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本来以为溜出去会很难,毕竟要躲开三个舍友的视线,还得摸清学院巡逻的规律。
可事实证明,她完全多虑了。
学院当晚就在赛场搞了个盛大的开学典礼,热热闹闹到深夜。莱蒂西娅更是精力旺盛,逮着这个机会,把下午和薇世娜的旧账都翻来,说什么也要和她狠狠比试一番。伊迪斯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她们两个在赛场里打得昏天黑地,连岩石地皮都被掀了好几层。
等她们终于筋疲力尽地倒下,还是伊迪斯一手一个背回宿舍的。
“哼,真是会给人添麻烦。”伊迪斯咂咂嘴。
也正因如此,趁着她们累的迷迷糊糊的,她才得以顺利翻出露台,站上房顶。
瞟了眼远处钟楼——已经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
伊迪斯将长发熟练地拢成马尾,甩甩尾巴,淡蓝色的魔法微粒在脚下交织成阵。足尖轻抬,“咻”的一声,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道寒霜,消失在夜空中。
不过短短几瞬,她已落在龙牙教学楼的尖顶上。扒着塔尖向下望去,偶尔能看到一两名巡逻守卫慢悠悠地晃过,显然都没注意到头顶上那只小狐狸。
学院可没规定半夜不允许出去吧?伊迪斯不屑地撇撇嘴,就算有又能怎样?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她再度跃起,横跨整座公园,轻巧落在一座湖心岛山的塔楼顶,刺骨的寒霜惊飞了一群打盹的鸟儿。
从这里就能看到外墙了,伊迪斯得意地甩甩尾巴。
“好!”她扭扭腰,接下来,就是自由的——
“能不能安静点?”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哇啊!”伊迪斯吓得后撤一步,尾巴都炸了起来。只见塔楼门缓缓推开,几缕金发随风入夜。
“别在我这里……嗯?走了啊?”
淡淡的月光下,身着睡袍的金发少女站在门口,慵懒地看着满地的冰霜。与人类不同,她生着一对长长的尖耳朵,月光映在她碧蓝色的眼瞳里,像两汪清冷的湖水。
“啊——”她打了个哈欠,顺手带上门,趴上栏杆,被吓飞的鸟儿又聚集回来,落在她的身边。
少女目不转睛地望向夜空,正好落在那一闪而过的狐尾尖。
“你还会回来的……”
——
“呼……呼……”
伊迪斯扶着路灯杆直喘气,耳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女人什么时候出现来的?完全没有半点气息啊!
她不得已连续展开飓风魔法,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外墙,一连飞越三条街才敢停下来缓口气。
应该……没追来吧?她回头张望,安静的街道上只有悬铃树的枝丫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怎么搞得像做贼一样?
伊迪斯不满地踹了踹路灯杆,震得晶石灯悠悠落下几点碎光。
不过,总算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夜色下的石板路泛着微微凉意,伊迪斯满意地哼了两声,顺着暖黄的街灯往前走。风里渐渐混进奶油和焦糖的甜香,虽然店铺都关了门,那味道却赖在街上不肯散。
前面是一条运河,也许是天黑的缘故,放眼望去,竟看不到河对岸。
挂在岸边的夜灯随着水波晃出模糊的光斑,弯弯的月牙卧在平缓的水流中。伊迪斯扒着岸边的石栏晃晃尾巴,漆黑的河面映出她小小的脸蛋。
伊迪斯摇摇头,沿着河边迈开步子,河风轻轻拂过,透过她新换的黑丝袜,凉飕飕的十分惬意。
钟楼的指针已经走过十二点,她却没有半点睡意,吹吹晚风,反倒是更精神了。
精神的有些无聊了,要是这个时候能再来点——
“诶!”
一抹粉色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薇世娜?伊迪斯猛地刹住脚,赶紧把尾巴藏到身后,定睛一看——不是,身高对不上,只是个和她体型差不多的小粉毛。
这大半夜的,还真有人在外面乱逛啊?
粉发少女趴在栏杆上,一直盯着河面出神,直到伊迪斯路过才缓缓抬起头。
那淡粉色的眼瞳,加上和薇世娜如出一辙的发色,要不是个子矮了一截,差点以为是同一个人。
“哎呀呀,真巧啊,你也大晚上睡不着?”女孩挑挑眉,从包中翻出一小盒蛋糕,贱兮兮地笑了笑,“尝尝吗?”
