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3/07第一次对世界产生感知之时,并不理解自己为何物。
它诞生自一片昏黄的泥水潭,从一堆腐烂的躯体中站起身时,便看到了一位黑袍人。
“恭喜你07。”他平静地点点头,“作为你众多父亲之一,由我来培养你……”
黑袍人将一块绿色的玉石交在诺瓦手中。
“父亲,这是?”
“诞生礼,以后我们称呼你07时,记得应答。”
诺瓦被父亲们发配到一个新的实验所,和二十几位人类孩子共同生活,孩子最开始都非常害怕自己,也许是因为“父亲们”让它为孩子们注射药水吗?
它不明白,但孩子们的痛苦让它十分难受。于是,趁父亲不注意,它把本应该注射进那位紫发女孩眼睛的药水,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用这种方式,害怕的孩子们慢慢信任了这位绿色的大哥哥,也愿意把自己的过去哭诉给07听。就这样,它认识了喜欢黏着它的玛利亚,和总是胆小不爱说话的维塔尔。
它有时会被父亲叫去,教授它一些技术,或是对它进行身体测试,父亲们对测试结果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这样的生活持续数年之久。
实验所的孩子们逐渐长大,偶尔有几个孩子身体溃烂被处理后,就会添置新的孩子,新来的孩子对这里一无所知,也是由07开导他们,用歌声鼓励他们。
即使每天都要承受痛苦,但孩子们知道07不喜欢他们哭泣的样子,他们也相信了07的歌声,即使双腿腐烂,即使头颅开裂,即使内脏钻出腹中将他们吞噬,可他们还是微笑着面对07。
“可为什么07哥哥到最后还是在哭泣呢?是我,不,是‘我们’哪里让它不高兴了?”
孩子们并不知道,他们被搅揉在一起扔进紫色的罐子,意识随着身体溶解,又化作了新的养料。
新来的孩子越来越少,父亲们的来往频率也明显少了,07不知道原因,也许是最近一年来父亲对自己的测试未能让其满意。
不知道又过去了几年,它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孩子,已经没有新的孩子被送来了,直到实验厢房仅剩下玛利亚和维塔尔。
就在那晚,诺瓦在休眠中被哭嚎声惊醒,虽然早已对此习惯,但它看到仅剩的两个孩子又被父亲扔进处理罐,它知道不能违抗父亲,但还是撞开护栏,把两个孩子生生拽了出来。
它的行为触怒了父亲们,被扔入反省室,钢针刺入它的身体,高压电流无休止地折磨,剧烈的疼痛让它求死不能。不知过了多久,电击器被尖刺破坏,玛利亚和维塔尔救下了它。
“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妖树破坏了研究所的安保设施,绞杀了所有前来阻止它们的研究员,一路奔向研究所的大门,然而,一位戴着金属乌鸦面具的人却挡在了最后。
没有给它们任何反抗的机会,漫天的乌鸦瞬间蚕食了它们大半的肉体。
“看来实验又失败了,而且还诞生了多余的情感吗。”
乌鸦面具并没有毁灭它们的魔量团,甩手把它们丢出实验室,丢出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看过它们一眼。
07陷入沉睡,玛利亚和维塔尔带着它拼命地逃离一座又一座的城市,翻过大山,跨过河流,不知过去多久,总算找到一座幽静的深山,以此定居,想远离那段痛苦的过去。
07很喜欢这片宁静的山林,欢快的鸟鸣与花朵的鲜香无一不令它陶醉其中,这是它从未见过的景象,偶尔会有一些人类打扰这里的宁静,诺瓦并不在意,但维塔尔很讨厌他们,卷起山洪与泥水赶走他们,每次都被07制止,后来,它了解到这些人来自大山外围的一座小镇。
不知又过去了多少年,在一个阳光明媚春日,07行至河边饮水,却在小河边看到一位同样来饮水的迷路女孩。
“诗人哥哥,你的歌声真的很好听,我带你去镇上吧。”
07没有推脱,女孩名叫莉莉,十分活泼地带着它走进镇子,她的父母热情招待了它,女孩的弟弟安德争着抢着要它讲更多的故事。
它为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诺瓦,也代表着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诺瓦在小镇生活了一阵子,它编写了越来越多的曲调,镇子的大家都很尊重它,热情地邀请它参加节日派对,将新鲜的水果分享给它,小孩子们拉着它玩耍,年轻的女孩爱慕它的才华与容貌,在派对中抢着与它共舞,却被莉莉紧紧护在身后。
“小镇的大家都很不错吧?”
