备中传来的陆昭和李闺念的闲聊声，以及偶尔传来程知节的咳嗽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所以，你在过去的时候，就听见陆昭在询问受伤者的位置？”
张鞠姃摘下了耳机，转头询问站在一旁等候的小个子。
“是，陆昭想要拜访上次事件的受伤人员，之后李闺念表现得非常犹豫，言辞含糊不清，和临时撒谎的表现高度相似。”原本碎嘴子的小个子此时说话沉静又富有条理，全然没有之前话痨的样子。
“……看来真的被他说中了，这个李闺念真的有问题。”张鞠姃沉默了片刻，把耳机递给身边的士兵，“继续监听，把他们聊过的所有内容归整为档案，每天提交。”
“是。”
“戴丽，你在这里随时待命，务必确保陆昭的安全。还有，让你手底下的人动起来，我需要这个李闺念的所有资料。”张鞠姃又回头看向垂首站立的小个子，下达了进一步的命令。
“属下明白。”
告别了继续留在监听室待命的戴丽，张鞠姃推开暗室的门，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她每天的日常工作也是很多的，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些事上。
然后她就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了两个本不应该在这里的人。
“颜阁老、高姐，你们这是？”张鞠姃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
“老身是来和你聊聊那位陆昭小友的，不知上次让你帮忙询问陆昭的事，现在有没有答复？”瞧出来高巩不打算先开口，颜嵩也不想在这里耗着，干脆先说明自己的来意。
“上一次心魔事件的档案，你取走了一晚上，没登记用途。”高巩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往旁边的颜老贼身上瞟，“我需要做文件归档，你用完了快点还回来。”
“唉，两位，进来说吧，我这里虽然没什么别的杂物，但一壶茶总还是有的。”张鞠姃宁愿处理一天公文也不愿意跟这两个多说半个字，“陆昭同学那里并没有表现出留下的意愿，可能要让颜阁老你失望了。”
张鞠姃并没有说自己问过陆昭，只说了陆昭没有留下来的意愿，所以并不算骗人。
“那还真是可惜了。”颜嵩并没有怀疑张鞠姃，只是摇了摇头，“那我下次有机会了再来品尝小张你这里的茶吧，我回头让施繁给你送点茶来，你喝茶的品味实在难以恭维。”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小阁老这两天，没跟颜阁老你说什么吗？”就在这时，高巩突然发话了。
“哦？”颜嵩驻足，回头，“莫非小女最近有什么地方冲撞了高大人，那老身提前替那个不成器的跟你赔个不是。”
“岂敢，小阁老天资过人，修为却迟迟不进，想来是颜阁老平时关心不够，特别提醒一下颜阁老，别因为公事怠慢了家人。”高巩语气里的讥讽都快溢出来了，连向来不愿掺和二人斗法的张鞠姃都皱了皱眉头。
“……多谢高大人提醒，老身会的。”颜嵩再度回头，不再跟高巩废话，缓步离去。
“高大人，这话有点不合适了。”张鞠姃把今早陆昭还回来的文档递给了高巩，提醒了两句，“无论怎么说，颜阁老都是长辈，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嘁，老而不死是为贼。”高巩压根没把张鞠姃的话放在心上，“走了，你这里的茶确实难喝。”
“……”
你俩蹭茶的还挑上了？
张鞠姃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自从心魔事件发生后，军训基地的工作环境越来越差了，本来颜嵩和徐洁两个老狐狸之间就斗得厉害，好在吕芳还能从中斡旋一下，现在高巩的脾气也越来越差，一天天跟吃了枪药似的。
这破班我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返营登记……这不是之前那堆档案里的吗？”终于安心开始处理工作的张鞠姃突然在一堆公文中发现了一张登记表，“应该是刚刚落下了，等会儿带给高巩。”
说罢，就要把手里的表扔到一边，可突然，张鞠姃的眼神一凝，重新把登记表放回面前。
“姓名：李闺念，出营时间：7月25日早十点，返回时间：7月27日晚九点，请假时间：五天。”
“她回来那么早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