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迪许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他的英语说得比往常更慢，以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中文，“你想要让我检查一下，令妹是否拥有天赋，然后打压一下她的信心。”
少女坐在旁边忐忑地点了点头，生怕自己的谈话被楠梦听到了。她只是一直看不惯这个丫头做什么都成功，然后每一次又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的样子。
随后她吸了一口气，用手理了一下银发，随后双手抱胸——起码她自己觉得这个动作会更有气势一点：
“没错，你不是说，能激活符文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吗？让她试试，她失败了也就安分了。”
卡文迪许沉默的思考了片刻，随后微微一笑，那种笑并不太自然，而是作为一个英国人，如何表达“怎样说才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太难堪”的笑容。
“在很久以前，我还在约克夏任教的时候。曾经给一位只有6岁的小女孩做过测验。”
卡文迪许又点上了一根烟
“测试用的水晶里面的液体忽然结冰，随后整个晶体变得冷的通透，最后——测试用的水晶爆掉了。那个女孩之后，成了梵蒂冈特别行动组最年轻的主教秘书。天赋这种东西，不是让你去知难而退的，而是让你重新认识一个人的。”
卡文迪许从包里翻出了一只银笔和羊皮纸，随后把羊皮纸摊开在了茶几上，用银笔在上面画了个圈，随后又在圈里画了一些楠镇不认识的符号。
“你不是说，测试用的是水晶吗？”
卡文迪许一只手画符，另一只手叼着烟：
“自从那个小女孩的水晶爆掉之后，为了安全考虑，我们决定还是把测试符文画在纸上。”
楠镇总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起身走到了客厅的另一边，楠梦真不断地对着天桐崎光问问题，而崎光只是一脸无奈的擦着刀，在楠梦提问的间隙偶尔回复几句。
“所以说，你们日本的高中生真的很多人都去打工吗？哎？真好啊，总比我那个废物老哥只会天天出去闲逛好多了。”
“呜啊真哒，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秋叶原看一看。”
崎光看到楠镇来了，向她投去求助的眼神，楠镇苦笑一声，便把楠梦领走了。
没办法，这孩子无论对谁都喜欢问一大堆问题。
“奥对了，姐姐，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楠梦抬头问道。
楠镇的话语在嘴边停了一下，随后说了出来：“你叫我玛格丽特就好了。虽然我是英国人，但是因为从小就在这里生活的缘故，所以中文大概说的还行吧。”
卡文迪许敲动钢笔的声音在楠镇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楠镇，随后接着敲动着钢笔。
“这是基础的感知符文，把羊皮纸放在掌心，如果有发光的话，就说明你具有加入的资格。光芒越亮，你的水平就越高。如果是红光的话，就说明你的体内已经有圣痕了。上一个记录在档案的人，是三年前初次测试的若宫.娜朗贝尔。”
楠梦小心翼翼的接过羊皮纸，深吸一口气，把纸张盖在手掌心上面，闭起双眼。片刻之后，没有任何亮光亮起。
楠镇的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羊皮纸的符文终于开始发亮——但是特别快。几乎是在一瞬间，红光从符文中喷涌而出，楠梦吃他痛，手一抖，羊皮纸掉在了茶几上。
楠镇的嘴角僵住了。
最中心的符文那一块已经消失了，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窟窿，而延伸到纸张的旁边，已经有了微微烧焦的痕迹。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换成羊皮纸的原因，”卡文迪许愣了一会，随后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银火机，“如果是水晶的话，方才我们在座的每个人脸上都得挂点彩。”
楠梦抬起头，她方才哭泣留下的泪痕还未干，但是脸上却挂上了一副楠镇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个笑容楠镇曾经见过很多次。一副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笑容。
楠镇只是苦笑一声，随后鼓起了掌。
卡文迪许向楠镇投去赞许的目光，仿佛就是在说“虽然她的天赋很高，但是你却一点没有为此感到嫉妒。”随后转向楠梦：“我想你需要的已经不是测试了，而是训练。”
