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教室如同肃立的墓地一般,所有人都带着些怒意和不解的朝着楠镇投去目光,坐在座位上有些不明所以的马蒂亚不解的歪了歪头,顺着众人的目光也一起朝着少年看了过去。
楠镇哑然了。
殷文昊的判断是对的,若宫的确是失踪,并且确实跟自己有关系。可惜他搞反了,楠镇死里逃生,自己的妹妹还被绑票,这一切还得拜若宫所赐。楠镇的喉头微动,正尝试着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把一切编造的更加合理一点。
“事实上…”
一阵清脆的耳光响来,就在楠镇愣住的时间里,一个女生大步朝着楠镇走去,迎接着众人的诧异朝着楠镇扇了一巴掌。
“事到如今,你还想再去编造什么谎言吗?”少女的声音有些破音,面红耳赤的朝着楠镇质问道,眼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泪花。
楠镇对这个女生有些印象,她跟若宫之前玩的挺好的,在若宫到来之前在班上同样是作为透明人的身份,但是等到若宫到来之后,她变得逐渐开朗了起来。
于她而言,跟楠镇一样,若宫都曾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喂喂,没搞错吧?那个女孩竟然是刘雨潼?我记得她从来没有发出过怎么大的声音啊?”
就连在一旁冷脸相待的观众脸上都挂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刘雨潼一边抽泣着,一边接着哭诉道:
“楠镇…你知道的,之前大家都看不惯你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对你释放过一点恶意…一点也没有!若宫是你的好朋友,同样也是我的好朋友,更是大家的好朋友!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狡辩什么?这一切也都太巧合了吧?你不能够这么自私!”
少女的话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就连方才还带着些怒气的楠镇逐渐也变得无可奈何。
“这下不妙啊….”玛格丽特飘在刘雨潼的下方,少女的泪水一滴一滴穿过玛格丽特,落在地上。
“刚刚这么大的声音是什么?”教室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一个身穿灰色衬衫,身着牛仔裤的短发男子大步迈进了教室,严厉的目光扫了全班所有人一遍,随后又在嘴里缓缓吐了出来:“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吗?我问你们现在都站在这里干什么?现在已经上课3分钟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朝着垃圾桶方向看去,楠镇一旁的少女再也抑制不住了,小步地朝着外面跑去,踩到地板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泪水声,朝着缄默的方向驶离。
所有人无言的逼迫着楠镇,似乎只剩下了他有嘴,需要他来主动向李惟此坦白一切。
楠镇调整了方才有些混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尝试用平日里的声音回答:
“同学们在问我,若宫同学究竟是什么原因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们觉得我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都在问我是什么回事。”
李惟此感到自己学生的目光纷纷朝着自己,期望着自己即将问出点什么东西一样,他有些锐利的目光收回了视线交出,低下头,从自己的教案里面缓缓掏出了一张纸,转身打开了投影仪,将纸张放了上去。
“自己看,要我给你们读一下吗?”
青年教师的声音不大,但是充满了威严。
“若宫本身就是从日本来的交换生,只不过是时间刚好到了,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安全事故,学校为了保护每个学生的人身安全和国际方面合作学校的生源,因此提前走了而已。”
面对同学们半信半疑的眼神,李惟此又掏出了一张便签放在了投影版上面。
便签上面明显是若宫的字迹,上面大致写了自己为什么会提早离开,以及没有跟同学们好好道别的遗憾。
班级里面哑口无言,像是众人聚集起来的火焰突然从中间被掐断了一样,拔剑四顾心茫然。
“那么,我们可以继续上课了吧?你们还要站在那里多久?有什么事情就先去找老师,不要聚在一起为难同学。”李惟此淡淡的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楠镇,少年的面庞上还是往日里熟悉的茫然和错愕。李惟此对这幅表情在熟悉不过了,那是楠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忘乎所以的表情。
那事情大概就告一段落了。
“老师,我有问题。”沉默而又低头的人群之中,一只伸出来的手打破了原有的秩序。
讲台下,脸部表情稍微有些扭曲的殷文昊唐突的举起了手,冷冷的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你说遇到事情就要去找老师,可是大家都知道,宋珂在出事的时候,也是去找的老师。可是最后却有人告密了,然后他的指头就断掉了。”
李惟此的脸部血色唰的一下褪去,铁青的看着台下咯咯笑着的少年。
“当初宋珂找的那位老师,就是李老师你吧?”
死寂,只剩下风扇的电机和麻花辫少女的书写声带动运转。
“是我。”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殷文昊的笑容僵住了,明显带着一些错愕。
李惟此没有抬头,他的右手反复摩挲着手里拿着的钢笔,把笔帽打开了之后又合了上去。
“宋珂在出事的前一天,带着他截图后打印下来的转账记录,调查监控偷拍到的人物影像,被威胁同学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在放学之后偷偷到办公室找过我。要我帮助他匿名举报给校长,有关于本校高年级学生与社会人士一同敲诈勒索低年级学生的事情。
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放在了我办公室左侧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准备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大课间时间向校长汇报这件事。”
李惟此用钢笔的木面抵着讲台,就像是在讲一道答案既定的阅读理解一样,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力量。那动作简直就像是下一秒便要开始讲课了一样。
他朝着台下的每一个人扫了一眼:
“宋珂出事的时候,是在他把资料交给我的第二天的午休。地点不是在学校,而是在西门往外走500米的车站处的小树林里。我接到了警察打过来的电话,然后看到了宋珂...”他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了有些起伏的声音,“当我晚上7点钟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学校的时候,资料已经被偷走了,又或者说,有人把它拿走了——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过那份资料了。”
李惟此得目光越过一个已经空了好久的课桌,朝着最角落处的楠镇看去,楠镇微微抬起了头,二人目光交汇。
“倘若你为我的不称职付出代价的话,我很乐意——归根结底,倘若没有我当天的疏忽的话,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宋珂此刻还会坐在教室里面与你们一起上课。今天我们上课讲的内容要么是现代文,又或者是文言文,但绝不可能是探求着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错误。
但是,我想作为一个老师——作为一个教过宋珂,也教过现任学生会长的语文老师,我想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学校从事发之后的一个月便在车站处装上了摄像头,车站那里的树木都很高大,树枝遮挡住了摄像头,几乎没有人会看到。那次事件只抓住了部分人员,也就是说,也许还有更多我们无法看到的霸凌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带上学生会的本月预算申请,叩响校长办公室的门。去为学校之外,没有人看到的地方添加更多的摄像头,去让记录了不为人知的记录不仅仅停留1个月之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这便是学生会长殷文昊能做到,但是语文老师李惟此做不到的事情。”
众人的目光朝着门外人在小声抽泣的刘雨潼看去,少女的眼圈泛红,肩膀靠在教师崭新的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时不时擦拭着眼泪。
李惟此扯开了粉笔盒,从中掏出一根崭新的粉笔。
“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