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迪许的脚步声越近，若宫镰刀上的火焰就愈强一分。她眼里用炽热压住了几分流露出来的慌乱，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
卡文迪许么？早在三年前，自己就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字。那是在她翻阅主教档案的时候看到的。那份档案的边角起了毛，像是被很多人翻阅过了，上面记录的重大任务比几个大主教加起来还多。“这个人很强吗？”她曾经这样问自己的导师。导师没有回她的话，她以为导师聋了。
那是卡文迪许33岁的时候，距离他当上主教，已经过去6年了。若宫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靠着什么本事，这么年轻就可以爬上这个位置，但是女武神状态下的战斗细胞却告诉她，决不能小看眼前的这个人物。女武神状态下的细胞重生速度远远快于常人，自己没那么容易死。
“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那家伙？”
脚步声停止了，卡文迪许穿着他平日里经常穿着的那套西服，两只手轻松地搭在残留着些许雨滴的雨伞上，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在走廊尽头的若宫，又低头看了看一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楠镇，还有手持长刀，勉强要站起来的崎光。
“先生，让你看笑话了。”天桐崎光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面具上的犄角断了一半，左侧的肩膀似乎还在冒烟，随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请让我来协助你，我还可以战斗。”
“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呃？”
卡文迪许走过去，把他脱手落在地上的手枪捡起来，擦了擦枪身上的灰，然后塞回崎光手里。“拿着。我待会儿要检查你的瞄准成绩。她刚才那一发火潮，你应该能看清楚轨迹判断出回防的时间。你判断了吗？”
崎光没有说话。他把枪收好，仰头靠在墙上。卡文迪许说的是对的：他能看清，但没时间反应。他的身体已经比大脑慢了不止一拍。
“这就是你的问题。”卡文迪许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的若宫，“你害怕自己死了他就没人带了，所以你把每一刀都当成最后一刀在砍。但你的刀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也会累。”
卡文迪许笑了笑，随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出了一根烟：“放轻松，要不要来一根？总部里那群老头子私底下也偷偷抽这个，没人会举报你的。”
崎光顿感一阵无语，他有些不安地看着另一边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的女武神，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在担心她？”卡文迪许点上香烟，若宫这才感觉被晾在一旁半天的自己得到了回应，但卡文迪许只是轻轻地扫过了一眼，“很快就会解决的，你休息一会。”
气得发抖的若宫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自从自己成为女武神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面对自己，就算之前面对过的其他主教，也不敢如此对待自己。
卡文迪许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递给了崎光：“用他好好看看，一名成功的神父，究竟是怎么样解决任务的。你的刀太重了。”
听到主教语重心长的话语，崎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男人缓步走向若宫。
“竟然...没有一点杀气的感知？”若宫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在女武神的感知之下，哪怕是最微小的杀意，她都能马上察觉出来。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毫无防备，只带了一把最普通的雨伞，若宫的神瞳展开，雨伞没有任何的符文或者是术式，简直就像是...
刚刚从汽车4s店里拿出来的黑伞一样。
“你认识我。”卡文迪许说。
若宫没有否认。
“那就好办了。”卡文迪许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翻开，用牙齿咬住笔帽拔开，写了几行字。他把支票撕下来，走上前放在若宫手里。手指穿过黑炎的间隙，触到她虎口上那道和陈旧伤疤重叠的新裂痕——那是刚才用飞针逼退崎光时自己划的。
若宫的伤口忽然被触碰，她吃痛，黑炎像是读懂了她敏锐的神经，像是针一样朝着卡文迪许的眼球刺去，然后又像是野狗嗅到了自己的旧主人一般，停在了离他眼球一厘米的地方，静止不动。
“这里是我欠你导师的，20万美金，当年他去极东支部时是我签的调动令，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还请你放心，这是我的私人账户，教廷再查500年也查不出来，所以你大可放心好了。”
若宫的瞳孔缩了一下。卡文迪许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重新盖好。他的语气和刚才分析崎光战术失误时一模一样，只有手指在烟盒上多停了一拍。这一拍之后他松开按住她虎口的手指，而支票的边角已经洇进暗红的血。
“任务结束，男孩们，我们该回去了。”他转过身去，像是刚刚从公司下班一样。
崎光捏着秒表，眉毛扭曲成了一团，虽然不是很想管那家伙，但是他现在真的想把楠镇抽醒之后把这件事情跟他好好说一遍。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个表情，崎光想，这也太丢脸了。
“崎光，你记住，战斗永远不是一个神父应该去做的第一要务。对人要心怀歉意和感恩。”卡文迪许吐出一个烟圈，“这就是你的刀太重的原因。”
“呵呵，原来不是因为我不接您的烟的原因啊？”
“这点比那点更重要，我正想跟你说呢...”
