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明明能想到的。
早在得知萨维恩暗桩身份的那刻,自己就一直在担心他的安危。
但这绝对不是出于什么私人情感,完完全全是理性层面的考量。
毕竟,那家伙手握释律会核心成员的名单,还是圣器夺回计划的总负责人。
要是我唯一的情报来源突然倒下的话,可就只能全然听从另一位名单拥有者——
埃雷米茨教皇冕下的安排了。
至于冕下的行动风格嘛.......
向来保守谨慎,凡事优先顾及锢垣教廷的体面与势力间平衡。
若是交由老教皇来主导追查释律会,像『金枝圣女』这种容易失控的不稳定因素,肯定不会被准许独自行动。
再加上,如果我关于「贸然命令圣裁所抓捕释律会成员,会引发圣王国内乱」的推测属实,那异端组织果真有王室旁系存在的话......
事态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大张旗鼓地掀起清剿风暴?
绝无可能。
只要核心名单不被大规模泄露,教廷多半会进行隐秘处置。
对于牵涉王室与贵族的释律会成员,优先采取拉拢与胁迫并行的手段。
迫使他们切断与异端组织的联系,以此稳固住圣王国的统治根基。
至于实在无法劝降的顽固分子,则令圣裁所出手,实行悄无声息地抹除。
通过构陷罪案,或是制造意外死亡,把所有风波都隔绝在大众视野之外。
听起来还不错。
但这是站在整个国度未来的角度来分析的......
落到我个人身上,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为确保万无一失,教廷布局的时间势必拉长,寻回圣器的进程会被大幅度拖延。
就算自己想主动做些什么,也会被埃雷米茨教皇冕下所限制。
没办法,谁叫自己在身负最强的同时,是一点就着的易怒性格。
因此.......就只能去被动等候,那不知何时才会下达的指令。
真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规避的局面。
而换成萨维恩来推进,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肯定还会有不小的隐瞒,但至少是在搜寻圣器的第一线。
能够同步参与追查,获取有关释律会的新情报,手中就握有主动权。
这才是更有希望挣脱神罚折磨的出路。
所以,无论是出于计划推进,还是为了我自身的解脱,萨维恩都绝对不能折损在这条重新接续的前路。
自己也知晓那种事实——
权能【天穹的盲点】不具备任何守护他人的能力,它只能奉行「保护的最好方式就是抹杀掉敌人」的做法。
且意外总有发生。
我不可能将保全他性命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杀光所有敌对者这件事上。
一旦遭遇突发的险境,轻浮神官处于濒死的边缘,就必须施展圣术来进行救治。
而萨维恩仅是初阶圣职者,这种时候肯定不可能指望他自救。
到头来,还是得仰仗身为高阶圣职者的我来出手。
可空手咏唱施法,治疗系圣术的效力会有所衰减。
争分夺秒的时刻,总不能拿他的生命去冒险。
赌输的代价,是继续深陷那看不到尽头的神罚。
更会让我失去转生以来,唯一一位愿意把我放在对等位置上的存在。
就算心里再不想承认,但也就只有他,会把我视作可以并肩行动的同伴,而不是需要管控提防的隐患。
说实在,我还挺贪恋这份被平等看待的感觉。
毕竟从十二岁那年,全歼拉乔西斯的魔兽族群起,自己就不断遭遇恣意本斯众生的畏惧。
仿佛我的躯体缠缚着不祥的枷锁,稍有松懈,便会掀起无法挽回的灾厄。
.......已经太久,不曾感受过褪去偏见的目光了。
为此,不能留有闪失。
想要做到最大限度的完整救治,拥有一件能增幅圣术威力的武器,则是非做不可的事项。
那为何当萨维恩递来短剑时,我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用意呢?
......都怪他自己。
不同于男强女弱类的传统叙事,目前面对的是截然相反的境况。
前天中午在宅邸交谈,我确认过他拥有圣阶魔法师的实力,且能熟练运用加速的风系魔法。
昨日凌晨,从异端剑士的攻势中救下他时,又得知他是临场应变的作战风格。
种种迹象都在明确地告诉我——
他有相当程度的自保能力,是不需要去特意保护的对象。
于是,带着这些固有印象,当那番「需要其他战斗手段」的说辞配上随性的递剑动作,理所当然地会认为他是在劝我要去练习近战。
谁能想到,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最终指向的竟是「治疗」二字。
真是会拐弯抹角的家伙。
我迟迟不把他定义为正式的同伴,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永远看不透他下一步的烦躁感吧。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恼火起来,开始说出刺耳的刻薄话语。
「哈,你不是很强吗?真到了负伤的时候,也用不着我来救你吧。」
麻烦......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明明知道这时候应该承认现实,逻辑也完全能够说服自己,可情绪上来就是忍不住。
『金枝圣女』在教廷内部的风评不佳,多半也是因为这种时刻。
大抵是离前世的理性思维愈发遥远了。
没办法,神罚的折磨加上权能的副作用,把性格往无法控制的糟糕方向推去。
当然,我也不是没想过改变。
锻炼冷静的方法试了个遍,各种各样的其他原因也都分析过。
但......毫无效果。
尝试过最离谱的一次,是在火气正盛的时候狂吞九个冰激凌球。
本以为靠生理上的寒意就能压下躁动的心绪,结果怒火没有平息,腹部却先传来一阵绞痛。
最后捂着肚子蹲在墙角难受了大半天......
想来情绪这种东西,终究不是靠外物就能简单压制的。
我也反复思索过自身性格的成因。
记得在五年前,曾听过不知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新论调,称「女生是更情绪化的」。
那时我还在想,如果能回到原来的身体,是不是一切就会有所不同。
然而,当发现身旁同阶层的女性都比我沉稳时,我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果然,还是自身的问题。
在讲究个人必须融入集体的圣王国境内,克制不分男女,都是被推崇的准则。
只有我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