“那个，我有个问题，”楠梦把手举起来，“我只是想来看我哥哥的哎。为什么要训练啊？”
卡文迪许说：“就在方才，你的力量足以一下把纸张的中心变成灰烬，但是如果之后对你放任不管的话，教团的人早晚有一天也会把你变成灰烬的。”楠梦听完放下了手，嘟着嘴接受了。
“梵蒂冈的战斗人员，主要是依靠两种方式进行战斗。”卡文迪许向客厅的中央走去，那里放置着一块白板。楠镇这才注意到它，而转念一想，似乎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用作作战计划拟定用的。
“第一种，就是使用改装过的现代武器。”
卡文迪许说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把手枪——不是那把1911，而是一把更加轻巧的半自动手枪。他利落的拆开了手枪，枪械零件里密密麻麻的符文顿时展现了出来。
“一般的现代武器无法对吸血鬼造成伤害。所以我们的每一把武器的每一个部件都会有符文。这些符文都是由装备部的人员一笔一画刻上去的，所以都很珍贵。一个完整流程下来，一把手枪需要经过三个月的时间才能进行使用。”
楠梦突然感觉背后有点痒，所以把头微微撇了过去。
卡文迪许随后又把手枪里面的子弹取了出来，虽然子弹是标准的9mm帕拉贝鲁姆手枪弹，但是弹头却雕刻满了银色的花纹。
“这是银弹，普通的子弹对吸血鬼也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如果使用特制的武器配上银弹的话，就可以极大程度抑制吸血鬼的再生速度。如果下次捡到谁的配枪的话，记得还回去，不然那把枪的符文师会哭的。”
楠梦依旧缩着脖子，撅着嘴看向旁边。
“第二种，是符文本身。”卡文迪许拿起银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符号。符号悬停在空气中，微微发光。他的手没有接触纸面，也就是说，刚才那个符号是他凭空画出来的。“符文是神在创世时使用的语言。它的每一个笔画都不是任意的——它描述的是世界运行的方式。‘火’之所以是‘火’，不是因为有人规定了这个字的写法，而是因为这个字的写法本身就等同于火。写出来，它就会燃烧。”
他伸手在发光的符号上点了一下，符号碎成光屑，飘落在桌面上。光屑落下时在桌面上灼出细小的焦痕。
楠梦又举起了手：“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教会一直向全世界隐瞒这样的力量呢？如果透明公开化的话，去解决那些吸血鬼什么的东西会更简单吧。“
卡文迪许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普通人看到可以凭空产生出来的火，或者是水，然而这火又或者是水不是从冰块里融化出来的，木柴点燃的。这种方法也不是他们能够掌握的，那他们会产生什么样的心理？”
“渴望，恐惧，嫉妒。”卡文迪许叹了口气，“虽然我赞许人道主义的光辉，但是中世纪的猎巫活动，本质上就是因为巫女企图将符文传播出去，之后遭受到了教会得到处刑。”
卡文迪许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给两人每人发了一张羊皮纸和银笔。
“说了这么多，还是得先实践一下吧。我们就从画符开始吧。”
卡文迪许执笔在空中画下了三个曲线，而曲线恰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这是初级的祈祷符文，可以缓解祈祷者的不安以及一些轻微的不适症状，你们就从这个开始练起吧。”
楠镇接过笔，照着写了一个。然后又一个。再一个。每一张都在他触碰的瞬间暗下去，连一丝微光都没施舍给他。
他写到第十二张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回头瞪了楠梦一眼——楠梦连忙把视线移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收不住了。
然后楠梦低下头开始写她的第一张。
写完了。她歪着头打量自己画的符号，端详了片刻，然后伸手一戳。羊皮纸上的符文亮了。白色的光柱，像一根小号的灯管被点亮了。
“这样对吗？”
卡文迪许走过来，拿起她的纸对着阳光看：“笔顺错了。这一笔你应该先从左到右，你是从右到左画的。但跟你其他的缺陷一样，它根本没拦住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放下纸，转头走向楠镇，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妹妹写错了笔顺都能激活符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个举着纸的女孩还乖乖的站在原地，一脸好奇的朝着楠镇的方向张望过去。
“意味着她不需要对。”楠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