“开什么玩笑？！”黑炎瞬间把纸张燃成灰烬，若宫几乎是吼着说出来了这句话，黑炎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发狂一般的在若宫的身前乱舞。她掏出戒指，在自己的手上又狠狠地划了一下，闷哼一声，头顶上的红色光环突然发出强光，身后的半翅愈发生长，骨架的中间血肉开始疯狂填充。若宫半径3米之内的水泥墙已经开始逐渐融化，而这股强大的热气，已经让地板开始逐渐冒烟，随后开始燃烧起来。
“现在，你还想打吗？”卡文迪许回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若宫。
若宫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那家伙，到底把战斗当成什么了？他又在亵渎什么？纵使他瞧不起自己的话，为什么也会对着这股女武神的力量无动于衷？倘若是教团内部的一些疯子的话，那倒还好说。
但是眼前的这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那个梵蒂冈特别行动组的主教啊。
她冷哼一声，她讨厌自己被无视。
“如果你这么瞧不起我的话，你会瞧不起她吗？”若宫在被黑炎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已经被灼烧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她自己很清楚开启主动神格化会有什么后果，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既不是神明，也不是前辈的家伙。
大家都把那个家伙叫做“战斗意念”。
女武神会死，但是战斗意念不会，她是每一代女武神的战斗意识演化而来的。如果顺利的话，战斗意念会在击败对手之后，又或者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全都用完之后消失；但是倘若真有那么一个意外的话，自己的意识便会永远消失。
这样值得吗？她在意识消失之前，没来得及问自己这个问题。
“先生，小心！”天桐崎光很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前，那股几乎要压倒整个走廊的黑炎吞噬了过来。
卡文迪许打开黑伞。
巨大的炎流被弹开，撕破了窗户之后燃烧着窗外的空气，随后熄灭。
卡文迪许化作残影。黑伞突然又变成了收束状态，若宫方才释放完黑炎，顿时感觉脚下失衡，随后后颈一阵巨痛，黑伞实实的打在了她的脖子之上。巨大的能量顿时把地板震碎，二人坠入楼下。四楼...三楼，若宫在空中调整好身形，再次挥刀砍向卡文迪许，卡文迪许右手一抖，黑伞反持，镰刀被伞尾的弯钩卸力，挥在了空气中，而卡文迪许再次蓄力，伞尖插入若宫腹部，一脚踢开镰刀。
“轰！”一阵巨响，二人坠入楼底。
浓雾散去，卡文迪许缓缓从若宫身上起身，拔出黑伞，带着些金黄色的血液向外流去。卡文迪许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枪保险。
一枪，两枪，三枪。
听到枪响，天桐崎光猛然发现自己因为失神而掉落在身旁的手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还剩最后一发子弹，卡文迪许将准星对准若宫的脑袋，愣了半秒，随后把枪放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又点上一根烟。
收到卡文迪许战斗结束的正式信号，天桐崎光苦笑地盯着秒表上的时间。
23秒整。
“你刚才那发火潮的轨迹判断是对的。只是慢了一拍。下次不要给自己拍符，先把队友拉出范围。你拉他，他以后就知道拉别人——这才是你欠你姐姐的东西。”他说完把烟叼在嘴里，一手搀起崎光另一手夹着还在晕的楠镇往楼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