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宾利flying spur在黑夜中高速行驶着,相比于窗外雨滴被柏油路切成两半的喧嚣,这台现代豪车的内部放着有些不合时宜的60年代老歌,稍稍放慢了时代的速度。
楠镇有些惊奇地看着豪车的内饰,举起手机刚想要拍照,看到穿着西服的少年朝着他白了一眼,只好作罢。
“你确定要去那个若宫指定你去的地方吗?”少年的长条黑漆盒子被他放在了腿上,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在上面时不时地摩挲。
楠镇点了点头,心里还在消化着方才卡文迪许对他输出的信息:
梵蒂冈特别行动组,是直属于梵蒂冈的特别行动组织,对外宣称则是由各种雇佣兵组成的瑞士卫队。主要用于解决一些由宗教引发的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处理违背现代物理常识的非人类生物。
“其实并非是违背,只不过是因为人类的科学水平尚未到达那个可以使用科学来解释的高度罢了。在现代科学尚未启蒙的年代里,人们不也照样用神迹来解释一些现象?”卡文迪许淡淡的说道。
楠镇抬头又看了看车子上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似乎是用特殊的墨水写上去的,当车子行驶的时候,这行小字便会不断地发出亮光。
“这是符文,行动组会对每个职员使用的交通工具附上这样的结界,在这个结界里,一般人类现代科学绝无窃听的可能。”卡文迪许接着解释,而天桐崎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头微微倾斜靠着车门。
“女武神是什么?若宫也跟这件事情有关吗?”楠镇开口。
夜晚的雨仍然在稀稀落落的下着。
“抱歉,”卡文迪许略带歉意地回复,“虽然当您带上戒指开始发光的一刻起,你就已经拥有了知道梵蒂冈特别行动组的《一般职员和学生须知》的权利了。很不幸,你现在还没有与白荆棘之戒开展血媒,因此还并未正式属于s级的机密计划《女武神计划》的知情分子。你无权知晓相关的情报。”
楠镇望着卡文迪许的缄默,仿佛就是想要让他开启血媒一样。无需提问,他望着白荆棘之戒,戒指的表面有一根很细小,不起眼的尖刺。所谓血媒,大概就是通过这玩意开启的吧。
卡文迪许严肃地声音忽然打断了楠镇逐渐靠近尖刺的右手:“说实话,以我私人的角度来给你一些建议,我希望你在认真考虑过之后再选择是否开启——现在你已经到了分岔路口,当你开启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他们不会顿时分崩离析,而是会像被一场看不见的龙卷风吸走一般:先是你的学校、同学,再是你的热爱、爱好,然后是你的家人,最后也许就是你自己。”
看到了楠镇的犹豫,卡文迪许接着说:“就算你不选择开启血媒,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们可以帮你安排——我是说,换个环境。”然后他突然停住,换成更正式的语气:“当然,我们还是会尽力营救令妹。”。”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天桐崎光的声音,他似乎从刚开始就在一直听着了:“人想太多脑子会短路,你要做的,只是留下戒指,我们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下车,好好睡一觉,听着我们的消息就好了。”
楠镇低着头,死死望着那枚似乎还在发光的戒指,但是他脑子里却全是若宫和楠梦。他看过若宫没戴眼镜时仿佛可以洞悉他灵魂的双眸,半年时间,若宫用了半年的时间让楠镇重新愿意敞开心扉,像正常的朋友一样无需顾虑地聊天。他思索着,试图从她总是带着些香味的笑容中洞察蛛丝马迹,但他失败了。
她的微笑就是微笑,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又想到了楠梦,此时的她,到底会在想些什么呢?她是否会因为周遭陌生环境的刺鼻泥土气味突然惊醒,因为害怕而蜷缩成一团呢。虽然她的废柴哥哥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但楠镇还是忍不住去想,在她最恐惧的时候,会想到什么人呢?
想到这里,楠镇又抬头望向车内的二人,金发少年打开了长条木箱,仔细地端详着里面犹如艺术品一样的日本武士刀,而前方的英国男人正惬意的开着车,宾利的加速减速不带半分慌张,尽显优雅。
是的,相比于前者,后者更明显会奇幻得多。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从奇幻小说里面跑出来的一样。
但是楠镇却感到不快。
“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我不用出面,我没去,他一个人去了,右手被人踩断了,也不再会生活在这个城市了。我在一个人的时候都害怕的不敢上前。如果我再不去的话,那家伙前面就真的没有人了。”
像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之人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数年的丰富人生下了个定义一样。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接着活下去,接着让那段或许是最重要的记忆就此石沉大海,不明不白?
楠镇不甘心,他要亲口去问若宫,亲手救下楠梦。因为这是属于他的生活,无论奇幻也好,平庸也罢。生活的变故因为自己而起,现在要他再次当回那个胆小鬼?
他想起了宋珂,那抹在脑海中怎么都忘不了的微笑。
胆小鬼。
手指轻微触碰到尖刺的一瞬间,楠镇就感到自己的全身被白光包围了一般,过了一会,什么也看不见的朦胧才逐渐散去,他有些兴奋地放眼望去,于是血液凝固。
古战场,断壁残烟,血肉横飞,尘土飞扬。
尘土中的金光微微绽放,那是12个模糊身影头顶的光环,她们被尘雾挡住了身形,只能大致看出来金色的翅膀,以及头顶的光环。
天使…楠镇的嘴角微微颤抖。
12个身影之后,有个身形相比于她们,显得更加清晰,但仍然看不到人脸,她同样像天使一样,银色的长发随着长野之风飘动着,她注意到了楠镇的到来,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
那表情不是什么欢迎,更不是什么祝福,反而像是一种警告。
再次睁开眼睛,宾利依旧在急驰。
“这样啊,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戒指。”卡文迪许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像是默认一件事情的发生一样。
楠镇用了几分力气点了点头,仿佛多了些面对宋珂的勇气一般。
我不是胆小鬼。他的内心呼之欲出,但是最后还是被收住了——目前来看,这只是一个戒指,他拿手指触碰了一下,然后大脑出现幻觉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车子缓缓停在小巷的外边,若宫所说的地下室,就在小巷的里面。
“到地方了,你打算怎么做?”天桐崎光淡淡的问道。
“我想自己去见见若宫...在那之后,你们再跟我好好讲讲她的事情吧。”楠镇张望着前方漆黑一片的无人之地,不知道是因为没戴眼镜带来的模糊感,还是戒指的温热感,突然觉得不害怕了。
这只是一次简单的会面,没有吸血鬼,我只要再去见她一面,把楠梦带回来——就像平日里在学校见面一样。
于是他打开车门,崎光突然从后面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崎光依旧漫不经心地说:“别死了...嘛,戒指应该也会保护宿主不让你死掉的就是了。”
宾利车疾驰而去,本就昏暗的小巷再无半点灯光,楠镇从包里掏出事先就准备好的手电筒,把可伸缩的甩棍放在了衣服下面,壮起胆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咔”的一声,厚重的门没有上锁,用了点力气就打开了,手电筒光束扫去,空气里带着点铁锈味和灰尘味,地下室深邃至极。
戒指同样发出微光,无声细数着楠镇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