它与莉莉偶尔步行在小溪旁,小溪潺潺流淌,幽静的山林传来鸟儿的啼鸣,让它几乎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诺瓦很感激莉莉将它带来这座小镇,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玉石送给了她。
本以为这样的平静的生活可以持续,然而,一支商队突然来到这座小镇上,他们配有很多魔法使护卫,从他们身上,诺瓦又感受到了过去的恐惧,但经不住莉莉和安德的邀请,还是随他们去了。
虽然它并没有被魔法使发现,但魔量团的气息还是让那位魔法使察觉,诺瓦只能趁莉莉等人不备以魔法控制了商队,请他们速速离去。
但莉莉发现了诺瓦的行踪。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那些魔法使……”莉莉并不知道所谓的魔物,她只听说过大人口中的山神。
诺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不愿对这活泼的女孩说谎,长时间的接触,让她对莉莉产生了别样的情感,便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份告知莉莉。
“可能……我的确不能和你们在一起。”诺瓦失落地想离开,可莉莉却抱住了它。
“就算这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大家不是都很喜欢你吗?”
在那一晚,诺瓦紧紧地抱住自己心爱的女孩,它发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守护好小镇,守护莉莉。
于是,诺瓦背着莉莉控制了整座小镇,断绝与外界的交往,将维塔尔和玛利亚也带来辅助自己,阻止一切前来的商队和魔法使。
可这不是莉莉想看到的,她渴望外面的世界,奈何家里并不富裕,她不会魔法,没办法去外面的世界读书学习,唯一的渠道只有那些商队。
直到莉莉发现诺瓦的行动,她非常生气,正想质问,可小腹和心脏却突然传来剧痛,顿时栽倒在地。她的身体因与诺瓦长时间的接触导致被魔量团侵蚀,不是一般的医疗手段能治愈的,如果没有魔法使为其处理,莉莉必然会死亡,可莉莉只是握紧诺瓦送给她的玉石,即使全身剧痛也劝说着诺瓦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镇上的人也发觉不对,诺瓦的魔法被很多人目睹,非议之声逐渐在小镇传开。
但仍有部分镇民选择支持诺瓦:“诗人先生怎么可能是魔物,它帮助我们这么多,一定是外面的那些家伙!”
两股势力让小镇不再平静,诺瓦一边筹划着拯救莉莉,一边平复小镇的混乱,它不再歌唱,自小镇中心架起高台,向镇民诉说着它所热爱的和平与安定,不能让外面的魔法使打扰大家的生活。
但这也让反对诺瓦的一派更为怀疑,趁其不备之时偷偷联系到最近的冒险家协会。
诺瓦控制了一位外面的魔法使,想以此为莉莉治疗。然而,就在那一天,它的房门被踢开,冒险家们带着十余位镇民冲入。他们称诺瓦为魔物,莉莉为魔女,莉莉托起剧痛的身躯为诺瓦辩解,可被魔量团侵蚀的她早已没了过去的样子。镇民根本不相信它们,举起手中的棍棒砸向手无寸铁的女孩。
莉莉倒在诺瓦的怀中彻底没了呼吸。
诺瓦带着玛利亚与维塔尔杀死了所有魔法使,镇民们对到来的大乱手足无措,小镇彻底乱作一团,有人扬起火焰拾起柴刀,视诺瓦为真正的山神,而那些不认可的人,则成为了新山神祭坛上的祭品。
小镇在战斗中化作废墟。后来,诺瓦召集了剩下的村民,为他们施加了认知屏障,更改所有人的姓氏为——雷诺,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溶洞,用他这些年从人类学来的知识,重新建立了一座村子,并把莉莉的尸体安置在溶洞的最深处。
为复活莉莉,诺瓦想便了所有方法,最终采用了过去父亲们的教导——用自己的魔量团稳住莉莉的肉体,再用活人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重组破损的身体,因为它自己也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
“我会让你再次睁开眼睛的……”
它花了三十多年的时间,让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彻底听从它的掌控,一旦有任何破坏规矩的雷诺,就会被它以审判之名喂给莉莉,但始终效果甚微。直到有一天,一个粉色的人类竟地绕过村子里的魔法警戒,直接来到了自己的居所。
“放心,虽然我是你父亲的同僚,但我可不像他那样无情哦。”
诺瓦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他身上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它的父亲们十分相似,但思来想去后还是接待了他。男人在了解了诺瓦的情况后,深表同情,并把一支猩红色的药剂送给了它。
男人为诺瓦指出了一些技术上的漏洞,帮助它把药剂喂给了莉莉,奇迹便发生了,那身体几乎腐烂的少女竟在一夜之间恢复原貌,甚至有了心跳声。
诺瓦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可男人却只是摆摆手。
“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来请你。但这个药还是有一些小瑕疵的,不过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毕竟——”
男人突然转过头,整张脸瞬间开裂:
“你可是一个特别的魔物,诞生了连你们的“王”都未从拥有的……”
“什么?”
没等诺瓦明白男人的话,一束幽蓝的光芒突然冲破男人的脸,刺破了它全部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