“你是——”
还没等她问完,那女孩便把蛋糕塞在她手上,转身一溜烟跑进了街巷。
“喂,你!”伊迪斯攥着的蛋糕盒站在原地,那抹粉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将信将疑地打开盒子,淡淡的草莓香飘上来。还不错嘛,她抓起慕斯蛋糕一口塞进嘴里,冰凉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不过这粉毛怎么见了她就跑?伊迪斯摸了摸下巴,本小姐有这么吓人吗?
“您好,这位兽族小姐。”
一位身穿粉色执法制服的女士突然绕到她面前,微微行礼,“这么晚了,您怎么没回学院休息呢?”
“呃……我……我这是……啊!”伊迪斯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随手往河面一指,“那边!有人掉河里了!”
趁着执法官女士下意识转头的间隙,她撒腿就跑,瞬间钻进一条小巷子。
奔跑,不停地奔跑。
这小狐狸看似弱不禁风的身材,小腿抡圆跑的却非常之快,小皮靴在石板路上“噔噔噔”地响,穿过大街小巷,拐了好几个弯,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才扶着墙停下。
出来一趟怎么一直再逃跑啊?
伊迪斯喘着粗气抬起头,发现这边的街区连路灯都没了,两侧是七零八落、高低不齐的旧房子,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酒臭和潮味。
她嫌弃地遮住小鼻子。至少总算安静下来,可以好好思考一下狐生了。
母亲把她送到这里,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想起信中的内容,虽然母亲确实没骗过她,但这种荒诞的理由怎么想也……
“失忆前的我是不是脑袋被撞傻了啊?”伊迪斯一脚踹飞路边的石头,气呼呼地嘟起嘴,“那你自己倒是来上学啊,干嘛来折磨我?”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甩开,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过了两条街,她停下来理了理狐耳上的绒毛,环顾四周。
阿德兰卡帝国……一百年前还与我们打过仗,怎么突然这么热情了?
不过想来也是。伊迪斯撇撇嘴,那场战争是她所在的兽帝国索伦迪亚引起的,那几条羽毛蛇(索伦迪亚皇帝)用种种荒谬的理由,带来了一场数十年的战争。魔法把城市炸成废墟,削平山峦,森林和花园化为焦土,兽族和人类的血汇成泥泞的河流……
“现在又把我扔过来了!”
伊迪斯越想越气,耳朵不自觉地绷直。她能被安排到这座学院,想来也少不了索伦迪亚皇帝的批准。
“呦~,小妹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干嘛呢?”
三道戏谑的声音从巷口阴影里飘出来,皮鞋拖沓过石板,三个男人歪歪扭扭地晃了出来,一眼就锁定了她。
“大哥,这也太小了吧?”
“小点也比没有强吧?正好让咱们乐呵乐呵。”
伊迪斯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不耐烦地皱皱眉,往墙边让了让。
“嘿,这小妮子还挺倔!”领头的男人搓着手凑上来,直接拦在她面前,一股酒臭混合着汗味钻进她鼻子。
“很烦啊!”
伊迪斯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可又一股奇异的味道飘进鼻子——
莫尔甘!
这种绝对禁止的成瘾**物!怎么会……
伊迪斯瞬间瞪大眼睛,透过微微的月光,那男人的领口还粘着一些未干的药水。
这东西……她记得五十年前,极北冰原也曾被流入,多少家庭因其家破人亡,而吸食上瘾的那些——
几乎与魔物无异了,最后也没抓到那个背后的家伙!伊迪斯攥紧小拳头,虽然他们消声遗迹的很久,没想到在人类世界也有这种东西!
看到伊迪斯愣住,男人以为她怕了,兴奋的伸手就要去拽她,“乖乖跟哥哥走,保准让……”
话没说完,男人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猛烈的重击,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另外两个混混当场傻了眼,脑子也清醒了大半,这才看到少女蓬松的大尾巴。
可他们连逃都做不到——冰霜已经蔓延到地面,将他们的双腿牢牢冻住。寒光闪过,四根冰刺拔地而起,直直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告诉我!”伊迪斯声音冷似寒冰,踩上冰刺,一把抓起混混的头发。
“不、不,别杀我!大姐!奶奶!少奶奶!”男人语无伦次,身上又传来了骚臭味。
“这些莫尔甘,你们从哪儿弄来的?”伊迪斯加重力度,冰刺划开了混混的皮肤。
“是劳埃德少爷,我们……我们都是从他那里搞得!在,在那边!”
男人抖着手指向巷尾,那里一道破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昏黄的微光,隐约听见里面混杂的笑闹声。
“哼!”伊迪斯嫌弃地把混混扔进垃圾桶,甩甩尾巴,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门。
敢在本小姐眼皮子底下搞这东西,就替人类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这群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